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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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兩情相悅者, 方可出此門。”

封無境神色不明,無視了身後的視線,施法叩在門面結界。

那扇門,應聲而開。

他沈著臉色回頭瞥了一眼顧瑯清, 大步邁出了門。

北風穿堂而過, 揚起滿地飛塵, 顧瑯清似是詫異,依舊紅著眼, 隨在封無境身後出了門。

顧瑯清說不明白自己在想什麽, 封無境也是。他們不約而同地回想起了曾經,幻境之中, 顧瑯清曾在周各莊取了封無境的一滴精血。封無境不知道那滴精血最後用在了哪裏……重鑄姻緣線嘛, 依照顧瑯清的性子,似乎也不是做不出來。

雖然說是因緣天註定,可顧瑯清這一次一次的妄想逆天改命。封無境當真想笑,他有那麽愛他嗎?

這是邪神界。

封無境轉頭便看到了隔壁兩扇門裏的兩個人——郁引和沈緒。

顯然, 顧瑯清也看到了這兩個人, 他們方才出門,神色尚且有些慌亂,這兩個人轉過頭, 齊齊看向封無境。郁引說道:“大人,我們本打算離開, 但是方才一股非常強大的吸引力拽著我們下墜, 這才到了此處, 然後看到門上寫了……這, 這是邪神界嗎?”

封無境眉目緊鎖, 擡眸掃了那人一眼, 邪神到底是誰?他的目標如果是要他們的性命,為什麽又要設置一道這樣的屏障,為什麽要討論這些情情愛愛,卻不是使用武力,這不太合理。

此時此刻,顧瑯清似乎也在思考這個問題,他內心五味陳雜,喜悅過後便是擔憂。

知道了真相,那麽解藥似乎也不重要了,只是這一切因他而起嗎?

封無境仰首,看了看頭上的結界,似乎這也輕易出不去了,他憐憫地看了看兩人:“事已至此,想來邪神既然已經把你們拉入此間,是不會再輕易放你們出去了,跟著本座走吧。”

沈緒莫不作聲,抱著手環顧了四周的環境,開了門之後的房屋算不上華麗,只是一天很普通的屋室。

這裏裝修很眼熟,封無境苦思冥想,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顧瑯清的面色卻是有些奇怪,紅衣魔尊註意到那人異樣,別過腦袋冷冷調侃了一句:“顧瑯清,你拿本座的精血做了什麽,你自己心知肚明。”

方才情緒激動,顧瑯清臉色依舊透著紅潤,眼眶帶著濕漉漉的水色,睫羽一擡,竟有幾分楚楚可憐。只是封無境瞥見,掩在白色衣領之下,顧瑯清身上層疊細密的傷口似乎仍舊未愈,他喉頭莫名有些幹,漫不經心地移開視線,不再搭理顧瑯清,開始觀察房間裏的放置。

這像是一間普普通通仙修的房間,封無境說不出來的眼熟,他卻也不想主動與顧瑯清搭話,上一輩子他與顧瑯清的恩怨眾多,或許這是他無意間記下的泠渚峰上的某一間小屋也說不定。

他仔細觀察著眼前的白玉瓷瓶,端莊擺放在木質方櫃,墻角雕龍秀鳳,無一不是仙界的裝潢。

邪神界的裝修為什麽會是這樣?封無境挑眉,他不得不懷疑這一切的物什都是故意擺給他們看的,那這樣想……他跟仙界八竿子打不著關系,這是給顧瑯清看的?

邪神界與仙界有仇,他起初來此處的原因便是顧瑯清所說,仙界遭受邪神界入侵,那麽這位邪神跟顧瑯清到底結下了什麽梁子?

說實話,封無境並不是很想參與到這些亂七八糟的恩怨情仇之中。

他來這裏本是為了了卻這三十年壽命的最後幾天時間,突然被告知赦免延長,他還真有些不知所措。

只是顧瑯清的壽命就只有30年了。

封無境只覺得一口氣壓在胸口上不來,他剛才說的話不是假的,他不想顧瑯清死,他不知道那是什麽情感,是不想虧欠別人吧,那他現在在這裏的目的便是替顧瑯清找解藥,封無境想著,重重合上眼。

左邊銀鑄石獅子,右邊雕刻一群銅像舞女,栩栩如生,婀娜多姿。紅衣魔尊沿著白墻走了幾步,拉開抽屜,盡是些無關緊要的仙術教導。

此時此刻,郁引在身後突然叫道:“魔尊大人!這是什麽?”

封無境轉過了身。

他呼吸驀地一窒。

這是一幅畫,一幅十分眼熟的畫。

顧瑯清看著那幅圖,不假思索道:“雲中君圖?”

雲中君圖。

封無境皺了皺眉,想起來了,他在魔界的時候,宿風故便給了他這樣一幅雲中君圖。

宿風故在魔界的時候,曾與他說,雲中君神一男一女,繪卷亦是一陰一陽。

畫卷之上的男子溫潤如玉,白衣蹁躚,身形淹沒在漫天雲海之中,袖口半遮了面容,只露一只秀美的桃花眸,霞光籠在他周身熠熠生輝,美的似是天上神仙。

封無境腦仁發疼,他看了看顧瑯清,還是有些暴躁地開了口:“你以前見過這幅畫?”

不料顧瑯清卻是搖了搖頭:“沒有。上次在魔界我也是第一次見到。”

郁引也點了點頭,那幅女像與這幅圖色調,穿著幾乎一模一樣,況且當時……小魔尊大人鋪的那麽大,確實整個廳的人都看見了。

封無境楞了楞,他緊緊盯著圖上的人像,有些說不出話。

紅衣魔尊突然有了一個不好的猜想,他只覺得頭腦發暈,一些忘卻的記憶隱約似乎將要破土而出。

迷霧籠罩著真像,遠遠地飄渺在記憶深處,看不真切。

還魂術法,失憶無解,最先憶起的往往都是喜悅歡樂的記憶,而壓到最後的,則是內心深處不願憶起的痛苦往事。

那麽,他究竟忘了什麽?

難道這一切他都推測錯了嗎?這個房間並不是為顧瑯清準備的,而是……

忽的,房間裏跳動的燭光陡然一暗,封無境瞇了瞇眼,眼前驟然浮出了一道人影。

似乎是披頭散發,黑影懸浮在半空,分明看不清五官,卻無端讓人覺得他有些有恃無恐。

那人半晌沒有出聲,大家就這麽微妙地對視著,封無境蹙緊了眉,語氣有些狠厲:“邪神?”

黑影像是沒聽明白,在空中左右晃來晃去,終於定下身來,嘆道:“對也不對,我的確是邪神,可只不過是邪神大人的一部分罷了。”

封無境挑眉,這說法還真有意思,說是□□,或是元神,什麽都好,偏要說成「一部分」?

邪神道:“此番前來,邪神大人命我,告訴你一些你已經忘卻的事。”

語畢,封無境鬼使神差地打消了動手的消息,饒有興趣地嗯了一句,他註意到顧瑯清有些不自然的面色,心想莫不是這又與顧瑯清有關系了。

不過他覺得,目前來看,除了一些尚且模糊的片段,他大部分前世的記憶都連貫起來了。

還有什麽?

“畢竟,我還是很人道的,會讓你們死個明白。”

封無境擰眉,嘖了一聲:“你話可真多。”

邪神笑了笑:“也罷。”

話畢,一道不知源頭的光忽的閃在了眾人眼前,刺的他們只得閉眼。再一睜眼,封無境便見到了一間小木屋。

外頭日光很好,萬裏無雲。

房屋裏,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正在爭吵。

封無境看著那兩張熟悉的面容,闊步走到人跟前。

都是些家常事罷了。

無非是吵著要和離,再把孩子送到別的人家寄養……家常便飯。

封無境揉著腦仁,這是他的父母,可是十日太久了,想起這些的時候,他心中毫無感觸。

憎恨,厭煩,全都沒有,他像在看別人的故事一樣麻木地看著這兩個人吵架。

摔東西,再砸門,然後……那個女人抱著那個孩子,到了另一家門前。

那個小孩,自幼長得極其俊美,眉目深邃,可惜智力不全。

還有啊,他生了一頭白發,在那個小村莊,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奇異的發色。

別的小孩聚在一起嬉戲打鬧,他只會坐在地上哭。

別的小孩能背詩詞了,他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一句。

……

他們都當他是怪胎。

長著這樣一頭白發,又傻又笨。

他們扯他的頭發,他們欺負他,他們把他關在門外,不給他吃晚飯。

收到他的親戚也覺得養著這樣一個小孩實在侮辱顏面,什麽活都不會做還浪費糧食,轉手又送了出去。

……

兜兜轉轉,小男孩被送到了好幾個家庭,人人嫌棄,一次又一次地被趕出家門。

封無境看著這曾經的畫面,模糊不清的記憶終於在腦海中逐漸輪廓清晰,他攥了拳,青筋都快從白膚中爆出。

想了想,他又緩緩收了手。

在這個世間,弱肉強食本來就是規則,他那時候那個樣子,又有什麽理由得到別人的憐惜?

再說,魔尊大人,不需要所謂的同情與憐惜。

再一次被掃地出門,小男孩躲開了欺負他的同伴,唯唯諾諾又不知所措的跑出了門。

張牙舞爪的小樹林中,他拼命地跑,他跑出了這個村子,他想跑出他的命運,奈何世事弄人,他做不到。

驟然,一道白影打破了黑夜的寂靜,溫柔空靈的聲音響在半空,小男孩不由自主地擡頭望去。

封無境也順著那道光線看去,他心跳陡然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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