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五蘊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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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鴻漸晚上回家時,松伯在門口等。

接過他脫下的羊絨大衣和圍巾,松伯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神思不屬,似乎心事重重的少爺,斟酌片刻,還是道:“先生今年打算在哪裏過?去謝總那……拜年嗎?”

顧鴻漸停住腳步,恍惚想起明天就是年三十了。

別墅裏不少傭人已經放假回了老家,連往常嘰嘰喳喳很能說話的小女仆阿秀,今晚也收拾好行李,匆匆趕去火車站。

偌大的花園別墅一下安靜了許多,除開二十四小時執勤的安保,和沒有後代,一生都服務於顧家的松伯,沒剩下什麽人了。

松伯問的很委婉,但其實他真正想說的是,顧鴻漸會不會去謝思邈家過年。畢竟以前倆人還要好時,也不是沒去過。

現在眼瞅著又修覆關系了,謝思邈還特地跑過來參加他的生日宴——他可是聽到私下不少人議論,說真難得,居然能在公開場合看到小謝總。

還揣測顧鴻漸和謝思邈現在什麽關系,到什麽程度了,是不是兩家要聯手。

松伯沒有子女,就把顧鴻漸看得很重,只單純的盼望這個自己一點點看著長大的孩子,能有個令他安心的歸宿。

聽到「謝總」兩個字,顧鴻漸眼神暗了暗,抿著唇不說話。

松伯心裏咯噔一下,這是又吵架了?

“在家過,明天我訂餐,讓外面的安保也進來吃頓飯吧。”顧鴻漸說完,逕自朝樓上走。

只剩松伯抱著大衣在樓下,憂心忡忡地望著他。

——

顧鴻漸回到書房,就繞到書桌後坐了下來。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在第一時間打開電腦準備辦公,而是仰面望著天花板,怔怔發呆。

無論是齊桓麟突如其來的告白,還是隨告白而來的被披露的真相,都讓顧鴻漸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茫然失措地眨了眨眼,飄蕩的思緒瞎繞一圈,蹦出來的念頭都挺莫名其妙。

齊桓麟從學生時代起就喜歡他。

所以這就是他雖然條件優越,卻沒有成為作者筆下備胎攻的原由嗎?

緊接著顧鴻漸又意識到,這好像不是重點,重點是——

是什麽呢?

——

齊桓麟最後是帶著失魂落魄的表情離開的。

震驚過後的顧鴻漸第一時間,將人推開了。

他讓齊桓麟坐回對面去,卻不知道能說什麽。事實上他自己也整理不出個頭緒,於是只能擠出一句:“你沒其它事的話先回去吧。”

齊桓麟一直在觀察他的表情。驚愕、心亂如麻、不知所措,眉頭還微微蹙著。

不禁感到失望,這不是聽到有點感覺的人告白時,會有的反應。

也對……

自己到底在期待什麽啊?

齊桓麟自嘲地笑了笑,在他挑明前,對方根本什麽都不知道啊。

顧鴻漸今天接受的消息以足夠多,還是給他點時間消化吧。這麽想著的齊桓麟站起身,道:“那我走了,你……你慢慢想。”

語畢,轉身往外走。

可終究心有不甘,在辦公室大門的把手時,齊桓麟忍不住回頭,又強調了遍。

“真的,謝思邈這個人想法太多,我怕你很多事是被……被他影響了,才做出的決定。哪怕不是為我,你、你也要多留心自己。”

顧鴻漸短促地應了聲,只希望快點獲得獨處時間,好讓自己能夠平下心來,恢覆思考。

結果他勉強自己集中註意力,把工作處理完後,心裏依舊亂糟糟的,回到家也沒見多好。

顧鴻漸全身肌肉都放松了下來,脊柱貼合人體工學設計的座椅靠背。

他很少有如此松懈,不註重儀態的時候,往常都愛坐得直直的,脊柱到肩頸、到手臂的線條精神又漂亮。

但此時顧鴻漸的註意力並不在這點上,而是專註檢討自己的失敗。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成熟,成熟到沒有什麽事情能擾亂他的心境,可以維持體內這套生存系統日覆一日的運行,但現在,他發現他錯了。

他依舊有不夠冷靜的時候。

比起得知齊桓麟的心意,因此引發顧鴻漸對喜歡這種情感的思考,要更占據他的大腦一些。

“是想要睡你的喜歡。”

齊桓麟直白的話語沖上腦門,令他感到羞恥的同時,也終於能夠正視對方的欲求。

他們都是成年人,一個成年男人面對心上人會想什麽,哪怕顧鴻漸沒經歷過,也從書籍上看到過。

只要意識到對方想做什麽,顧鴻漸就無法直視齊桓麟那張臉。

因為那一刻,他從齊桓麟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飾的欲望,熱烈地燃燒著、躍動著,爆發出驚人的亮芒。

而那火焰一般的熱情,朝他滾滾襲來,似野獸張開的血盆巨口,恨不能將他吞噬。

這就是喜歡嗎?

顧鴻漸迷惑的想。又激烈又原始,像失控的火車頭。

那謝思邈呢?

他不自禁想到那天晚上的親吻。

事實上,從對方生日那晚起,一幕幕暧昧又癡纏的畫面,就始終縈繞在他心頭。顧鴻漸必須花費力氣摒棄它們,才能好好工作。

可是想到謝思邈,就會想到齊桓麟說的那些話。

對自己做了那種事情的謝思邈,在想什麽?

為什麽五年前,就要把齊桓麟從他身邊支開?

難道——

顧鴻漸稍稍想象了下,會發生在親吻以後的事,渾身便像過電般顫栗了下,臉頰不可遏制地滾燙起來。

那日謝思邈說:“今天就先放過你。”

那麽不放過,會是什麽樣子的?

不,也不一定。

顧鴻漸陡的直起身,暗自否認。也許是自己會錯意了,謝思邈從小就喜歡對他摟摟抱抱,兩人親昵習慣了,一時失了分寸。

總之,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而且……

謝思邈表現出來的態度,也跟齊桓麟不一樣。

前者雖然總會把喜歡掛在嘴邊,但從沒有過那樣濃烈失態的時候。

可如果是這樣的話,謝思邈五年前的行為動機,又是什麽?

顧鴻漸垂下眼簾,靜靜伏著的睫毛扇動了下。

潛意識裏,他不希望謝思邈真像齊桓麟描述的般,有著很多自己不知道的私心。

他不希望自己被當顆棋子擺弄,謝思邈想讓他去哪裏,他就只能朝那個方向走。

就算齊桓麟喜歡他,他也更希望這件事由他自己來處理。無論同意還是拒絕,這對齊桓麟和他來說,才是公平的。

他希望謝思邈能理解這份公平。

直到這一刻,最真實的念頭暴露於水平面上,顧鴻漸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遠比自己先前想象的,還要在意謝思邈。

哪怕分開五年,他的心也為對方留下了一扇後門。此後就算構建起再嚴密的防火墻,也難免對人力不從心。

他兩次敞開心扉,兩次都是對謝思邈。

上一次鬧得不歡而散,這一次,顧鴻漸不想重蹈覆轍。

——

與此同時,顧家主宅生活區的一棟別墅內。

一人倚窗而立,月光射入玻璃窗,為他拉出一道狹長而孤獨的剪影。

剪影的主人默默凝望著一個方向。萬籟俱寂的夜晚,庭院四周皆被綠植覆蓋,可他的視線偏偏極具穿透力,堅定而明確地看向了什麽地方。

修長白皙的手按在窗明幾凈的玻璃上,越來越用力,直到指尖因為缺乏血色而泛白。

凜冬時節、寒風呼嘯,彎月從雲層中探出頭來,銀色的流輝轉過千家萬戶的窗前,也照亮了青年的臉龐。

那張俊秀端正的臉,此時無比沈郁陰冷。

青年還記得當初套顧家廚娘話時,對方說先生已經和姓謝的幾年不聯系了,除了逢年過節的人情往來,什麽都沒有。

既然如此,為什麽現在還要去給他過生日?

明明之前五年都沒理過人家,怎麽現在又理了。

先生這麽冷淡的人,平常雖然也重禮節,但從不愛管閑事,偏偏在謝思邈的事上說了他。

雖然當時先生的態度不明顯,但青年能感覺到,他下意識的偏向。

總之不是自己。

清晰認知到這點的青年五內俱焚。

這時,門「嘭」的聲被推開了。

顧紹北一臉陰沈地走了進來,洶洶氣勢似夾雜著凜冽的風霜。

顧紹北生得高大英俊,雖年紀不小了,眼角也有了歲月留下的細紋,但挺拔的身形和俊朗的臉部線條,依舊十分吸引人。

青年想,顧家人的基因就沒有不好看的。

“裴南枝,你當初來找我時,答應過我什麽,嗯?”顧紹北背負雙手,站在他兩米開外處,興師問罪道。

“你說過,你能為我帶來利益,結果呢?!”

青年回轉身來,神情淡然:“急什麽,您現在也還沒輸啊。”

不愧是先生,他就知道和先生做對手,沒那麽容易。

裴南枝回憶起當初,他還能待在顧鴻漸身邊,每天都可以看到先生工作時專註的側臉。

對方哪怕只因為他完成一件小小的工作,端上來一杯咖啡而向他點頭道謝,都足夠裴南枝雀躍整晚。

那時過得多幸福啊。

他真的很好滿足,只要這麽平靜溫和的日常,就會開心得什麽都不想。可即便是這麽一點小小的願望,對方也殘酷地收回了。

顧紹北理了理氣,哼聲道:“你那邊如何了?”

裴南枝微微一笑:“很順利……”

——

書房……

靜謐的氛圍突然被一陣來電鈴聲打破,顧鴻漸摸過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謝思邈。

他深吸口氣,接起電話。

“年終好多事,最近忙死了,怎麽樣,幾天不見有想我嗎?”線路那頭謝思邈的聲音微含抱怨,但更多的還是輕松愉悅。

想來心情不錯。

顧鴻漸一時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他想說的太多,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謝思邈向來敏銳,很快察覺到了他的不尋常:“怎麽了?”

他緩和聲線,溫柔地哄:“小顧同學告訴我好不好?”

顧鴻漸頓了頓,索性直說:“今天齊桓麟來公司了。”

謝思邈哦了聲,聽到對方的名字有點抵觸。

顧鴻漸發現他其實慢慢地也有在改變,謝思邈會在他面前,暴露出自己的小脾氣。無論高興還是生氣,都是他鮮在人前暴露的真實一面。

這多少讓顧鴻漸感到寬慰,接下去的話也好說了許多。“他都跟我講了。”

謝思邈沈默片刻,問:“說什麽了?”

顧鴻漸:“你找他父親告狀,把他支到國外去,又讓他被父親看管起來。”

話音落下,電話裏一時沒了聲音,只有兩人的呼吸彼此交錯。

顧鴻漸明白謝思邈為什麽不說話。他是在思考,思考怎麽用完美的話術,將話說的動人又好聽。

這是對方面對問題時,下意識的謹慎行為。

“謝思邈……”

顧鴻漸深吸口氣,鄭重地說:“你可以直白的告訴我。以及,你要還有什麽事瞞著我,也趁這個機會,一並說出來吧。”

作者有話說:

謝老師,給你機會你要中用啊.jpg;

——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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