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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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煬又投來了個帥氣的投籃, 原本生疏的四肢慢慢找回了以前的感覺。

他並不是工作後就放棄了籃球,事實上偶爾有空就會和傅書濯一起抱著球來隨便玩玩,放松放松。

那是從什麽時候不再打籃球的呢……好像是一年前開始, 不想出門, 不願見人。

裴煬楞了下神,旁邊一個男生跳起來拍他肩:“學長牛逼啊!”

裴煬笑了笑,回首望去, 傅書濯正坐在樹蔭下, 垂眸望著手機, 神色看起來有些奇怪。

他下意識想走過去, 卻見傅書濯擡起頭沖他一笑,做了個口型:“小貓加油——”

裴煬臉一紅:“別亂叫!”

傅書濯無辜地望著他,高喊:“裴哥要不要喝水?”

周圍有不少觀眾, 都在為自己支持的籃球隊隊員高喝,有些幹脆就是女朋友的身份, 手裏都拿著礦泉水。

這讓裴煬想起很多年前的高中,在同學眼裏他與傅書濯還是水火不容,可事實只要仔細觀察, 就會發現每次他打籃球, 傅書濯要麽在對面要麽就在觀眾席上。

他們默契地不接任何人遞來的水,朝著相同的方向一前一後離開, 再到一個無人的角落或天臺, 親昵的品嘗同一瓶礦泉。

他們將對方保護得很好,沒給外人和流言蜚語傷害的機會, 卻又在人群中享受著只有彼此知道的繾綣親昵。

裴煬以為傅書濯去買水了, 但在越身追趕籃球中匆忙回首看了眼, 傅書濯還在原來的樹蔭中, 專註含笑地看著他,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瓶水。

肯定又是拜托人去買的。

敗家子。

裴煬又有點高興,因為他知道傅書濯不是懶得跑,只是想留在這裏看著他。

得志的裴煬就像開屏的孔雀,籃球頻頻從他手裏扣進籃球框,引得周圍歡呼不斷。

他知道,眾多喝彩掌聲中,有一雙是屬於傅書濯的。

就像很多年前一樣。

傅書濯靜靜看著,由衷覺得裴煬不該被束縛在家庭與事業中。他該是瀟灑自由的,做喜歡想做的事。

是他束縛住了原本張揚不羈的少年,讓他壓抑了太多年,犧牲了太多事。

傅書濯再次垂眸看向這個小號,是一年前註冊的,也就是裴煬剛發現自己生病的時候。

他翻到最早的動態,正是裴煬確診的那一天。

【2021年6月12號  小雨】

從來沒想到自己會有記日記的一天,本想寫在本子上,但怕被他發現。也只有網絡的記憶是永恒的吧,或許沒有人看,但我留下的痕跡永遠在。

今天去了醫院,確診的結果幾乎讓我五雷轟頂。

前段時間就覺得有點不對勁,我的行為能力好像有點遲緩。今天本想跟他說個東西,可嘴張了半天,大腦一片空白,突然說不出想描述的詞匯,心裏猛得咯噔一聲。

確診後醫生安慰我,讓我不必焦慮,我並沒有出現腦萎縮,只是什麽波幅降低,那些專業名詞我不太懂,但進行認知能力與精神狀態評估後,確定我的種種癥狀均符合阿爾茲海默癥病癥。

回來的一路上我都在想,他要怎麽辦,餘生還那麽長。

……

【2021年6月15日晴】

我沒告訴他確診的事,在一起這麽多年,第一次這麽強烈地想要離開他。上一次求婚時也只是抱著賭氣的想法,他真拒絕,我也未必舍得離開吧。

可這次,一定要離婚。我不能拖累他,不能讓他心裏的那個裴煬,變成一個尊嚴盡失的傻子。

我甚至有點埋怨,都怪他平時總叫我傻貓。現在好了,真要傻了。

【2021年6月17日  陰】

他前助理因生病辭職,我在新助理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網上暴露別人的名字不太好,姑且稱他為A吧。

A是他的大學室友,曾對他有過想法。我親自面試了A,第一眼就明白他醉翁之意不在酒。A看到我明顯一楞,約莫覺得自己會被刷掉,但我還是留下了A,不可否認,當時是抱著一些自暴自棄的想法,如果他與A……

可沒過一秒我就後悔了,我怎麽會這麽想,他不是會婚內出.軌的人,就算要分開,我也不該想他跟這種會覬覦有夫之夫的人在一起。

既然他不可能背叛我,那留不留下A都無所謂了,當面前和他秀恩愛看A臉色難看好像也挺有意思。

【2021年6月18日暴雨】

我們分床睡了,我提了離婚。說完後我比他還要難過,因為發現他好像真的很愛我。

他一臉錯愕,這麽多年我第二次看到他這麽無措,第一次是在領結婚證的時候。

他不知道我為什麽要提離婚,執意要我給個合情合理的理由,我說不愛他了,他不信,也不同意離婚。

他去睡了次臥,我不知道他睡得好不好,反正我不好。真的好糟糕,想念他的擁抱。

……

【2021年6月24日  晴】

他發現我生病的事了,在一起十六年,他早對我的性格了如指掌,他吐槽我演技差得要命,還裝不愛他……可說著說著,他眼睛就紅了,確診以來這麽多天,我第一次這麽想哭。

【2021年6月30日  晴】

我給不了他未來,一面想要離婚,想他去跟更合適的人在一起,可一面占有欲也在瘋狂滋長。

我時常夢見他和另一個看不清臉的人站在一起,在夢裏我都嫉妒得要瘋掉。

他愛我,我也愛他,我們經歷了那麽多,憑什麽最後和他廝守到老的人不能是我?

……

傅書濯沒敢再看下去,他怕自己等會兒紅了眼眶被裴煬看出端倪。

淡淡的陽光下,裴煬和隊友配合著來了一個帥氣的投籃,隊友撞了撞他肩以示喝彩,裴煬下意識回頭看他,像是怕他吃醋。

傅書濯想笑,可有點笑不出來。

他的貓兒這麽好,為什麽要受到命運如此苛責?

裴煬剛開始還打得興起,慢慢就身在曹營心在漢了,一場結束,他擺了擺手:“不打了,你們繼續。”

他想去傅書濯身邊。

不知道為什麽,他看傅書濯握著水坐在樹蔭下,有種孤零零的感覺。

一個隊友追了上來:“學長!加個微信?下次一起。”

裴煬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對象在那兒,我怕他吃醋,而且我畢業了,不常回這。”

小學弟一楞,顯然有些失望,但也沒多糾纏:“好吧,那有緣再見。”

“再見。”

裴煬小跑到傅書濯身邊,傅書濯不僅托人買了水,還買了一條毛巾。

“頭低點。”他擡手給裴煬擦汗,“累不累?”

“有一點。”

“這才多久,我們裴總不行啊。”傅書濯順勢捏了捏他連,“以後一定要跟著我運動。”

裴煬乖乖點頭,他瞄著傅書濯認真擦汗的樣子,突然撩起衣擺,把傅書濯往衣服裏一罩。

被蒙住頭的傅書濯悶聲說:“幼不幼稚啊裴總?”

裴煬樂得不行:“香吧?”

汗味能香到哪裏去,傅書濯貼著他汗漬漬的胸口聽了會兒心跳,隨後扣著他的腰突然親了下某點。

裴煬猛得跳開,臉紅得要冒煙:“傅書濯!”

傅書濯無辜:“又不是沒咬過。”

“臟不臟啊……”

“我家貓貓哪哪都香。”

裴煬小聲嘀咕了句什麽,然後慢騰騰走近,像是怕傅書濯再襲擊一樣。

傅書濯擰開瓶蓋:“裴哥,喝水。”

裴煬小心思很多,喝了一小半就了回去:“你也喝。”

傅書濯很給面子地喝了一大口,喉結隨著修長的脖頸滾動。

裴煬別開視線:“我想吃冰淇淋。”

“今天吃過碎冰冰了。”

“就半根。”

傅書濯無奈,彈了下他薄薄的腹肌:“吃多了拉肚子。”

裴煬拉住他的手:“我想吃,傅書濯——”

傅書濯只好起身:“叫聲好聽的。”

裴煬抖機靈地恭維:“傅總。”

傅書濯:“這叫好聽?全公司的人都叫我傅總。”

裴煬捏著嗓子:“傅哥~”

“好好說話。”傅書濯拍了下他屁.股,“我想聽什麽你不知道?”

裴煬臉又紅了,嘟囔了半天才小聲說:“晚上回去再叫。”

傅書濯挑眉:“我們裴總很饑.渴啊,今晚還想做?”

裴煬不服:“我不也憋了一個多月嗎。”

“你可沒憋。”傅書濯勾勾他的手,“辦公室裏摸了下腿就硬了。”

裴煬惱羞成怒:“這茬過不去了是吧?”

傅書濯:“你可別忘了,前兩天在火車上答應我的辦公室,嗯?”

裴煬裝傻:“那是穿書那位答應的,關我屁事。”

“……”

裴煬擡腿就溜,傅書濯慢悠悠地晃在後面,臉上的笑意就沒落過。

即便知道不可能,他也希望裴煬就保持這樣的狀態了,病情不要再惡化,把那些不好的、不開心的事都忘掉。

但不論他的貓傻不傻,變成什麽樣,傅書濯都希望在自己身邊。

他願意接受每一種結果,唯獨離婚不行,從此陌生不可以。

小號的第二條動態就在傅書濯生日前一天,那時候的裴煬還在想著離婚的事。

【2022年5月8日  陰】

裴煬在動態裏記錄道:“其實比結束更痛苦的,就是拖泥帶水地耗著,不如將關系斬斷在彼此印象中最好的時刻。”

“可每天晚上,他抵在我身體裏說愛我,我知道這不是床/事的敷衍情話,是他在用獨屬於自己的內斂方式說挽留。早上起來,聽到他埋在我後頸低啞著聲說早安。走出房間,又會看見結婚七年來花瓶裏就不曾落敗的月季。來到廚房,他笨得要死還認真地為我做飯,我剛靠近,就被他抱到臺面上接吻……”

“我真的真的…割舍不掉。我寧願像以前一樣,感覺不到他愛我,寧願他真的不愛我,這樣我們就都不會那麽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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