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周圍路人分列在兩側, 剛好能夠看的見位於正中間的姑娘的樣子。那姑娘身著一襲白色的粗布衣衫，寬大的帽簾籠罩著頭部，黑色的發絲從上面露出來一縷。

那姑娘跪在地上, 臉頰兩側上面留下淚痕, 一雙美目有些紅腫，雙目之中帶著血絲，確實是有那麽一番痛苦的意思在裏面的。

那姑娘後面擺放著的之粗糙破爛草席，草席側卷, 將躺在草席上面的那一個人剛好圍起來。

從縫隙之中可以看得見露出來的一只手。那一只手烏黑，指甲裏面全都是泥土。指腹上面帶著老繭，還有些皸裂。

“這位公子, 行行好, 小女子願意當牛做馬。”

那姑娘再一次擡眸, 她微微張口, 看起來是想要見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

但是那姑娘的目光掃視過周圍的人群, 落在秦稚的身上的時候卻喚了話語。

原本是乞求所有的人, 但是現在卻變成了單獨的朝著秦稚一個人求助。

“這位公子……”

周圍的人聽見那女生的話之後齊刷刷的將目光放在路過的秦稚與何涼風兩個人的身上。

“我什麽活計都會做, 公子, 我也是被逼無奈才想出來這種辦法，家境貧寒, 可是作為孩子，我竟然無法讓我的父親安息……”

“還望公子垂憐。”

那女子朝著秦稚行了一個大禮, 她的目光緊緊地盯著秦稚。

秦稚不由得後退一步, 垂在身邊的手指微微動作。

萬萬沒想到竟然會碰上這種戲碼, 但是那人為什麽不朝著旁邊的何涼風求助, 偏目光是看向自己呢？

秦稚往何涼風的後面靠了一下, 但是那姑娘的目光緊緊的盯著他不放。

“還望公子垂憐！”

周圍的人瞧見現在這一個樣子, 也七嘴八舌的勸秦稚。幾兩銀子的事情而已，看秦稚的穿著應當是能夠拿得出來這些錢。

秦稚站在何涼風的右後側，兩個人靠的極近。何涼風微微側目，他想要知道秦稚到底會不會幫這一個姑娘。

“這位姑娘啊，你是真的想要你父親安息嗎？”

秦稚原本還想要何涼風幫助自己擋一下，但是何涼風卻故意將自己露了出來。

秦稚有些就驚訝的看向何涼風，但是碰上何涼風的目光卻頓時有些心虛。不過他心虛個什麽勁兒啊！

“師尊……”

秦稚沒有出聲，但是他的口型卻顯示了他說了這兩個字。

何涼風的眉峰微蹙，他的目光從秦稚的身上移開落到那姑娘的父親身上。

那人沒死，雖然何涼風不明白現在是什麽事情，但是當那個姑娘的目光落在秦稚的身上的時候何涼風便感覺到自己有一些不高興了。

“喲，這是哪裏來的可憐的小美人兒……”

“讓開，都讓開!”

後面忽然傳來一個比較尖銳刺耳的聲音，那人手中拿著一把折扇，身上掛著玉飾，看起來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伸手則是跟著幾個強壯有力地打手。

“小美人兒，不就是二兩銀子，爺給你便是！”

那人用扇子輕佻的將姑娘的下巴挑起，看清楚姑娘的面孔之後眸中閃過一絲的驚艷，但是也只是一瞬間，隨後那人撇了撇嘴，他便朝著跟在身邊的一個書童模樣的人伸手。

“少爺……這……”那人看了面前的這一副情形，那姑娘自己偏頭離開了少爺的折扇，還想後退了一下，惡狠狠地看著自家少爺。

擺明了是根本不想要自家少爺幫她贖身。

“快點！”

那少爺伸手半天都不見銀錢，眉目之間有些不耐煩。

“聽不懂人話！”

那書童將二兩銀子放在那少爺的手中，卻見那少爺隨手將銀子丟在了那姑娘的面前。

“走，你們將她的父親安葬了。”

那少爺打開扇子，在自己的身前搖了一下，裝作倜儻風.流的樣子。

周圍的人齊齊噤聲，一個叫好的都沒有。

“還望公子垂憐！”

那姑娘並沒有接受那公子的施舍的好意，反而再次朝著秦稚行禮。

秦稚垂在身邊的手微微動作，自己這是被人訛上了唄！秦稚在心底冷笑，就這種電視劇裏面都不願上演的狗血劇情，竟然有一天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你……就是因為你？”

那少爺順著姑娘的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秦稚，他手中的扇子啪的一下合上，快步走到秦稚的面前。

“就是你？不就長得比本少爺好看了那麽一點點？”那人冷哼一聲，隨後偏頭看向那邊跪著的姑娘，“賣身葬父，本少爺既然已經給了你銀錢，你便是本少爺的人。”

“怎麽，你以為就憑你長得這一副樣子，好像要從有錢人當中選一個長得好看的？”

“本少爺這種賣身葬父的戲碼沒見過十例也見過三例了！”

“你想要跟著我嗎？二兩銀子我是可以拿出來的。”

秦稚看著旁邊的少爺有些跳腳，忍不住笑了一聲，真以為自己在這裏選妃啊！

“少爺……我願意為奴為婢，當牛做馬！”

那姑娘的聽見之後，忍不住露出來一絲絲的慶幸。

“雖然我想要幫你，但是我卻覺得你接受不了我們那邊的習俗。”秦稚繞過那姑娘，蹲在草席面前，一雙手從上到下，懸浮在草席的上方。

他微微閉著眼睛，能夠清晰的感受到那人的身上水靈氣的流動，秦稚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控制水靈氣逆流，躺在草席下的人露在外面的手臂血管瞬間暴起。

秦稚五指握攏緩緩起身。

“假如你賣身給我，便必須按照我們那邊的習俗安葬你的父親。我們那邊要求屍身不腐。”

“屍身不腐？”

那姑娘重覆了一句，顯然還沒有意識到什麽。

“是的，首先我們會將你的父親灌註一種藥劑，這種藥劑可以將你的父親的五臟六腑腐蝕掉，

而後將空殼浸泡在專門的藥劑之中浸泡七七四十九天，然後用特制的鋼針穿透四肢軀幹固定在在特定的棺槨之中，懸空於山崖之上！”

“如果你能夠接受的話，我便可以給與你銀子。”

秦稚的嘴角微微勾起，他緩緩地蹲下看著面前跪著的姑娘，聲音壓得極低。

“不僅你的父親，凡是我身邊的人，全部都要按照這樣的方法。”

”對了，我手中現在就要這種藥劑。”

周圍的路人議論紛紛，真的有這麽邪惡的方法嗎？但是屍身不腐誒，這不就是神跡！

騙子吧！

這麽折騰人，死後還不讓人安息！

“這是二兩銀子。”

秦稚伸手從袖中掏出來銀子，他在手中顛了一下。他伸手拉起姑娘的手，將銀子放在姑娘的手中。

“我們會好好的讓你的父親安息的。”

秦稚轉身朝著那邊的草席走過去，他伸手將遮蓋著的簾子拉開，手指觸碰到皮膚，伸手按住關節處。

“不要，我不要！”

原本躺著的人瞬間起身，雙手揮舞著，一雙眸子怒氣沖沖的看著蹲在對面的少年。

“喲，詐屍了！沒關系，我可以讓你變成真正的屍體。”

秦稚冷笑，還以為能堅持多久，結果以現在就自己暴露了。

秦稚起身拍了一下手，轉身拉住何涼風：“走吧，沒意思。”

秦稚拉住何涼風，兩個人直接從周圍人的目光註視之中走了出去。

那少爺看著兩個人的背影喊道：“這位兄臺，有沒有興趣認識一下啊！”

但是對面的那兩個人並沒有回應他，而是徑直朝著一個方向走過去。

那少爺的扇子合十在手中敲了一下，剛想要追上卻卻好像想到了什麽事情，轉身就將扔到那姑娘面前的二兩銀子一把拿了回來。

“兄臺，等等我！”

那少爺迅速地朝著兩個人離開的方向跑過去卻再也見不到那兩個人的身影。

秦稚與何涼風兩個人一脫離周圍人的視線之後就立刻使用了法術轉移了位置。兩個人瞬間轉移到了一個比較偏僻的地界。

但是兩個人的手卻還是握在一起。

“我渡劫失敗之後……你可以將我的軀體按照你們家族的辦法葬下去，如果我還有軀體的話……”

何涼風微微側目，他的聲音比較細微，但是秦稚還是聽見了。

“師尊，你在說什麽？什麽葬下去？”

秦稚有些迷茫的看向旁邊的人，這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但是後一秒他便明白了剛才何涼風說這話的意思。

“師尊，你該不是在安慰我吧。”

秦稚一雙眸子看向何涼風，眸中閃爍著好奇，他難道以為自己家鄉的習俗不被人接受？不過這安慰人的話著實有些驚人。

“沒有，我是你的師尊，你如果不是按照家鄉習俗便是從來都沒有將我當做你的師尊。”

何涼風微微側臉，他避開了秦稚的目光。

“這樣啊，可是剛才都是我瞎編的。”

秦稚長嘆一聲，他的聲音拖得有些長，卻在最後的時候音調故意上調，語速加快。

“你，你說什麽？”

何涼風的眉峰蹙起，雖然說他們修仙之人不太在乎這些凡俗軀體，但是他也是好不容易才接手那些奇怪的操作的。結果現在全都是假的？

‘師尊不是看出來了，那人是假死，我就是詐一下他們而已。”秦稚頗有些無奈的攤了攤手。

“但是……師尊，我們家鄉的習俗是，如果真的想要永久呆在一起的兩個人，他們將來的骨灰都是要糾纏在一起的。”

“師尊……你說過……”秦稚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那人打斷。

“好。”

何涼風淡淡的回應，聲音如沐春風。明明是談論著禁.忌的事情，神色卻莊重的像是在宣誓。

相守一生的誓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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