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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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齊桓麟突如其來的暴走,以及事後又忽然消失,顧鴻漸也將這當做自己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講給謝思邈聽過。

當時後者坐在沙發上,一手支著臉頰,一手還拿著本偵探小說。

似乎註意力還沒從層層反轉的故事中抽離,他答得有些漫不經心:“可能家裏有什麽事,心情不好吧。”

顧鴻漸聽完,就低頭專註地轉魔方。

倒是謝思邈擡臉,目光從書頁上挪開,想了想說:“我聽他爸講,恩希在國外的一處礦產近期有點產權糾紛,得和當地政府協商,估計是帶著他出去見見世面,歷練一下。”

顧鴻漸點點頭,放下轉到一半的魔方,開始考慮起自己該拿什麽項目來歷練。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在別家很多孩子還曠課打架談朋友時,十五六歲的小顧同學就已經靠期貨投資賺了不少錢。

所以A市圈子裏很多家長關上門父慈子孝的時候,都愛拿他舉例,教科書級別人家的孩子。

謝思邈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於是建議道:“做點地產相關的呢?你家不是做這個的嗎,就當提前熟悉市場了。”

“不過你畢竟還年輕,大宗承建項目肯定不會讓你擔,可以先嘗試吃下一點資產包,做土地出讓。”

說到正事,顧鴻漸立馬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門心思琢磨謝思邈的提議,將其餘事都拋諸腦後。

在他的視線盲區,謝思邈面色諱莫如深。

那時的顧鴻漸也沒想到,盈滿則虧,這只是變化的開端。

——

顧鴻漸一直很受歡迎。

雖然他氣質冷淡,有些距離感,但為人彬彬有禮,同學拜托他講題,他會耐心講解;同學求他幫忙,也會認真給出主意。

一些在他看來舉手之勞扭頭就忘的事情,成為了他人心中屬於青春期的美好回憶裏,濃墨重彩的一筆。

所以,學校裏暗戀他的男男女女不在少數。

得知他要去本市的X大後,和他填報一個志願的人裏,就有鼓足勇氣來搭訕的。

“顧、顧同學,很高興未來四年還能和你同校同專業,我……我喜歡你!”說這話的漂亮小男生眼睛撲閃撲閃,緊張的十指打結。

顧鴻漸震了震,他還沒見過一句話涵蓋如此多信息的人。

見他楞著沒回應,小男生嘰裏咕嚕,低著頭顧自往下道:“那個,對不起,我說這個沒別的意思,也不是非要顧同學回應什麽的,畢竟咱們也不熟,你估計都不認得我……”

講到後來,他還自己把自己給說沮喪了。

顧鴻漸仔仔細細打量了他會兒,是隔壁班的同學,平常基本碰不到面。

他叫了聲對方的名字。

“虞程程?”

小男生頓時擡頭,欣喜若狂地看著他:“你,你知道我名字!”

“嗯。”顧鴻漸點點頭,“我記性不錯。”

“好高興!”對方開始活蹦亂跳,像只快樂小狗。“我能和你做朋友嗎?”

這麽說著時,他亮閃閃的眼睛裏盈滿期盼。

顧鴻漸簡直被他顛三倒四、完全胡來的處事風格,弄得有點哭笑不得,同時又覺得對方還挺有趣。

於是他微微頷首,說:“好的……”

從此,顧鴻漸身後就多了條小尾巴。

虞程程真就跟朋友一樣和他相處起來,除了偶爾,他會直白熱烈的對顧鴻漸表達喜歡。直到那時,顧鴻漸才會記起這人對他抱持著戀慕之心。

除此以外,對方沒有更多的舉措了,仿佛說喜歡只是一時興起。但顧鴻漸相信他說的話,因為熱情的眼神不會騙人。

虞程程這個年齡段非常常見的男孩子,跳脫開朗,心思簡單,也沒那麽多煩惱,基本每晚都能睡很好。

但讀書很用功,要不然也考不到X大。

顧鴻漸沒接觸過這樣的人,他所在的圈子,家族耗費心血培養的精明能幹繼承人型,跟家族放養平日只顧招貓逗狗的紈絝子弟基本五五開。

但無論是哪邊,都很難找出相對單純的人。

齊桓麟倒心思簡單,但他的少爺脾氣註定了強勢的本能,像虞程程這樣無害又可愛的鄰家小男生型,是怎麽都不會出現在他生活的地方的。

顧鴻漸是個很好相處的人,雖然他無法像其他少年人那樣熱情似火。

但理性、耐心和寬容,會讓人不由自主地在他身邊慢下來,去看平常快節奏時,不會註意到的風景。

虞程程沒想到這個朋友能做得這麽順利,一開始他甚至覺得,只要能偶爾說說話,都已經很滿足了。

但現實超出預想太多,興奮的他就這麽毫無防備的,參與進了顧鴻漸的生活圈。

作為整個少年時期最親近的人,謝思邈在他們交朋友的初期,就已經知道了虞程程的存在。

三人還一起吃過幾頓飯。

席間的氣氛有些微妙,那位容貌氣質都很出挑的大帥哥,雖然全程都在笑瞇瞇地說話,也很體貼地照顧到他的拘謹,用風趣幽默的話語化解了先期不熟的尷尬。

但偶爾,只是偶爾,虞程程會因為他掃來的審視眼神,感到坐立不安。

這是小動物天生擁有的敏銳感知,在向他發出預警。

顧鴻漸讀不懂隱伏在平靜表象下的暗潮起伏,以那時他對人際關系的生澀理解來說,尚無法理清覆雜細微的情緒脈絡,及隱藏其中的玄妙變化。

他會為散場後,虞程程表現出來的神思不屬而感到奇怪,但即便開口問了,對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再加上虞程程本人單純心大,很快就會將這些怪異的地方忘在腦後。

喜歡一個人時,你的眼睛只會註意到他,忽略其他。

——

但很快,問題也隨之產生。

一次暑假聚會上,熟的不熟的A市二代們齊聚一堂,虞程程跟著顧鴻漸跑了過來。

他接觸到的二代只有顧鴻漸,而後者給他的觀感太好,以至於對這個群體,都缺乏最基本的警戒心。

席間因為看不過眼有人刁難犯了點小錯的服務生,虞程程一腔熱血湧上頭,沖撞了A市知名的太子黨。

當時整個場子都寂靜了,所有人都在看事件後續會怎麽發展——畢竟這不知從哪來的野小子沖撞的,可不是一般人。

不同於謝思邈興之所至的游樂之心,齊桓麟率領小團體的中二熱血,還有其他人的不著五六,李家小少爺,可是個真正難纏的頂級紈絝。

他從小到大幹的缺德事多到罄竹難書,偏偏投了個好胎,到現在都沒人能把他怎麽樣。

就算有能和他分庭抗禮的,在沒有利益沖突的前提下,也不想給自己多找個麻煩出來。

李小少爺和顧鴻漸不熟,兩人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平常他們是王不見王,各過各的。

現在顧鴻漸帶來的人把他得罪了,一些認出虞程程背後人是誰的好事者,也偷偷將目光挪到他身上。

李小少爺也在看正從人群中走過來的顧鴻漸。

至於立在旁邊,隱隱感覺到自己闖禍了的虞程程,他連半個眼神都懶得給。

“顧大少爺,你的人可不怎麽懂事啊。”李小少爺手肘支在吧臺上,表情懶洋洋的。

他胸口的襯衣上,還有被虞程程潑出來的果汁。

顧鴻漸把慌張不安的虞程程拉到自己身後,“這件事,我向你賠禮道歉。”

對面長長的“哦——”了聲,“你打算怎麽賠啊?別說我不給你面子啊,實在是我長這麽大,還沒受過這種委屈呢。”

站在顧鴻漸身後的虞程程聞言,頓時氣得不行,心道這人怎麽這麽不要臉啊,他還委屈?剛剛欺負別人的時候,囂張成那樣,就差讓人跪地上了。

“你有什麽要求?”顧鴻漸的語氣很平靜,完全不為任何外部因素所擾。

李小少爺笑了,目光落在虞程程身上,笑得惡劣又跋扈。

他指指自己還濕噠噠的襯衣前襟,說:“讓他過來,給我舔幹凈。”

虞程程忍不住脫口道:“你……”

被顧鴻漸擡手攔下。

小李同學無法無天慣了,家裏又寵得不行,他本人年歲和他們差不多大,其實並不難對付,麻煩的是他爸媽的身份。

顧鴻漸內心快速權衡了一遍利弊,於是道:“他潑臟的衣服我賠了,這件事到此為止。”

李小少爺漸漸收了笑,面無表情看著他。

顧鴻漸不動如山,也以堅如磐石的眼神回視。

最後,李小少爺又恢覆成最開始的憊懶樣,半開玩笑半是諷刺地說:“顧大少挺講義氣啊,看來今天我要對他做什麽,你都打算反對到底了。”

顧鴻漸不說話,眼神已經表明了他的立場。

對面人揮揮手,不耐煩道:“行了,趕緊帶他滾,真掃興。”

顧鴻漸拉著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的虞程程,直接離開了聚會。

然而事情並未完結,那天他們離席後,李小少爺就找人調查了虞程程,然後隔天叫了幫人,把他給堵了。

顧鴻漸接到報信電話時,整張臉都冷了下來。

虞程程只是一個普通家庭出身的普通孩子,哪裏經受過這陣仗?李家那小混蛋出爾反爾,現在把人抓了,想也知道不會有什麽好事。

他想也不想,就朝圈內「線人」提供的地址趕去,一路上都在琢磨怎麽和李小少爺打交道。

現在他基本已經算得罪人家了,而想要讓人不再找虞程程的麻煩,勢必會得罪得更狠。既然無法全身而退,那只能做得盡量不驚動父親。

不然,顧紹東就會責難他為什麽要為一個無足輕重、沒有價值的人樹敵。

結果他還沒到目的地,謝思邈的電話就打進來了,告訴他事情已經解決。

“你別過去了,我把人帶出來了,現在人已經被送到醫院。小李那邊,我也和他的父母打過招呼了,至少在這件事情上,你可以放心。”

顧鴻漸心神一松:“謝謝……”

電話那頭傳來謝思邈好聽的笑聲:“那算不算你欠我一次?”

顧鴻漸也跟著翹起嘴角:“嗯,欠你一次。”

——

一開始,虞程程不再主動找他,顧鴻漸沒察覺出什麽不對,只當對方是受到驚嚇需要靜靜。在得知對方挨打後,也提出要去醫院探望,卻被拒絕了。

電話裏的虞程程支支吾吾,說想獨自待會兒。

顧鴻漸體諒他身心受到摧殘,也就隨他的意。

期間,暑假推進至八月時,他在A市各處跑的考察地塊,碰巧遇見了逛到附近的葉遂秋。

葉遂秋正帶著他第不知道多少任的小女友,在那嘻嘻哈哈的壓馬路,見到顧鴻漸也很意外。

彼時剛好到飯點,兩人互相客氣了番,就近找了處地方吃飯。

席間,葉遂秋顯得格外躁動,一副想八卦什麽又拼命克制的模樣。

顧鴻漸以為他要問自己和李家紈絝的沖突,畢竟這算是他近期鬧出的最大新聞了。

結果葉遂秋憋了半天,最終還是按捺不住問出來的問題,跟這件事毫無關系:“顧少啊,你跟謝思邈比較熟,知道他跟小齊是為啥磕起來的嗎?”

顧鴻漸一楞,萬萬沒想到能聽見謝思邈的名字,還是跟齊桓麟聯系在一起。

“什麽意思?”他皺起眉頭。

葉遂秋詫異地眨眨眼,似乎沒想到顧鴻漸居然是一無所知的。

他不禁觀察起後者的表情,確認了對方眼底流露出的困惑茫然後,當即怪叫:“握草不是吧,你什麽都不知道?”

他撇了女朋友,湊到顧鴻漸身邊悄聲說:“齊桓麟最近不是在國外當孫子嗎,我前不久跟他通過電話來著,就問他怎麽突然一聲不吭跑出去了,結果他啥也不肯說。”

“我多問幾句,他就煩了,咬牙切齒念謝思邈的名字,還說遲早有一天也要讓人吃吃苦頭,他和謝思邈沒完。”

“也不知道這倆咋了,聽那意思齊桓麟現在被爹媽管成這樣,也有謝老虎的手筆。”

說到這裏時,葉遂秋雙手抱臂做了個後怕的表情,“光想想就夠難受了,自家長輩還格外倚重那大魔王,說啥都當意見聽,真是沒處說理去。”

顧鴻漸怔住,這事竟然真跟謝思邈有關系。可當初他聽自己說起時,是什麽反應來著?

他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如常的和自己交談。

現在想想,謝思邈後來的反應根本是在轉移話題。

他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自己?

——

九月,過往暑假的高三學子們紛紛前往大學報到,顧鴻漸也不例外。

但等開學一段時間後,虞程程還沒來找自己時,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不對。

虞程程當初接近他,用的就是以後大學互相照應的理由,沒道理真進大學,就放棄這個初衷了。

他想了想,幹脆主動去找人家。

將人堵在教室門口時,虞程程的臉上第一時間浮現出來的,是見到心上人的喜悅。

但緊接著,他自然流露的笑容收斂了,眼神躲躲閃閃,不敢再看他。

顧鴻漸不明所以,卻也知道這不正常,就問:“怎麽了?有人對你做了什麽嗎?”

“沒、沒什麽,顧哥你就別問了。”虞程程局促地低下頭,說:“之前是我給你添麻煩了,我向你道歉,我……我們以後,還是別做朋友了。”

顧鴻漸當即眉頭一蹙,聲音也沈了下來:“我不接受你這種沒頭沒尾的說法,請給出理由。”

那天在他步步緊逼地問詢下,終於從虞程程口中套出了真相。

原來在虞程程被打得住院後,謝思邈曾去找過他。他坐在病床前,跟虞程程談了半個小時。

全程謝思邈的態度客觀理性,沒有言語逼迫,沒有橫眉冷對,但卻讓虞程程倍感羞愧。

謝思邈告訴他,他的輕率舉動得罪了李家紈絝,進而也把顧鴻漸牽連了進來。至少在李家那小子心裏,是給顧鴻漸掛上號了。

顧家有些生意,部分環節流程卡在李家手裏,就算不你死我活,稍微折騰一下也夠嗆。到時顧紹東怪罪下來,也是顧鴻漸頂。

再比如,顧鴻漸還有個弟弟,他並不是鴻盛唯一的繼承人。在沒有獲得實權前,任何變動都是有可能的。

最後,謝思邈要和他做一筆交易:虞程程不再找顧鴻漸,不再出現於他的生活圈,那麽自己就保他周全。

他是謝思邈救出來的,對虞程程來說,這個人的保證的確很有信服力。

而且謝思邈也和他說明了利害,李家那小子雖然現在按住了,但心裏肯定不甘心,除非他自己忘了,否則會一直記掛著。

要是虞程程一不留神晃到他面前,兩人碰著了,這無法無天的小子指不定還能不能拴住。

所以最好的辦法是,這邊有人鎮著,再依靠時間和距離淡化記憶。

虞程程對太子黨的畏懼是真的,被抓著打和嘲笑的那段時間,在他心裏留下的深刻的印象。

他既無法忍受一些人的胡鬧行徑,也害怕自己無意識的行為,給顧鴻漸又惹出什麽麻煩,每天需要緊繃著神經過日子,他一個無憂無慮的普通人承受不了這樣的壓力。

所以他退縮了。

他最後能留給初戀對象的善意,就是不再給他添麻煩。

聽完虞程程的自我剖白,顧鴻漸心底卻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觸。

生氣、失落,同時還有對謝思邈行為的抗拒。

他明白對方說得句句在理,甚至連他自己都反駁不出什麽來,但謝思邈越過他擅作主張的行為,卻讓他難以接受。

同時也真切的感受到,謝思邈大魔王的一面。

他從未對顧鴻漸展露過他不近人情的模樣,以至於顧鴻漸自己都快要忘記了,為什麽圈裏那麽多人,都要躲著謝思邈走。

此前,他雖然知道謝思邈任性自我,但覺得這沒什麽壞處,自我的人總歸要活得開心些。

他也曾憧憬過。

可現在太過了。

謝思邈用的是陽謀,題目擺在虞程程面前,怎麽選擇全憑後者意願。

但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

謝思邈到底想給他看什麽呢?

這麽想著的顧鴻漸更明白,其實一切因果根由,在自己身上。

從小到大,謝思邈為他做的事太多,無論是照顧人的一方,還是被照顧的一方,都已經習慣了。

以至於顧鴻漸會下意識地依賴對方,而謝思邈,也習慣替他掃清障礙。

他擠占了太多謝思邈的精力時間,同樣的,自我的成長空間也受到了對方意志的擠壓。

他們一路無知無覺、毫無準備的,將彼此的人生軌道重合得太緊密了。

這樣是不對的。

所以,在謝思邈以讓他兌現人情為由,高高興興上門時,顧鴻漸對猝不及防的他說:

“虞程程的事,我都知道了。”

說話間,目光一直盯著謝思邈的眼睛。看他眼中的笑意漸漸褪去,露出理性的內裏。

“還有齊桓麟,他的事明明和你有關,那時為什麽要騙我?有什麽是不能告訴我的嗎?”

謝思邈不說話,原本手裏捧著的一個禮盒,被他藏到了身後。

“我不喜歡這樣。”

顧鴻漸直白的訴說著內心真實的感受,直到意識到,就連這點也是因為依賴,才會對謝思邈如此坦率。

眼底不自禁浮現出一絲自嘲。

既然這種維系關系的方式對誰都不好,那不如趁早修正。

“小叔叔,我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考量,已經不再需要別人來替我做決定。”

他直視謝思邈,誠懇地說道:“謝謝你,這裏有你的功勞,但我覺得我們現在,都需要後退一步,來適應這件事。”

“在做好準備前,還是保持一點距離吧。”

沈默,落針可聞的寂靜。

謝思邈往日的伶牙俐齒,就像消失了一般。

良久,他苦笑了聲,說:“行,如果這是你想要的。”

秾麗精致的面容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愁緒,他漂亮的眼睛是如此失落憂郁,“等你適應好了,別忘記告訴我。”

顧鴻漸狠狠心,轉過了身。

“就從今天開始吧,小叔叔,請你先回去。”

——

那天回家後,謝思邈在沙發上坐了很久很久。面前的茶幾上,還擺放著他沒送出去的禮物。

他意識到自己做得過火了,巨大的、陌生的情緒迫使他去思考問題。

因為他如果不思考,不轉移註意力,就會被那股無法言說的難過淹沒。

胸口處傳來心臟陣陣緊縮後傳來的酸痛,謝思邈想,他這次是真的栽了。

起初,他只把齊桓麟當做一個不大成熟的小屁孩,偶爾戲弄下,看他跳腳的反應很有意思。

哦,或許還要加上他追著顧鴻漸跑,沒輕沒重的樣子有時看著也挺煩的。

誠如顧鴻漸所想,謝思邈的確習慣了將註意力投註在他身上,因而也就沒有錯過,齊桓麟隨著年齡增長,望向顧鴻漸時眼神的變化。

他沒來由的感到生氣。

這混賬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齊家只有他一個獨生子,當然不用擔心別的,但顧家不是啊。

一直以來,繼承人的標準裏就涵蓋了最基本的繁衍後代,而顧家的情況又更麻煩點——顧紹東的心不向著大兒子。

顧鴻漸有個弟弟,以顧紹東的現實程度,要真被齊桓麟拐著出點什麽同性戀的傳聞,保不齊就另立儲君了。

反正顧嘉禾年紀還小,現在培養也來得及。

至少要等顧鴻漸把持住公司大權,沒人能動搖他的地位後,再說吧?

可齊桓麟完全不知道掩飾,他輕輕松松就能看穿的眼神,真是分分鐘暴露。

於是,他用了一些激烈手段,將人甩了出去。

以齊家的背景,還有這傻小子的軸勁,尋常方法根本達不成效果。

但很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顧鴻漸身邊又多了個小麻煩。

謝思邈說不清自己當時什麽心情,只知道很不喜歡。但他向來善於掩飾自己,所以仍表現得彬彬有禮,體貼周到。

但心裏面,卻始終轉著「為什麽總有人來分走小顧註意力」的念頭。

他發現自己雖然為顧鴻漸有了七情六欲而感到高興,卻只希望對方能將人性的一面用在自己身上。

感情都是自私的,他有了占有欲。

在此之前,謝思邈一直覺得自己是自由的,未來也會一直自由下去。

要那時有什麽人告訴他,以後你會為情所困,他一定嘴上說有趣,心裏卻不信。

可現在,他的心真被人上了鎖。

從此,有志瀟灑一輩子的浪客腳下生了根,懂得了嫉妒。

不可否認,這兩件事雖然有出於現實層面的考量,但也的確暗藏著他一部分的私心。

只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機關算盡,到頭來仍是一場空。

謝思邈往椅背上一靠,暗自感慨。

在夕陽落下時,他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顧總,晚上好啊。”謝思邈笑瞇瞇說話的語氣,絲毫聽不出他剛剛經歷的失意。

顧紹東的語氣很冷,顯然極度不待見他。“謝公子有何貴幹?”

謝思邈:“沒什麽大事,就想問問顧總,準備怎麽安排小顧啊。別家孩子十八歲時,可都被父母安排進公司歷練了。”

顧紹東冷笑:“你問這幹什麽?”

謝思邈單手托腮,漫不經心地望著庭院裏的景色:“我這人很念舊,要是小顧做了鴻盛的主人,說不定我會因為舍不得而手下留情呢。”

“你!”顧紹東顯然被他石破天驚的話語震到了,不可置信地道:“你瘋了?!謝老總由得你胡來??”

“沒辦法,現在星河是我當家作主嘛,我爸早不管事了。”

謝思邈笑起來:“而且多謝關心,我很冷靜,冷靜到足以辦成很多事。”

就讓我再為你做一件事吧。

作者有話說:

謝老師,拿最好的手牌翻最大的車23333;

他人生太平順了,這種平順不同於家庭帶來的,而是他自己靠多次的成功壘起來的。

所以這樣的人也勢必會有朝一日,在自己最自信的地方跌一跤。多摔摔也不是什麽壞事。jpg;

——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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