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萬物都在夜色中沈寂，德拉科聽著窗外湖底的波浪輕柔拍打窗戶的細聲，躺在床上用Unicorn給哈利發消息。

“波特，你沒有改備註吧？”他瞥了一眼隔壁的床，看見布雷斯·紮比尼靠在床頭翻著一本魁地奇雜志，臉上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波特？”他用口型問道。

德拉科坐起來，刷的一聲拉上了綠色的絲綢帷幔，擋住了布雷斯窺探的視線。

“沒。”過了好一會兒，哈利才慢吞吞地回他。

“你在幹嗎？”德拉科撅起嘴，不滿地說，“為什麽回得這麽慢？”

“做作業。”哈利說，“下周一要交占蔔課的作業，不是嗎？”

“我早就寫完了，”德拉科洋洋得意地說，“瞎編亂造，特裏勞妮的作業寫起來總是特別快。好了，別說學習的事了，我加你好友不是為了聊這個的。”

“那你想說什麽？”又隔了很久，哈利才回覆道。

“把你現在的聊天界面截圖給我看看。”德拉科說，“我還沒刪照片，我要確保你沒有把備註換掉。”

哈利發來一串省略號，隔著屏幕德拉科也能想象到他無語的表情。

“下午你就該刪掉的，馬爾福。”哈利不高興地說，“截圖發給你了。說話算數，現在，立刻——給我把照片全部刪掉！”

屏幕上的黑字在德拉科眼中突然變得靈活生動，仿佛哈利就站在他面前，指著他的鼻子罵他陰險狡詐，那雙波光粼粼的綠眼睛氣憤地瞪著他。他輕笑了一聲，無法控制自己的嘴角咧開的弧度。

“我刪嘍，”德拉科懶洋洋地說，把名為“我最珍愛的人”的相冊全部清空了，隨手截了張圖發給哈利。“喏，眼見為實，我刪得一幹二凈。”

雖然他嘴上這樣說，好像聽哈利的話很順從地把他珍藏已久的照片全刪了，但他心裏卻在暗自竊笑。傻寶寶波特果然不會用麻瓜高科技產品，不知道照片是可以備份的嗎？他把相冊清空了，不代表他沒有把它們轉移到其他地方。德拉科摩挲著手機屏幕，拇指擦過那張照片上哈利的睡顏，陽光下他的鼻梁閃爍著柔和的光。他珍愛地隔著手機吻了吻哈利。

“好吧……”哈利半信半疑地說。他不敢相信馬爾福會輕易把照片刪除，但那張截圖又不像是假的。“我去洗澡了。”他說。

“怎麽，和我聊天讓你不幹凈了？”德拉科不悅地蹙起眉頭。他們還沒聊多久呢！

哈利沒有理會他。德拉科失望地放下手機，他猜哈利真的去洗澡了，而且沒有帶上手機。

從水汽氤氳的浴室出來後，哈利一邊擦著黑發上的水，一邊拿起手機。他看見德拉科的那條消息了。

“馬爾福，你到底想幹嗎？”他咬著下嘴唇打字問道。

自從那天無意間撿到了德拉科的手機，闖入了他的秘密花園，知道德拉科原來暗戀他之後，他便再也無法把德拉科當作死對頭。但他寧願這一切都沒有發生。他倆現在的關系太奇怪了。他們是直線的兩端，而直線永遠畫不出一個圓，他永遠做不到對混蛋德拉科·馬爾福和顏悅色。

“看不出來嗎，哈利？”德拉科回得很快，“我在追求你。”

哈利尷尬地關掉Unicorn，甚至按動鎖屏鍵，鎖住了手機。黑黢黢的屏幕上清晰地映出他倉皇失措的臉，他聽見心臟加速的震顫聲。剛洗完澡的他又一次沖進盥洗室，擰開水龍頭，掬起一捧水往臉上灑。“冷靜，哈利。”他對自己說，“那可是我的死對頭馬爾福啊，他怎麽可能喜歡我呢？”

“餵，波特！”見哈利很久沒有回覆，德拉科不耐煩地說，“明天來看我的魁地奇球賽。”這不像一個邀請，倒像高高在上的命令。

“我不去。”哈利不假思索地說。開什麽玩笑，馬爾福邀請他去觀看斯萊特林對戰拉文克勞的球賽？他不在比賽時對馬爾福施惡咒，讓他從掃帚上摔下來就已經很好了，他不可能坐在斯萊特林的看臺上，為他們加油助威。

“真不去嗎？”德拉科說，“我們全隊裝備了火弩箭——我爸爸讚助的。另外，弗林特讓我們練了很久的新戰術也會用在這次比賽中。你真的不想看看嗎，波特？”

“謝謝，一點兒也不想。”哈利冷冷地說。不可否認，火弩箭和斯萊特林隊的新戰術還是很有誘惑力的，但他就是不想去看馬爾福的比賽。他算什麽呢，馬爾福的家人還是女朋友？哈利想象自己坐在一大群穿銀綠色校袍的人中間，為他們骯臟的進球而歡呼吶喊，感到渾身不舒服。

“啊，”德拉科沮喪地說，“你討厭我。是嗎，波特？”

哈利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一年級、二年級的時候他的確很討厭馬爾福，他似乎被家裏寵壞了，完全不懂禮貌和尊重是什麽東西。但隨著年紀漸長，他也能做到對馬爾福的譏諷和挑釁視而不見。尤其當他知道馬爾福喜歡他之後，那些幼稚的舉動在他眼裏只是引起他註意的手段。他不討厭馬爾福，但也不喜歡他。該死，哈利煩悶地想，我為什麽要答應加他的好友？

如果世上有一種時間回溯的魔藥，他現在只想一飲而盡，然後讓時間退回他還沒撿到手機的那天，讓他和馬爾福的關系重新變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喜歡我？”哈利問。他本想說，既然喜歡他，就不要強迫他做不喜歡的事。但馬爾福的回答令他感到意外。

他似乎被他傷透了心。

“不能說喜歡，”德拉科說，“只是看見你的時候心會亂。我也不知道這算什麽，波特。”

哈利楞住了，這顯然是一條真情流露的表白，他幾乎能夠想象到德拉科發送這條信息時的表情。他垂下眼睫，在一片迷茫和苦惱中掙紮，撥不開面前的霧霭，也看不透愛情。吵架、偷拍、引起註意……在他看來，那些都不算愛情。

“你喜歡我嗎，波特？”德拉科問道，他的語氣有點絕望了，仿佛一株生長在陰暗角落裏無人問津的玫瑰。“哪怕只有一點點？”

哈利想也不想地打下一個單詞，按下發送。他以為事情到此結束，馬爾福不會再纏著他了，於是鎖上手機屏幕，放在床頭櫃上。

他的手機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哈利露出滿意的笑容，爬進被窩，準備睡覺。他想，直接拒絕是最好的辦法。但還沒高興一會兒，手機突然接連不斷地響起新消息提醒的叮咚聲，哈利本來已經摘掉眼鏡躺下了，這下只好坐起來，拿起櫃子上的手機。

馬爾福一連給他發了好幾個問號和感嘆號，看起來非常驚訝。

他還受寵若驚地說：“真的嗎，哈利？我也喜歡你！”

這些模糊的黑色字跡連在一塊變成了哈利看不懂的意思，於是他趕緊拿起眼鏡戴上。他右手拇指不斷往上滑動，終於把自己剛剛發出的信息翻出來了。

操，他本來想打“不喜歡”的，一不小心打成了“喜歡”。

但消息超過兩分鐘無法撤回。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急忙解釋道，“我剛才不小心打錯了。”

“我真的不喜歡你。”他本來想在對話框裏打下這句話，但不知為什麽，他凝視著這句話，慢慢地把它們全部刪除了。

“他媽的，我想撤回之前那條。”哈利痛苦地捂住了臉。

“來不及了，”德拉科高興地說，“我已經看到了。別口是心非了，你得承認你喜歡我，波特。”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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