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章 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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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聽見餘安忽然這樣說,紛紛看向看他,餘安卻看著一直站在門口休息的柳斜:“柳小姐,什麽時候回來的?”

柳斜似乎有些累,面色甚至可以說有些蒼白,她瞥了一眼:“你昏迷的時候。”

“這樣啊。”餘安點點頭,“我之前在夢中夢看到一點東西,和你有關。”

最後一句加重了語氣,柳斜皺眉:“你在說什麽?”

江斂也道:“安子,你看到什麽了?”

「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餘安走向她,“我們是怎麽進來的?”

柳斜雙手抱胸:“你還是懷疑我,但要知道,我也是取險者,我沒那麽那麽大的能力。你要是這樣想,我覺得我們之間的合作可以終止了。”

餘安笑笑:“信息是你提供的,入圈套也是你說的,信息不對等,怎麽信?”

氣氛一時間有些僵硬,李大爺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以和為貴,我們還是找東西要緊……”

江斂和杜帆一左一右把他架了回去。江斂擋住他:“大爺我知道你也是個牛人,咱們內部矛盾內部解決,外人不要插手。安子,你繼續。”

陳怡有些懵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突然吵起來,但什麽也不知道也不好插手。

柳斜面色有些僵硬,她咬著牙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真相。”餘安看著她,“夢中夢你做了什麽——或者說曾經的你做了什麽?話說,你長得和小時候一點也不一樣啊。”

柳斜面色不變:“你與其在這發瘋,不如想想怎麽出去。”

餘安:“我現在就是找出路。”

“呵。”柳斜嗤笑一聲,面色已經很不耐煩,“我真是看錯人了。”

餘安:“彼此彼此。”

柳斜怒火中燒:“那你想怎麽辦?要不直接動手。”

「好啊」餘安笑道,忽然有種江斂無賴式上身的感覺,“我們人多。”

一時間江斂和杜帆極為配合站到餘安兩側,江斂順帶拉了一把蕭沐,幾人直接把柳斜堵死在中間。

柳斜:……

但還沒等她緩過來,餘安就直接喊了一聲:“動手。”

“你們還要不要臉!”柳斜瞬間抽出腰間的鞭子,擺出防禦姿態,餘安江斂杜帆卻沒動,而蕭沐已經越過他們跳進了走廊。

對於柳斜而言,最大的威脅就是蕭沐。但她自信這樣的人其實不會出手。然而從沒想到蕭沐會直接出了房間,她面露詫異。

“是不是很奇怪?”餘安朝她攤開雙手,“但是你不是我的第一目標,你知不知道你出了事,第一個出現會是誰?”

這下柳斜徹底變了臉色,她不管不顧直接想沖出門外,蕭沐卻已經出現在了門口,手裏提著一個洋娃娃,金發藍眼,只不過眉心多了一個紅色的符文。

那符文是蕭沐的血,餘安之間就看到他在紙人上用過,防止長脖人跑出來。

柳斜一看到那個娃娃,面如死灰。這一刻,她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氣,鞭子脫手,她坐倒在地,聲音帶著悲意:“放過她吧,我……”

李大爺站在一邊發出一聲嘆息,餘安只看了一眼又轉向柳斜,他接過蕭沐遞過來的娃娃,蹲下李遞到柳斜前面,柳斜怔楞地看他。

餘安:“她的頭在裏面吧。”

柳斜恍若褪了色的玫瑰,昳麗的容顏化為憔悴,她接過娃娃:“她是這世上,我唯一的親人。”

蕭沐看著她:“這樣的娃娃有兩個,你們是雙胞胎。”

“是。”柳斜抱著娃娃,慘笑道,“可早在十多年前,該死的就是我。”

柳斜從來都是一個不服輸的女人,她擁有美艷的外表,卻有著對他人狠,對自己更狠的心。外人見了她,就是一個「蛇蠍心腸」。但她已經習慣了,從小便是。

十歲的年紀,一把剪刀剪了自己的頭發,假小子一樣和男生在小巷子裏扭打,過路的孩子拿石頭扔她,臟兮兮地回到家,連冷飯都沒吃上。

她有一個孿生姐姐,一個五歲的弟弟,和冷漠的父親和後媽。冷漠是對她和姐姐而言,弟弟想要什麽都有,她們在弟弟哭鬧的時候只能討到一頓打。

姐姐和她長得一模一樣,卻哪裏都不一樣。她的姐姐總是安安靜靜的,有一頭很美的長發。但那些男生只會扯她的頭發,他們嘻嘻哈哈,你為什麽不學男人婆啊?

「男人婆」說的是她。姐姐總是脆弱的像瓷娃娃,眼中噙著淚水。她和那些壞男生扭打,最後滿身傷的回家,她記得那天的月兒彎彎的,她一瘸一拐被姐姐扶著,兩個女孩子踏著月色,一個長發,一個短發,身上鍍上了銀白的月華。

很多時候,她都覺得自己才像是姐姐一點。

父親說她們的母親早就跑了,她不太懂「跑了」是什麽意思,為什麽不要她們?為什麽不回來看看她們?

夕陽緩緩的灑下來,金燦燦的,她和姐姐站在門口,看著那些孩子蹦蹦跳跳路過的時候,他們的母親總會在後面嚷道「慢點慢點」。她從來都明白,姐姐也是很羨慕的。但是從來沒說過,只會在晚上抱著母親留下來的洋娃娃偷偷地哭。直到後來,後媽說要把她們送回母親那裏去。留下來的洋娃娃有兩個,一模一樣,就像她和姐姐。她們抱著娃娃坐上了一輛車,去找她們的家。

直到被關進廢棄的大樓,她反應過來,原來啊,她們不是回家,而是徹底被拋棄了。

在那片灰色地帶,有很多像她們一樣的孩子,人性的劣根在那裏一覽無餘。她們被黑洞洞的槍口逼到角落,餿了的食物、混濁的水,許多孩子為了搶落了灰的半塊餅打得頭破血流,唯一的甜頭是看管員掉到地上的一粒水果糖,她和姐姐躲在角落一點點舔著糖果,看著墻上小方窗透進來的光落在姐姐的頭頂,有那麽一刻,她覺得姐姐是落難的天使。

柳斜看向餘安,眼中有他人從未見過的絕望:“我們在地獄中相依為命,在那裏見證了最極致的惡,卻沒人告訴我,這世間的善,到底是什麽樣的。”

“所以,我最終還是變壞了。”柳斜仰著頭,雙眼通紅,卻沒掉一滴淚,“餘安,後面的事情你應該知道了,人都是怕死的,我看著身邊的孩子一個個消失,那種恐懼對於僅僅十歲的我而言,是絕對的毀滅,為了不被拖到地下室做實驗,我搶了她活下去的機會。有人來買她,我們明明有著一模一樣的臉,我不甘心。所以我冒充了她,她這麽軟弱的人,很好裝,不是嗎?”

最後一句,柳斜又覆原了那種自信而倨傲的樣子,她道:“這是我的夢空間,這場博弈我敗了,你們殺了我就能出去,沒必要找什麽頭顱、拼什麽身體了。”

周圍的人沈默了好久。

“別再騙自己了。”一個聲音忽然響起,李大爺站出來,他走到柳斜面前,餘安給他讓路,“把所有的罪過攬到自己身上並不是什麽好事,我才應該是那個罪人。”

柳斜有些詫異的看他,她第一次開始正視這個老人,隱隱覺得熟悉:“你是……”

餘安:“如果我猜的沒錯,當年冒充那個買家的警察,就是您吧。”

眾人一楞,李大爺緩緩點頭:“當年那件事過後,我就不再是警察了。因為我的錯誤,葬送了無數鮮活的生命。”

他永遠記得那一天,他帶著年幼的柳斜一直往外跑,身後是滾滾濃煙和無盡絕望的慘叫,夕陽染紅了半變天,血一樣照在他的臉上,柳斜一直掙紮著想回去,他把孩子箍在懷裏,身後那些人在找他。但他不能停下,也不敢停,起碼有救下一個,他想把這個孩子活著送出去。

柳斜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不可能,我明明記得你當時只有四十多歲,就算是過了十年,也不可能……”

“他做了交易。”蕭沐擡眸看著他,“和神的交易。”

“對。”李大爺坦然地笑了笑,他扯了下滿臉的皺紋:“我當時被抓了,要不是小姑娘被夢空間選中,我們可能早就死了,而活下去的代價,就是壽命。”

成為取險者後,他的時間開始成倍加速,每進一次夢空間,他離死亡就更進一步,他對柳斜說道:“我的時間不多了,但我想告訴你,孩子,當年最後一次換成是你和我交談,並不是什麽巧合,也不是什麽你搶了姐姐的身份,你的姐姐是個勇敢的人,她當年問我要了一把剪刀,當著我的面把頭發全剪了,你可能忘了。雖然你們長得一樣,但一個長發一個短發,我怎麽認不出來。但當你們真正相似時,那些人肯定認不出來,我才能帶你出去。”

柳斜呆呆地望著他,不自覺地抱緊了手中的娃娃,一股巨大的悲傷攥住了她,腦中陷入一片空白:“我……”但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說她不是個合格的姐姐,是你一直保護她,所以她也想保護你。”老人微微嘆息。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心口,眼淚奪眶而出,柳斜徹底卸下了沈重的偽裝,她面色慘白,淚水落下來,一顆、兩顆……越來越多,她伏倒在地,抱住娃娃,失聲痛哭:“姐姐……對不起……”

畢竟當年的她,有那麽一瞬間,是真的想過去替代她……

但那是她唯一的親人了,她怎麽舍得呢?

在場沒人說話,就連一向話多的江斂也偏過了頭。陳怡心軟,捂著嘴眼眶紅紅的。

柳斜緩緩站起來,她把娃娃遞向蕭沐:“能不能放她出來,我最後想見見她。”

蕭沐接過娃娃。餘安看著柳斜:“很抱歉以這種方式,能不能告訴我,你真實的身份?”

“我其實沒打算瞞著,我知道你在調查。”柳斜看著蕭沐抹去符文,“其實你早就猜到了吧,我不是一般的取險者,我是「神」救回來的,是「它」的眼睛。在整個夢空間體系中,我們這種人被稱為「眼」。”

“我們?”江斂道,“這世上還有很多「眼」?”

柳斜點頭:“吾之所在,皆神所見。神能看到我們看到的,聽到我們聽到的。因此才說,「神」無所不知,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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