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五章 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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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東澤就站在雕像前。

江斂站在對面,做了好幾個深呼吸,終於止住顫抖的手。

“安子,我看到李叔了。”

而此時餘安那頭只剩下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東澤沖著江斂招手,往日嚴肅的表情帶上了柔和,像是闊別很久的長者的問候:“小江,很久沒見了。”

江斂呼吸急促,不由自主往前走,身邊的彭百昂一下按住他:“我現在提醒你,李東澤早就死了,我們現在要做的只是毀掉神像。然後和其他人匯合,而不是敘舊,你最好看清楚,對面那個只是一具人皮蠱,是怪物,而不是從小把你帶到大的D層前任主事。”

彭百昂隔著墨鏡註視江斂:“如果你下不了手,我可以代勞。”

江斂揮開他的手,抽出匕首:“我分的清,人和怪物我分的清……”

他朝著李東澤走去,可每走一步都像是天上掉下一塊巨石壓在身上,幾乎要讓他邁不動腿。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走,而且要一個人走完這條路。

江斂盯著李東澤的臉,和一年前一樣,沒怎麽變,甚至連眼角因勞累壓出來的皺紋也沒變,他終於走到了李東澤面前,還是沒把那句「李叔」喊出來。

“你真的分得清嗎?”彭百昂在後面說,“就算是人皮蠱,也是模仿的李東澤,你最好不要……”

“你閉嘴,別影響我發揮。”江斂握緊匕首,問面前的人,“你到底是誰?”

“我已經不是人了,已經死了。”這個李東澤說。

那一刻,江斂的臉色無比難看。

它知道,這個該死的東西知道。但凡它開口說出「李東澤」這個名字,江斂都會毫不猶豫立即動手。但是沒有,他寧可看到一個怪模怪樣失去理智的李東澤,也不願看到這個自己曾經最為親近的人,近乎沒有改變地出現在這裏。

就好像他最為敬重的李叔從來都沒有死亡,只是以另一種形式存在於世間。

……

餘安喘息著登上臺階,一步一個血腳印,在擰斷了最後一只怪物的脖子後,他把怪物扔下臺階,直起身看著面前的人。

“你知道人類怎樣可以永生嗎?人的肉體會老去,會受傷,會生病,會死亡,所以永生這個詞會如此令人著迷。”神看著他,“就像你現在這樣,失去了我的庇佑。僅僅是面對這種低劣的怪物,就已經開始疲累了。”

“在千千萬萬個夢空間裏,有相當一部分人尋求的是永生,他們想要最完美的健康,想要青春貌美保持現狀,更舍不得現在已經擁有的東西,死亡就什麽都沒了。”

餘安:“所以你造就了人皮蠱這種特殊的東西?但你要知道,江斂他最終還是會分清這兩者之間的區別。”

“這一點你猜錯了,孩子。”

神擡手打了個響指,餘安腳下忽然塌陷,整個人向下墜落,他一把抓住邊緣,騰空懸在那。底下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餘安看著那個洞縮了一下瞳孔。

“並不是我創造了人皮蠱。人的執念和神是一體的,沒有先後之分,就像一樣東西的出現需要另一樣的東西來制衡,神化解執念,執念也會限制神,太強或者太弱都不是好事,之前蕭族滅頂。不過是因為我的祭禮官心思太雜,無法承接業果而已。”

餘安猛地擡頭。

神笑道:“不可思議吧,除卻血脈最強這一點,他完完全全不是個合格的祭禮官,當時的蕭族已經心思渙散了。所以選出來給我的祭禮官不過是各方利益的犧牲品,這樣的一個人連自己的業果都處理不了,怎麽承接他人的?”

“所以與其和人類合作化解,還不如讓他們自己解決,夢空間外流,生人也可進入,人類自己造的孽自己來贖罪。人皮蠱就是他們一手造成的,有些人想要活下去,以人皮蠱的形式在合適不過了,他們不過是換種形式存活而已,以一種最接近人本能的方式而活下去。”

一個真實的人被人皮蠱取代,那重新產生這個「人」還會是原來的人嗎?即使擁有全部的記憶和完全相同的外貌行為?這種問題的答案在旁觀者眼裏也許不值一提,但江斂不一樣,他是親歷者。

餘安死死扣住邊緣,額頭布滿青筋,骨骼在下墜力的重壓下哢哢作響,神朝他走進:“所以你還能這麽信任他嗎?他已經知道那就是李東澤的意識了,告訴你一個壞消息。即使他知道裏面有我的手筆,還是動搖了。”

見餘安不說話,神繼續道:“看到下面的洞了吧?”

餘安:“我不瞎。”

“……”

神:“看來你還是不太聽勸,歷代閻王都是從備選者之中廝殺出來的,只有你例外,我專門為你造了一個試煉場,當初你就是從這裏獲得新生的,想起來了嗎?”

餘安開始一點點往下滑,他看著那人頂著齊滿洲的臉,到現在還是不太適應,神沖著他擡起手。

餘安:“等等,不用你自己動手,回爐重造這種事我自己來。”

神手上一頓。

“還有,這一局我贏了。”餘安沖他一笑,一下松手直直地掉了下去。

臺階恢覆規整,神站在那,就在餘安松手的瞬間,他的面部裂開了一條縫。隨即又恢覆如初,僅僅是一瞬間,卻讓這位神擡頭看向上方,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

江斂看著李東澤,雙眼泛紅:“是李叔嗎?”

彭百昂:“你瘋了嗎?就算是李東澤的意識,他也早就不應該活著。”

“什麽叫不應該活著!”江斂握緊了拳頭,“我知道你對李叔有意見,你以為我不知道這只是一縷意識嗎?親人就在面前,你他媽又怎麽明白……”

“我他媽比你要明白。”彭百昂摘下墨鏡,指著自己的義眼,“我就算瞎了一只眼,也告訴自己一定要看清楚,這種情況誰又沒遇見過?你別忘了李東澤和姜越他們到底是為了什麽死的!”

江斂猝然瞪大眼睛,面前的李東澤朝他伸手,想要像從前那樣拍拍他的肩膀,下一秒卻被躲開了。

江斂在極短的時間裏矮身從李東澤的臂膀下穿過,怒吼著撞向身後的雕像,還沒碰到胸口就被砸了一圈,整個人被扔飛出去。

他在地上滾了幾個圈,渾身的骨頭都感覺散了架,江斂吐掉嘴裏的血水:“還是熟悉的味道……”

“我還以為你真的想放棄。”目睹了全過程的彭百昂替他捏把汗,朝著地上的江斂伸手。

江斂看著那只手楞了楞:“今天太陽打西邊來的?你潔癖呢?”

“……”

“這裏沒有太陽。”彭百昂把他拉起來,然後摘下手上的戰術手套,扔了。

江斂:……

彭百昂戴回墨鏡:“你現在可以克服了嗎?還是說我來代勞?”

江斂:“我有個問題,你之前是不是見到姜越的人皮蠱了?”

“嗯。”

“你動手了?”

彭百昂:“有沒有人說過你八婆又嘴碎?”

“……”

“你如果決定好了,最好我們兩個人一起合作。”彭百昂說,“就算是人皮蠱,對面那個也是李東澤,你避過他毀壞雕像的可能性估計比蕭沐講笑話還低。所以我得確保你真的有這個決心,你攔住李東澤,我去毀掉雕像。如果關鍵時候你猶豫了,我們可能都得死。”

江斂盯著他:“為什麽不是我去砸那破玩意,這樣你就不用擔心掉鏈子了。”

彭百昂:“因為這個李東澤很可能是因為你才出現在這裏的,而我已經經歷過一次,沒什麽牽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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