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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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良疑惑看向兒子:“小傅呢?”

裴煬心虛道:“在洗手。”

手機叮得一聲響, 他低頭一看,是傅書濯發來的消息:三十四歲就開始柏拉圖式婚姻是不是有點早?

裴煬暗暗想,真到了廢掉的地步, 他們可以換換位置。他被傅書濯睡了少說十五年, 換換怎麽了?

當然,他絕對是沒有勇氣這麽回覆的, 只要傅書濯沒廢那他今晚就得死床上。

於是回覆:我有分寸。

一分鐘後,人模人樣的傅書濯才來到餐桌前, 全然看不出剛剛的扭曲模樣, 只是坐下才跟裴煬咬耳朵:“報覆心很強麽。”

裴煬鎮定道:“不是你說的嗎,貓的報覆心最強。”

這句話沒怎麽收聲, 倒是被裴思微聽到了,她端來兩瓶紅酒:“貓的報覆心確實強點,我家那只傻兒子小時候餵個藥都能跑我枕頭上尿一泡。”

傅書濯低頭給裴煬發消息:那真謝謝裴總沒尿我枕頭。

[感恩.jpg]

裴煬有點惱,臉頰染上一層淡淡的紅。

裴瑜吉:“一個億最近怎麽樣?”

“還不錯。”怕傅書濯聽不明白,裴思微特地解釋了下,“一個億是我的貓名字。”

傅書濯:“聽小…煬煬說過, 是只玳瑁?”

裴瑜吉神色古怪:“你叫他什麽?”

傅書濯清咳一聲:“煬煬,剛嘴瓢了。”

裴煬暗暗掐了他一下, 知道傅書濯是順口就想叫自己小貓。

晚飯比中飯吃得融洽多了,少了許多說不清的尷尬。

大概是為了快速拉近距離,裴思微給傅書濯看了不少一個億的照片, 還普及了很多養貓的小技巧。

裴思微:“玳瑁貓是所有貓當中棄養率最高的品種,大概是因為長得不太好看。”

裴知良一邊吃著兒子買的下酒菜,一邊評價道:“確實有些磕磣。”

“有這麽說自己外孫的?”裴思微嗔了他一眼, “不過大部分人棄養確實是這個原因, 一個億就是我在以前的老房子小區撿到的, 還斷了條腿,是被狗咬的。”

裴煬的大腦本是一片空白,但隨著裴思微的敘述,記憶逐漸將大腦充盈得滿滿當當。

他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看見比自己高一點點的姐姐抱回了一只貓,還拿錢替它治了腿和皮膚病。

那時候他養狗的念頭已經醞釀了很久,只是一直覺得裴知良不會同意,就悶聲不吭一直沒說,直到姐姐抱回一只流浪貓,他看到了一點希望。

可裴知良拒絕了他,並在他不死心地再次提起時厲聲呵斥他不務正業。

“對不起。”裴思微突然道歉,“當時一個億因為被狗咬過,特別怕狗,所以爸不讓你養的時候我什麽都沒說。”

裴知良一直沈默地喝酒。

沒什麽好辯解的,也沒什麽特別的理由,家裏也沒人對狗過敏,他那時候確確實實就是覺得裴煬三分鐘熱度,想一出是一出,等不喜歡了又會對狗失去興趣,給家裏帶來麻煩。

畢竟狗比貓大那麽多,照顧起來也更麻煩,每天都需要溜,還可能拆家。

可在年幼的孩子眼裏,這就是偏心。

其實不是特別大的事,誰活了二三十年跟父母沒點糾紛矛盾?只是父母不讓養小動物,可能很多人都經歷過。

裴煬眼神有些空——現在想想,好像確實有點矯情。

他有點記不清那時候的想法,不知道自己當時是對裴知良不讓他養狗這件事難過一點,還是對裴知良對他的刻板印象更難過一些。

或許就是堆積已久的隱忍與委屈,在那一天同時爆發了。於是吵得不可開交,年少的他連血液都是滾燙的,臉色通紅,憤怒極了。

可二十年後的他也無法再為當初的自己討什麽‘公道’,只能輕聲說:“都過去了。”

傅書濯在桌下握住他的手,無聲安撫。

裴煬好像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盡管記仇得緊,可只要自己有一點虧欠別人,那其他的一切都可以不再計較,只剩下滿心惶惶不安的內疚。

裴煬不想剛緩和的氣氛又變得尷尬,便主動問:“一個億今年有二十歲嗎?”

“沒有,還差半年。”裴思微有些悵然,但很快釋然,“它已經超過了貓的平均年齡,不知道還能活多久,但生死有命,總要經歷分別的。”

裴煬有些猶豫:“那你想過再養一只嗎?”

在老貓壽終正寢之前再養一只貓,等一個億離開,心裏的難過也能分散一點。

裴思微搖搖頭,她夾了道菜:“不知道,或許以後會養吧,但無論養多少只都不是一個億,畢竟二十年了,人有幾個二十年?它對我來說就像你們一樣重要。”

狗其實也差不多就能活這麽久,裴煬想,如果他當初成功養了狗,在不生病沒有意外事故的情況下,現在也該跟對方經歷死別了。

“或許等一個億去喵星,我可能就真的像損失一億元一樣難受。”裴思微莞爾一笑,“珍惜當下吧。”

後半程裴煬的思緒都在神游,他嘴饞,也喝了點酒,其他人也沒找到什麽好理由阻止他這個成年人,只是照看了他的量,沒許多飲。

大家一直在聊天,兩方都在打探信息,傅書濯想多知道裴煬小時候的故事,其它三人想知道裴煬這十幾年經歷的一切。

只有裴煬喝得臉頰泛紅,癡癡地想,一個億是裴思微的貓,他是傅書濯的貓。

一個億無可替代,他是不是也無可替代?

無論往後出現多少人,傅書濯或許都不會多看他們一眼,心裏永遠記著他這只最初的貓。

他又想起當初跟家裏鬧翻讓他堅定選擇傅書濯的原因,除了覺得父母沒那麽愛也沒那麽需要自己外,不就是傅書濯一無所有了嗎。

傅書濯只有他了,所以自己不能丟下他。

如今他好像又要面臨類似十多年前的選擇題。

裴煬突然覺得很難過,即便過去十幾年,傅書濯仍然只有自己。

哦不,傅書濯還有錢,還有公司。如果傅書濯願意,他可以同時包好多個小情.人,還可以一個月換一個,到老都不重樣。

如果傅書濯願意。

“什麽願意?”一旁的傅書濯側眸,傻貓幾杯就倒,嘴裏還一直念叨著什麽。

裴煬看清了傅書濯的臉,下意識把下巴往他肩上一磕:“願意做你的小情.人……”

傅書濯沒繃住笑了,要不是長輩和裴煬哥哥姐姐都在,他指不定要整兩句騷話。

裴煬已經有點胡言亂語了,嘟囔著只有傅書濯能聽懂的話:“你要去找、不要去找別的貓……”

傅書濯揉揉貓頭:“到底是要我去找還是不要我去找?”

裴煬定定地看著傅書濯,裴思微和裴瑜吉也看了過來。裴煬在一眾等待中打了個嗝,最後還是占有欲占了上風:“不許找。”

裴瑜吉不懂他們的小情趣:“貓養一只也差不多了,養多了掉毛。”

裴煬瞪了自家老哥一眼:“我不掉毛。”

裴思微:“……?”

傅書濯忍著笑打圓場:“喝醉了,說胡話呢。”

一頓飯下來,除了裴煬和裴知良外,其餘三人都清醒得很,裴煬是醉得太快,裴知良是生生把自己灌醉的。

最後散場,裴思微讓傅書濯帶裴煬回屋、裴瑜吉扶裴知良回去,她來收碗,卻見站都有點站不穩的裴知良扶著桌子,撞了好幾次椅子腿,直楞楞地沖裴煬走去。

裴思微怕他說什麽不該說的話,連忙給裴瑜吉使眼色。

裴瑜吉楞是沒拉動這個情緒上頭的老人,等反應過來時,裴知良已經跟裴煬面對面了。

他神色嚴肅,頓了好久揚起手,傅書濯一驚,下意識護住裴煬卻沒有躲,裴知良真要打的話會直接打在他身上。

但裴知良沒站穩,揚起手虛虛落下扶住椅背,他只是咽了下喉結說:“對不起。”

“煬煬,是爸對不起你。”裴知良紅著眼眶,“我不是一個好父親,這麽些年,委屈你了。”

“……”餐廳頓時安靜得掉針可聞。

人們總說父母為子女付出了那麽多,子女卻總抓著小事斤斤計較。父母在等孩子的感恩,孩子卻在等父母的道歉。

可父母的對不起你受得住嗎?這麽多年養你到大付出的一切還抵不過那三兩件小事嗎?

可實際上,又有幾個父母能真正意識到自己的錯誤,說聲對不起?

裴煬整個楞住,不知道是沒聽清還是沒反應過來。裴知良說完就轉身離開了,佝僂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後。

裴思微頓了會兒,對傅書濯說:“你們先回房休息吧,今晚小區通知了會停電,你們早點洗漱。”

傅書濯:“好…辛苦了。”

剛關上房門,裴煬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傅書濯沒有擦,只是把人圈在自己與門之間,輕輕撫著背順氣。

大概是怕人聽見,裴煬哭得也很壓抑,沒有多少聲音。

傅書濯低頭吻去他眼角的淚水:“燙人。”

“胡說。”裴煬哽著聲音反駁他。

傅書濯突然打開門看了眼,裴煬下了一跳。走廊上沒有人,只有廚房有隱約的聲音。

他像托著小孩一樣抱著裴煬閃進一旁衛生間,然後將浴室花灑開到最大:“哭吧,不會有人聽到了。”

裴煬:“……”

傅書濯耐心等著,結果耳邊除了嘩啦啦的水聲還是什麽都沒有。

裴煬擡眸,漂亮的眼睛紅紅的,睫毛濕漉地黏在一起,顯得格外脆弱。他吸吸鼻子:“情緒都被你搞沒了。”

“我給你找點情緒?”傅書濯傾身咬住裴煬耳朵,“或許,也可以換個方式讓你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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