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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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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瑯清, 我們本來是一類人。”

蚩滄神情傲慢,似乎在憐憫一個可悲又可笑的人。

顧瑯清聽著這話,面無表情的嘴角終於緩緩繃緊,他擡起眼眸, 眸間血色瀲灩, 他瞠目咬字道:“滾, 我和你不一樣。”

“我從不傷害無辜之人。”

“那可太沒意思了,”蚩滄托腮, “手上做著和我一樣的事, 嘴上早就給自己找好了托詞——你們仙界的人,都是這樣?”

“滾。”顧瑯清又罵一遍。

“你想毀滅世界, 我想親自掌控世界, 消除世間的所有惡意,包括你。我們從來都不一樣。”

蚩滄輕輕地笑了起來:“我和你不一樣,你不喜歡我,我可以理解。”

“那他和你也不一樣, 你怎麽就那麽愛他呢?”

“呸!”顧瑯清盯著那人一副惡人的嘴臉, 四肢卻又動彈不得,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他和你不一樣, 他雖然狂妄霸道,做事全隨心意, 但他有底線。”

“而你, 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蚩滄用手背抹了一下臉上的水漬, 被人一句話堵得惱怒至極, 他迅速起身, 提起一腳迅速踹在顧瑯清身上, 將人踢翻在地面上,狠狠咳起嗽來。

緊接著,蚩滄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顧瑯清趴在地面,狠狠盯著越來越遠的人影,心口劇烈地痛了起來。

——

與此同時,善靈魂捂著心口,痛苦地蹲下身來。

遠方宮殿金碧輝煌,只不過,門頭墻壁上沾然的斑駁血跡依舊深刻鮮明地向他們詮釋了裏面發生了什麽。

傷了魂魄,便是傷了根本。

善靈魂垂下眼,慢慢地道:“就是那裏。”

大門無人看守,關州和原茵率先跑去看了看,毫無難度地進了門。

笑笑道:“仙尊不舒服的話,我先進去看看,若是他們出了事,也能有個照樣。”

說完,不顧顧瑯清的阻攔,笑笑一個人跑進了宮殿,只留下顧瑯清一人杵在原地默默思量。

現如今,不進也只能進了。

他向前挪著步子,走到門前。

鑲金戴銀的表面之下,木質的柱子已經被蟲子啃噬的幾乎可以看到內部紋理。

顧瑯清皺了皺眉,沒有碰那象征著不祥的楠木柱子,他邁出步子,徑直走進了宮殿之中。

左右兩邊的裝修都再尋常不過,華麗精美的葫蘆寶劍懸掛墻面,奇形怪狀的妖獸石塑張牙舞爪,還有一汩清泉順著石頭搭建的甬道向下流淌。

顧瑯清謹慎地向前走,在金色的地面上反射出自己纖長的倒影。

他輕輕地喚了一聲:“笑笑?原茵?關州?”

聲音回蕩在廣闊的宮殿之中,卻沒有絲毫回應。

顧瑯清提神,手心下意思攏上自己發心,又搖了搖頭,緩緩垂下手。

他繼續往前走著。

突然,他看到一個身穿白衣的小孩子面向他,走了過來。

走得端莊清雅,一步一步,宛若腳下生蓮。

顧瑯清下意識皺起眉,往旁邊讓了一步,那個小男孩卻像沒有看見他一樣,腳步不停地繼續向前走。

他面帶微笑,稚氣的臉上掛著一個優雅的微笑,帶著不符合年齡的成熟。

顧瑯清詫異地看著那人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從他的身前走到了他的身後。

誰料到,只一眨眼,他身後的景象竟然搖身一變,不再是來時的宮殿,而是一個於他而言,再熟悉不過的場景——

仙界,泠渚峰。

眾人歡呼,人山人海,畢竟,這是仙界四年一度的比武大會,只有資質上佳的弟子才有資格參賽,誰若能在這場比賽奪得頭籌,那必定能得到諸位長老的青睞,日後的仙途定然平坦順遂。

這是仙修們出人頭地的敲門磚。

顧瑯清皺眉,人群熙攘之間,他恍然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瑯清!”

他下意識朝著那道聲音看去。

“你怎麽不走了?過來啊。”

對上那人視線,顧瑯清恍惚之間楞了一秒,這才反應過來他在和自己說話,連忙拔起步子:“來了。”

拔起步子的一瞬間,一股微妙的違和感從顧瑯清腳底傳來。

他連忙看向自己……他竟然回到了過去?!

不對不對,他應該是穿到了方才那個小男孩身上?畢竟,那個小男孩,無論長相,資質,態度,都與顧瑯清小時候一般無二。

顧瑯清下意識朝著自己方才站的位置看了一眼,此時此刻,一片落葉飄落,那裏空無一人。

他看著面前自己幼時的好友,一陣咋舌,還是走到了那人的身邊。

這是哪?這是幻境?!他方才不是在蚩滄的宮殿裏嗎?

“發什麽呆呢你!馬上就到你上場了!嘿嘿,瑯清啊,我看這次,奪得魁首的肯定是你!”少年眉飛鳳舞地說。

顧瑯清看著少年熟悉的表情,一時有些怔然,他從前,居然還有這樣的朋友麽。

什麽時候,從他開始偽裝自己,身邊便再也沒有了知心人能同他開上一兩句玩笑。

不過,封無境是那個意外……

顧瑯清嘆了口氣,肩膀卻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你發什麽呆呢你,怎麽苦大仇深的!”

顧瑯清楞了楞:“我在緊張。”

“緊張?你緊張什麽,你可是我們泠渚峰上最有天賦的弟子,三歲煉氣,五歲築基,十三歲金丹,誰有你強啊!別緊張別緊張,上!”

再一恍神,顧瑯清已經站在了比武臺上。

對面的少年怒氣沖沖地看著她,眉眼間是再明顯不過的——殺氣。

真正的殺氣。

顧瑯清不由得開口:“你別這樣,冷靜一點,我讓你贏……”

話音未落,比賽開始!

那個少年完全不管顧瑯清在說什麽,亦或者,他根本不信,有人會把這樣的機會拱手相讓給他。

於是,顧瑯清感受著少年招招斃命的劍氣,不由得凝神認真對付。

這個幻境,控制了他的身形,居然還能控制他的法力,現在,他的法力完完全全的回覆到了十五歲的水平,面對這樣不要命的,氣勢洶洶的進攻,他也只能認真回擊,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顧瑯清無語地想,瘋了,真是瘋了。

為了一個名次,拼到連命都不要,值得嗎?

他躲閃著少年的劍鋒,沒有攻擊,卻依舊占了上風。

他靈巧地閃躲,身形翩躚,靈巧的猶如一只美麗的蝴蝶。

少年面色漲紅,卻依舊打不過,握劍的手在空中顫抖起來。

顧瑯清默然垂眸,心中暗嘆,來了。

忽然之間,顧瑯清周身被耀眼的金光籠罩,比從前更加強大,更加迅猛的法力光束流淌在他全身,灌入四肢百骸,滾燙而洶湧。

他低吼出身,看著眼前少年驚駭的雙眼,不由自主想要笑出聲。

此時此刻,全場靜謐。

人人看著站在比武臺中央,渾身金光閃耀的白衣少年,最終,發出一陣排山倒海的驚呼與掌聲。

人們交頭接耳地共享著這個驚天動地,百年難得一見的大事。

顧瑯清,一個十五歲的少年,竟然在仙界比武大賽上,化至了元嬰境!

他們知道,他們見證了一樁仙界的大事。

他們,見證了下一任仙界至尊的誕生。

顧瑯清默然地想,他知道這個結果,本該是這個結果。

他是天生的仙靈體質,仙靈體質者,萬中無一,偏生他根骨純粹,比一般的仙靈體質更勝一籌,因此對於仙術的學習來說,自幼便超人一等,頗有造詣。

他是天道的寵兒,他有理由自命不凡。

緊接著,仙尊繼位,顧瑯清坐在仙尊王座上,俯瞰著整個仙界。高處不勝寒,他越走越遠,無法回頭。

他看透了仙魔二界的鬥爭,他想將它一舉平息,從此世間安寧,再無紛爭。

魔界,妖界,鬼蜮,惡者本惡,顧瑯清不屑地想。

可是後來,在他發現一個他十分信賴的長老,素日對他言聽計從的長老,背地裏居然與魔界的人串通在了一起的時候,顧瑯清憤怒了。

他抓住了那個長老拷問,可誰知道,那個長老居然說出了更多的驚天大秘密。

仙界六個長老,竟然都與魔界之人私下有約,他們合作著,又互相挑釁著,他們為了自己在仙界的權位,與魔界之人假裝戰鬥,又對魔界之人威逼利誘,出爾反爾,他們大肆殺戮人界平民,手下做的事,比魔界還臟。

一派表面的偽善之輩。

顧瑯清憤怒了。

他思索了整整七天七夜,仙界,為什麽會這樣——人人眼裏只剩權利,就沒有一點別的東西了嗎?

他想起了比武的時候,那個少年,為了權利,不惜將他置之死地的眼神。

連長老都是這樣,那麽,恐怕,長老手下的那些仙修們,也幹凈不到哪裏去。

如果他一舉換掉了六個長老,仙界動蕩,另外三界趁虛而入,仙界將萬劫不覆。

顧瑯清想了很久,很久,最後,他朝著那個被他抓住的長老露出一個溫柔,又優雅的笑。

他松開了他的束縛,說道:“我知道,我理解。”

“為了這個仙尊之位,我付出了多少,你們也不得而知。”

“你們看,你們都瞞著我,什麽也不說,我又怎麽會知道呢?”

“好啦,好啦,”顧瑯清柔和地摸了摸長老的顱頂,勾起了唇角,“我知道你們的意思了,我不會動你們的位置,你們也不必冒著這樣的風險,去做這些事了——”

“管管手下的人,畢竟,被抓住了的話,對我們仙界,對我的風評也不好,對不對?”

“是,是,”長老顫抖著點了點頭,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竟然從素日平和軟弱的天乾仙尊眼裏,看出了一絲癲狂與狠厲,端的讓人不寒而栗,“我一定會管好手下的人,不會給您添亂,壞了您的風評的。”

“那就好,”顧瑯清滿意地點頭,輕輕道,“你退下吧。”

自那之後,仙界長老的動作少了很多,他們對於仙尊大人,終於重新有了一個清晰的認知。

天乾仙尊,曾經的善良都是裝出來的,他和他們一樣,骨子裏流的都是偽善的血。

他們畏懼他的實力,天乾仙尊在意自己的風評,他們也不敢再過多地做這些事——況且,仙尊答應了,不會動他們的位置。

長老們松了口氣,對於天乾仙尊,對於如今的仙界,卻更加有了一種歸屬與依賴。

有什麽比知道自己的領頭人與自己立場一致更讓人雀躍的?

顧瑯清淡淡地看著眼前的仙界,曲了指節,疲憊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他想重塑這個世界。

他想掃清這些權勢,這些陰謀,他想所有人都能生活的和諧安樂。

他想統治這個世界,按自己的意志,制定自己的規則。

這個野心大的離譜,但從小到大,貴為天道寵兒,一路活得順風順水的天乾仙尊絲毫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什麽不妥。

他想,他得先穩住仙界,再去攻克其他幾界。

穩住仙界,必須得到仙界的人心。

得到仙界人心,就是偽裝自己,融入他們。

顧瑯清垂著眼眸,默默地想著。

他離他的計劃又進了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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