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至高至明日月

關燈
裴南枝瞬間警覺了起來。

薛晴雲見顧鴻漸一副全然不知的樣貌,比他還驚訝:“等等顧哥,我以為你能猜到一點……難道你沒接到邀請?!不是吧我們家都接到了,好歹你也是顧家人,方姨做這麽絕?”

顧鴻漸皺眉。

薛晴雲噤聲了。

事關顧家內部紛爭,他也不好在當事人面前過多議論,心裏卻把顧家上下都罵了遍。

屋子裏的氣氛不知不覺沈凝下來,忽然變得有些冷。

裴南枝悄摸摸地、不動聲色地從貴妃椅旁挪過來,坐在靠顧鴻漸這邊的床沿上。

他很聰明,沒有出口相詢,而是等兩人再多交談幾句,透露信息。

顧鴻漸沈默半晌,道:“所以,齊桓麟是專程來參加顧嘉禾的生日宴的。”

薛晴雲嗯了聲,在床上坐立不安地扭了片刻,終還是按捺不住,小小聲說:“可能是方姨的主意。你弟不是快成年了嘛,生日一過就十七了,她想提前給自己兒子鋪路。”

裴南枝楞了下,脫口道:“顧先生還有弟弟?”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他,薛晴雲發現他居然神不知鬼不覺地也跑床上來了,當即抗議:“幹什麽幹什麽,一張床容不下三個人啊,你自重點。”

裴南枝呵呵:“薛少爺忘記我今晚的任務了吧,不離你近些,怎麽能監督你呢。”

監督二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長。

薛晴雲剛要發作,卻見裴南枝神色忽然一正,臉轉向顧鴻漸,岔開話題道:“先生,也許阿姨覺得是自家人,就放最後通知了。”

薛晴雲冷笑:“你知道什麽,方姨可不是顧哥親媽,她……”

“可以了。”顧鴻漸平靜地叫停,然後對裴南枝說:“沒事,問題不大。”

裴南枝聽了心中一動,難免有些失意。

顧先生不想和他談家事。

但的確,誠如薛晴雲所言,他們滿打滿算也才相識沒三個月。

對方不想說也很正常。

薛晴雲因為打不到顧家人,已經開始恨屋及烏,抱怨起另一個人了。

“也不知道齊桓麟瞎摻和什麽,他總不能是因為從前和顧哥你不對付吧?可你倆那時候也沒深仇大怨啊。”

顧鴻漸先是給孜孜不倦十分努力,從坐在床沿邊挪到床上的裴南枝往裏讓了讓,空出更多位置。

然後扭頭,表情核氣地問薛晴雲:“你還睡不睡了?”

小少爺頂風作案,眼珠骨碌碌的轉,表情相當八卦。

裹著松伯給的薄被,把自己卷成一條壽司卷,然後他趴在床上,手肘撐住床墊,擡起的上半身往顧鴻漸這邊湊:“欸,顧哥,你當初怎麽惹那姓齊的了?話說你們高三那年到底怎麽了,我光聽說你倆決裂了,到現在都沒說過一句話,但問了一圈也沒人知道原因。”

顧鴻漸再次死亡凝視,周身冷風嗖嗖。

薛晴雲不由裹緊小被子,縮了縮腦袋哼唧道:“不說就算了,那你讓裴南枝下去。”

顧鴻漸:“不行……”

薛晴雲瞪圓眼睛:“為什麽呀?!”

憑什麽他爬一次床就如此辛苦,裴南枝就那麽容易?

特別爬床機會還是白嫖他得來的!

顧鴻漸這回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了,蓋好薄被,躺成一個規矩的睡姿,心道當然是為了防你。

於是薛晴雲的視野裏,只能看到一個閉上眼的顧鴻漸,和正對自己露出「陰險」笑容的裴南枝,不禁愈發悲憤。

果然玩戰術的心都臟!

——

閉上眼的顧鴻漸其實沒睡著,他能聽到躺在右手邊的裴南枝關燈的聲音,也能聽到薛晴雲不甘心地嘟囔。

如果說薛晴雲勉強算半個的發小,活得像顧鴻漸債主,那齊桓麟就是他的冤種真?竹馬。

也不知道這本書的作者,是不是比較戀家,或者幹脆是因為懶得寫,所以A市他圈層裏的同輩,就沒有出國的。

不是說十個有錢人九個去留學嗎,怎麽到他們這兒,就沒一個遵行小說黃金定律的?

而A市的小圈子攏共就這麽多人,平常低頭不見擡頭見,也未見得關系能有多好。

反倒有著五花八門仇怨的人,都擠在兩所有數的好學校裏,場面更加尷尬了,一不小心就擦木倉走火的。

齊桓麟也是其中一個。

甚至顧鴻漸自己都不知道,對方怎麽就突然和他不共戴天了。

這人和他同年,今年一樣二十三,同學從幼兒園一路做到了高中。

要不是兩人大學填報的志願不一樣,就連十八歲後的時光都能糾纏在一起。

總而言之,齊桓麟比薛晴雲這個「我偏要勉強」的發小要像竹馬多了。

記憶裏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在高中畢業典禮上。

顧鴻漸上臺做演講,就見臺下齊桓麟惡狠狠地瞪著他。少年人初現成熟的下頜線條繃得死緊,可以看出正咬著牙。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還是被射進禮堂的陽光刺到眼睛了,顧鴻漸看到對方眼眶,似乎有些發紅。

但還沒等他仔細辨認,猛然錯開視線的齊桓麟就當著全校師生的面,雙手插著褲兜,轉身往禮堂外走。快走出去時,還突然擡腳,猛踹了一下大門。

“嘭!”

那聲巨響只要回憶起,就似乎還在耳邊。

但當時年少的顧鴻漸看了,也只不過皺皺眉頭,繼續照著腹稿念。完全沒把齊桓麟、臺下學生的議論放在心上。

直到後來,他聽人說一次聚會,齊桓麟聽同席有人提議,要不要把他找來時勃然變色,怒氣沖沖離開,事後更放出有顧鴻漸沒他,有他沒顧鴻漸的話。

“你倆怎麽回事?鬧矛盾了?要不要我們哥幾個做東,幫你倆擺一局把話說開?”那人試探著問。

顧鴻漸這才反應過來,畢業典禮當天齊桓麟的突然爆發,可能是沖著自己來的。

他搖搖頭,淡漠道:“算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說話的富二代也算熟人,關系和他不遠不近,聞聲感慨:“老齊要看到你這麽冷淡,估計得氣炸。顧哥,你是不是那種和朋友吵架了從不挽留的人?”

顧鴻漸想了想,說:“我從不和人吵架。”

富二代一梗,啞口無言。

現在回憶起來,似乎從小到大,他身邊的人熙來攘往,最後不是維持在一個不鹹不淡的距離上,就是跟齊桓麟一樣分道揚鑣了。

顧鴻漸的人際關系就跟被詛咒了似的,細數不出一個親密朋友。

兜兜轉轉到如今,關系還算親近的只剩一個薛晴雲——這還得虧了對方的持之以恒,孜孜不倦。

當然現在再看,也應該和薛晴雲另一層工具人的身份有關……

或許這是作者想要側面烘托出「他除了錢什麽都沒有」的氛圍吧。

顧鴻漸面無表情的揣測,並且十分篤定。

——

“沒事顧哥,再不濟有我呢。”黑暗中,不知過了多久,薛晴雲道。

顧鴻漸嘆息一聲,開口:“不必如此,睡吧。”

他真沒別人想的那麽難過。

或者說,一切能被合理解釋的行為,都很難讓他的心裏產生波動。

顧鴻漸從小到大,都是個絕對理性的人。

薛晴雲悄悄往他那挪:“我爸說了,只要咱倆一訂婚,薛家就鼎力支持你。”

顧鴻漸:顧鴻漸:“睡回去,再靠過來你就去客房。”

——

黑暗中,大床的另一側。

裴南枝始終靜靜地聽著,然後把那些名字和二人言語間透露的訊息,都記進心裏。

也對,偌大一個顧家,怎麽也該有些親眷,但別墅裏只有顧鴻漸。

而且他打工這麽久,也沒見到什麽顧家的親戚來拜訪。

薛晴雲肯定是知道些什麽,故意用插科打諢的方式,來陪顧鴻漸過中秋的。

還有那個齊桓麟,他總覺得有什麽秘密,被埋在了時光的塵埃裏。

裴南枝垂落眼簾,心中微澀。

這些人都和顧先生有共同度過的時光,也有自己不知道的,彼此相交的過去。

他忽然發自內心的升起一股獨自攀登峭壁,又無處著力的不安來。

雖然顧鴻漸就睡在他身旁,但正如至高至明的日月,因為明亮而模糊的距離,實際上並不會改變。

作者有話說:

弟弟下章也要上線了——

——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