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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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幻覺嗎?

是吧。

否則父親怎麽會將一個外人,一個女人,帶回屬於他們的家呢。

這明明是他們的家。

喻欽在舌尖狠狠一咬,血腥味蔓延口腔,深刻的疼痛令他克服了雙腿的麻痹,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爸爸。”喻欽努力勾起嘴角,卻差點兜不住口中的血。

他迅速捂住嘴,忍住幹嘔的欲望,將惡心的血液吞咽下去,才重新擡起頭。

“她是誰。”

喻鐸川站在陽光下的身影一動,伸出手,攬住了女人的肩。

他看得那麽清楚,曾經溫柔撫摸過他臉頰的修長手指與裸露的肩頭相觸,輕輕一帶,女人的鎖骨窩陷下去,柔軟的頸半靠進男人的胸膛。

喻欽雙眼充血,看到喻鐸川嘴唇張合,他說:“你叫她趙阿姨就好。馨茹,這是欽欽。”

一切聲響好像被隔去了另一個世界,沈沈浮浮傳入他的耳中,只剩虛幻的尖鳴。

喻欽聽到自己開口了,說的是:“哦,阿姨好。”

他笑了笑。他居然還笑得出來:“你跟我爸爸是什麽關系呀?”

地上的影子膠合纏綿,款款而動。

女人依偎著喻鐸川朝他走來,緞面的裙擺蕩漾起惑眼的迷波,撞在喻欽的心上,撞得他都快站不穩了。

“欽欽你好,”蝴蝶夫人的香氣隨著她的步伐搖曳而來。

“我是……”女人嬌羞一笑,“鐸川的女朋友。”

喻欽有幾秒鐘的時間聽不到任何聲音,他變成了一個完全閉塞的蛹,全身的感知全往心臟湧去,急速收縮又膨脹,撕裂的疼痛讓他恍惚以為下一秒心臟就會爆炸。

別跳了。他哀求那一團血紅。停下吧。

每一次心跳顫動,都牽連著全身血液逆流,滅頂的痛感仿佛要擠爆血管。

怎麽可能,不可能的,喻鐸川怎麽會有女朋友。

他明明跟自己保證了不會結婚的,明明小時候自己一哭就會把身邊的情人遣散的……

明明喻鐸川只該愛他一個人的。

為什麽要愛別人,怎麽可以愛別人。喻欽神經質地重覆。我那麽愛你,你怎麽可以愛別人。

眼前聲色炸裂飛濺,激烈的獸在他的身體沖撞,憎恨與嫉妒扭曲在一起,合謀著撕裂它,壓碎它,綁在手腳的鐵鏈嘩嘩作響,掙紮間勒緊皮肉,血流了一地。

可它依然叫囂著要亮出利爪,撕碎眼前這個……

這個婊子的臉。

理智在妒忌中極速消亡,喻欽兀地嗤笑一聲,表情似乎也與那只獸的臉重合:“你算個什麽東西?”

他的聲音從未這麽刻薄:“你也配說這種話?”

女人的臉上出現詫異,慌亂地轉頭看向喻鐸川。

他的父親多好啊,立刻開始圍護,沈著聲音警告他:“欽欽。”

喻欽充耳不聞,眼睛緊緊盯住這個好似沒有骨頭、只得依附男人身體的婊子:“你以為你算什麽?”

他像是變成了一副由怒火控制的空殼,熾火飛漲,燒幹自己,也要燒死別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你認識他幾年?”

又一步:“你喜歡了他幾年?”

再一步:“你很愛他嗎?有多愛?”

他在喻鐸川面前不曾展露的倨傲像針一樣紮進女人的臉:“從我出生開始,我就成了他最親的人。”

十八年,除了他,還有誰深愛喻鐸川十八年。

可他拼命掩蓋的愛意,只敢在微信備註打下的親昵稱呼,今天居然被一個從未謀面的女人叫出了口。

鐸川?

“你怎麽配!!”

恨意瞬間刺出瞳孔,喻欽尖叫著咆哮:“怎麽輪得到你!!你怎麽敢勾引我的父親!!”

“欽欽,”喻鐸川扯住他的手臂,又被他飛快地掙開,“你冷靜!”

“她就是個婊子!!”喻欽血紅的雙眼恨恨盯住喻鐸川,接著扭過頭再一次逼近女人,“婊子也敢進我家門!想跟我宣戰?這是我家!!”

距離夠近了。

“這是我爸。是我的!”

他骨子裏難以動搖、難以自察的自傲,全都來自於喻鐸川的偏愛,寵溺,懶於分給他人一眼的喻鐸川,卻願意花一整晚的時間將他哄睡。

這些獨一無二的偏寵,只能是他一個人的,只能給他。

誰敢搶走,誰就——

喻欽咬牙切齒一笑,擡起手掌,狠狠扇在女人的臉上。

“啊!”

纖細的高跟扭斷,裙擺在地上鋪展開一朵花,女人的頭發散在鬢角,美目含淚,恐懼地看著喻欽。

“鐸川,”她掉著淚求助,“鐸川……”

喻欽的怒火登時沖破最後的理智,他一腳踹開女人伸向喻鐸川的手:“你還敢碰他!”

神經逐步崩裂,劈啪的響聲於身體每一個角落炸開。

喻欽蹲下來扯起女人的頭發,竟就這樣生生將她往外拖:“你給我滾出去……你弄臟了我家的地毯,還敢噴這麽惡心的香水,我都要吐了,我快吐了!滾!!”

女人尖叫著護住自己的頭,精致的指甲掙紮間在喻欽的手臂上劃出一道道血痕,裙擺皺亂,白皙的長腿慌亂地扭動。

喻鐸川沖上來擋她的手,盛怒全開的喻欽像發狂的幼獸,手指緊如鐵鉗,蠻橫地撞開一切阻礙,不管不顧地朝門口而去。

“你滾!趕緊滾!”他扯著女人徹底丟出門檻,將她還垂落在門內的腳踝踹了出去。

“再讓我看見你一次,”喻欽掃了一眼手臂上的血跡,眼神森涼,眼眶比血還赤,“我就殺了你。”

門“轟”一聲砸上,巨大的撞蕩聲於客廳響徹。

門外一陣淩亂的高跟聲,女人崩潰的大哭漸遠。

世界終於安靜了下來。

玄關散亂的鞋,移位的地毯,掉在茶幾下的玩偶。

鬧劇之後,一切再不覆從前面貌。

喻欽垂著頭,面容被劉海遮得看不清楚,手還死死握著門柄,微微發顫。

只見他清瘦的脊背緩慢地,緩慢地彎折下去,他側過臉,留給身後的喻鐸川一個偏執的側影:“你不許去找她。”

沒等男人開口,他又自嘲地笑了笑:“爸爸,你也覺得我瘋了吧?”

“你要討厭我了吧。”

他的力氣只支撐著說完這一句話,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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