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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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小貓太好哄了。

只是一句帶你去個地方, 就讓他放下了剛剛被餵鴨肝的芥蒂,又或許是根本沒生氣。

“坐公交?” 裴煬茫然看著陸續經過的公交車。

“嗯,我們要等55路。”

眼前的一切對裴煬來說都是陌生的, 唯獨55路公交車讓他心裏一動, 就像是見到久違的老友,升起一股莫名的悵然。

“來了。”

熟悉的車門吱呀打開,傅書濯拉著裴煬上去,曾經的投幣坐車已經過時, 多數人都用手機掃碼。

車子看起來很新, 舊的那輛55路應該已經超過了使用年限, 不得不更新換代。但駕駛座的司機還是十幾年前那位大叔, 發型沒變, 仍舊一頭板寸,只是臉上多了不少皺紋, 快到退休年紀了。

會坐這路車的多是學生,司機每年都會見到一批新的面孔,每隔四年都會有熟悉的面孔從他的世界離開。

他已然不見得傅書濯,但卻多看了裴煬兩眼,覺得眼熟。

傅書濯輕笑道:“你以前就坐著這路公交來找我,跟司機大叔混得別提多熟,連他家裏幾口人私房錢藏哪都知道,還經常忘帶硬幣跟他賒賬。”

裴煬老臉一紅, 隨即趕緊拉著傅書濯擠進車廂人群。

他有點怕司機大叔認出這具身體,若打起招呼,如今的他卻給不出任何妥帖的回應……大叔會難過的吧。

附近有好幾個校區, 來來去去了好幾波學生, 裴煬和傅書濯始終沒能搶到座位, 不得不靠著窗倚站。

公交車穩不穩全看司機技術,偏偏這位大叔還是位有賽車夢想的司機,公交車開得跟飛似的,裴煬被甩來甩去,直到傅書濯把他箍在懷裏才算穩當。

旁邊已經習慣的學生們絲毫不受影響,依然談天說地。

“我跟特麽服了我室友,永遠跟我對著幹,我開空調她嫌冷,我覺得冷的時候她就非要開空調。”

“少數服從多數唄。”

“她一個人能罵過全寢室,別提了。”女生孜孜不倦地吐槽著,“對了,隔壁宿舍的佳佳男朋友出.軌了你知道嗎?”

“臥槽具體說說?”

兩人越說聲音越大,裴煬豎起耳朵,眼神不斷往那瞄。

“這也太惡心了吧?彎的談什麽女朋友?”

“據說是家裏放了話,想跟男人在一起可以,但要先找個女人結婚留個孩子。”

“yue了——我特麽早就說同性婚姻合法不是什麽好事,假如我未來離婚,前夫轉頭就找了個男人,把我當工具人,想想就嘔。”

裴煬耳朵動了動,一直只跟傅書濯在一起的他沒接觸過太多同性圈子,但道聽途說還是能了解不少腌臜事。

同性婚姻的合法到底沒能拯救部分人的骯臟心理,甚至比之前的騙婚更令人作嘔。

但作為該條法律的受益者,裴煬也說不出什麽批判它的話,只能說還需要改進並進行更多約束。

他很認真地想了想,如果沒有那本婚紙,他和先生能走到老嗎?曾經他是沒有答案的……

如今似乎有了。

旁邊的女生已經轉到了另一個話題:“還有哦,上次偷外賣的調查結果出來了。”

“誰偷的?”

“好像是法律系的一個男生,跟佳佳她前男友住同一棟寢室樓。”

“咦,虧還是學法律的呢……臥槽。”

“怎麽了?”

“你後面兩個男的好帥!”

“……你聲音敢不敢再大點?”女生無語。

“……”裴煬連忙收回耳朵,看向窗外。

公交猛得一道急剎,差點飛出去的裴煬被傅書濯強行撈回來:“帥不帥?”

裴煬推他:“你要點臉。”

聽了一路八卦的裴煬對兩個女生尷尬一笑,拉著傅書濯下車了。

身後的55路公交卷起一地風.塵離開,傅書濯望著裴煬泛紅的耳朵,悠悠問:“你怎麽知道是這站下車?”

裴煬一怔:“你車上說了吧?”

“某人一上車就在偷聽旁邊小姑娘聊八卦,我叫他還打我。”傅書濯捏了下裴煬耳朵,“我可沒說在這站下車。”

裴煬底氣不足地別開臉:“就是你說了。”

剛剛到站的時候裴煬什麽都沒想,身體本能地做出下車的反應,就像大學那幾年一模一樣。

裴煬已經猜到要去哪兒了:“是大學的出租屋?”

“裴總怎麽知道?”

“書裏提過。”裴煬忍了半天,沒忍住問,“你不會把那屋買下來了吧?”

小財迷一副痛心的樣子,傅書濯樂出了聲:“錢在銀行裏只是一串數字。”

“買了房子不住那也就是個房子!”裴煬想錘死他,“你個敗家玩意兒。”

傅書濯挑眉:“我花的是我和我先生的錢,您心疼個什麽勁?”

裴煬幽幽地盯了他半天,這混蛋壓根就不信穿書的事,還擱這裝。

他憤憤道:“我記得書裏說這旁邊有條河——”

“是有條,不過是公園小溪,水位最深也就到你腰。跳下去摔死比淹死的可能性大,死不了就更慘——”

“……你閉嘴。”

“我錯了。”傅書濯從善如流地順毛,“走了,去看看我們過去的家。”

當初這裏是合租房,十幾年過去,它已經成了破舊的小樓,裏面依然有生活費拮據的大學生居住,還有附近的上班族。

傅書濯雖然買下的是完整房子,但十幾年前這裏被隔成了一個個小房間,房東經過改造在陽臺上配備了廁所和花灑,美其名曰一室獨衛,只有玄關和長廊會與其它租戶共用。

他們爬到七樓,傅書濯從門縫裏掏出了一把陳舊的鑰匙,廢了好半天勁兒才打開。

雖然空置了很久,但裏面灰塵並不重,看起來幹凈整潔。

因為不打算住,也不出租,所以它依然保留了過去的隔斷樣貌。

兩人站在狹窄的長廊裏,傅書濯含著笑問:“猜猜哪一間是我們住過的?”

裴煬抿了下唇:“最裏面那一間。”

總共被隔成了四間屋子,只有最裏面那一間門上幹幹凈凈,什麽都沒有。

“答對了。”傅書濯捏過裴煬的臉,“獎勵裴總一個吻。”

“不——嗚。”嘴上說著不要的裴煬,身體誠實得很,沒有一點推拒的行為。

他們來到最裏面的一間,裴煬的手握在門把上,遲疑了半天才推開。

房間真的很小,床一米五都不知道有沒有,裴煬就是在這裏養成了往傅書濯懷裏滾的習慣。

整個房間裏唯二的家具就是床側的櫃子和床對面的桌椅,裴煬在這張小書桌上煮過飯,聽過歌,通宵趕過作業……還被傅書濯抱上去坐過,想玩點花樣,結果差點把這質量不好的桌子壓塌,裴煬惱羞地再也不肯亂來。

幸運的是有個陽臺,可以拆電燒點菜,但一側就是廁所和衛生間,好在通風不錯,沒什麽味。

十幾年後的他們站在這間小屋,連走路都覺得困難,很難想象當初的他們是怎麽忍下來的。

傅書濯倒是還好,他從小就住在逼仄陰暗的閣樓,已經習慣了。

而出生在小康家庭的裴煬不說嬌生慣養,那也是一點苦沒吃過,卻為傅書濯受了那麽多苦一聲委屈沒叫過。

傅書濯看著裴煬東摸摸西碰碰的身影,眼裏落滿溫柔。

屋裏的擺設還是原來的樣子,書桌上有一個裴煬用過的筆筒,衣櫃是他們嫌太暗一起改造的白色,陽臺上的綠蘿無比旺盛,墻上貼著歌手邊也十多年前的海報。

時間太久,屋內的墻皮都有點脫落了,這裏防水不好,一到下雨天就很潮濕。

傅書濯站在凳子上撕了下墻皮:“下次找人來弄弄,我之前加固過,不過沒什麽用,要全拆了重新裝修才行。”

附近都是租戶,裝修會影響他們休息,反正也不住,加上傅書濯也想保留當初的樣子,就一直沒裝。

“你…經常來?”裴煬倏地問。

他發現床上竟然鋪著被褥,而且沒落什麽灰,可見時常有人過來。

傅書濯從椅子上下來,拍怕手:“偶爾,之前我不是經常來這邊出差?離得近的話就會住這裏。”

裴煬幽幽道:“只有外面有人的混蛋才喜歡住別的房子。”

傅書濯被口水嗆死:“怎麽就有人了……”

他倏地一頓,突然發現一個問題。

出差的話,住宿酒店會走公司的財務報銷,如果裴煬之前不查賬還好,但如果他查賬,就會發現傅書濯每次來這個城市,都不住酒店——因為沒有酒店方面的花銷。

“…………”

傅書濯面色凝重,裴煬不會一直以為他在這個城市有情人吧?

越想越有可能,傻貓那腦袋也不知道什麽做的,每次對他的事都往壞的方面想,而且還特別捏憋,什麽都不問。

傅書濯連忙解釋清白:“我喜歡住這裏只是因為有我們過去的影子,不告訴你是怕你說我亂花錢,想等以後要拆遷了再帶你來看看。”

裴煬冷哼一聲,頗有冷嘲熱諷的意思:“你跟他說去,我又不是你先生。”

貓兒記仇得很呢。

傅書濯勾了下唇,突然將人撲倒在床:“來,聞聞一下十幾年前生產的四件套——”

裴煬差點踹飛他:“你沒洗破洞!?”

腦袋砸在柔軟的被褥裏,但沒有裴煬想象中的陳舊氣息,十分清爽,還有傅書濯常用的清茶烏木淡香。

但就是說,誰家四件套用了十幾年都不換!?

裴煬認真問:“你是不是有戀舊癖?”

“是啊,裴總也是我的舊。”傅書濯給他揉了會兒腰,突然緩了聲音,“對不起啊小貓。”

裴煬頓時安靜下來:“怎麽了?你真有情人在這裏?”

“……哪來的情人。”傅書濯哭笑不得,捏捏他柔軟的嘴唇,“是想說對不起,讓你當初為我吃了這麽多苦。”

現在想想,那時的他真的萬分卑劣,即便知道裴煬在吃苦,卻仍舊舍不得放手。

裴煬別扭地一巴掌呼他臉上:“不是情人就行,反正苦也不是我吃的。”

傅書濯:“……”

跟裴煬真玩不起情調跟感動,破壞氣氛能力一流。

兩人鬧了一會兒,傅書濯敏銳地察覺到裴煬的變化,他忍笑蹭著裴煬通紅的耳垂:“既然火車上不行,這裏可以嗎,裴總?”

裴煬這次卻理智在線,他警惕地問:“為什麽這裏可以?這裏有套跟run滑?”

傅書濯:“……”

他清咳一聲,剛想解釋,滿臉不爽的裴煬突然向下栽去,傅書濯一個沒撐住,身體失重地跟著砸下,耳邊傳來沈重的一聲“砰”!

——床塌了。

兩人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裴煬第一反應就是甩鍋:“都怪你!撲我幹什麽?”

“……”傅書濯想起很久之前,這張床就不是很穩定,因此他們大多辦正事的時候都去賓館。

偶爾在家裏,裴煬也是小心翼翼地順著傅書濯,或捂嘴悶聲提醒:“你輕點……隔壁會聽見,床塌了也很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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