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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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魂谷。

宮殿陰沈沈的, 高高的石拱門後,無盡血海波濤翻湧,後院一片死寂無聲,金黃王座化作了白骨, 其下萬千慘白人骨堆摞, 疊起萬丈高。

無數惡魔呼號嘶吼, 混雜在風中,深淵巨骨被染上刺目的血紅, 血池咕嚕咕嚕地冒著泡, 白霧彌散遍布,遮擋著王座上的人影身形。

掩映在蒼茫暗色之後, 綿延不絕的血池波濤聲戛然而止。男人把玩著手中的酒杯, 仰頭飲下一口,赤紅色液體順著他唇角與杯璧間隙處滑落,落在脖頸青筋脈絡,衣裳大敞著, 露出大片蒼白的肌膚, 紅色液體順著勁瘦的肌肉線條下落,染濕衣袍,濡濕胸膛。

籠著白霧, 紅衣男子一杯接一杯地灌下肚去,雙眸猩紅湧動, 端的是令人不寒而栗。

封無境轉動著手心杯盞, 有些意味不明地把視線投落, 尖銳地註視著矗立在白芒之外的幾個模糊人影。

遮擋了視線, 幾人猶豫不敢上前, 瑟瑟發抖地站在一堆頭骨邊緣, 囁嚅著喚道無闕大人。

四周環繞著森森魔氣,粘稠冰冷的新鮮血漬攀附在頭骨之上,沁入骨髓深處。忽的,一道紅光穿透驅散了濃厚霧氣,沙啞得可怕的聲音從霧氣深處透出:“進來吧。”

幾個女子下意識松了口氣,踏著成堆面目可怖的人類頭骨,走到王座之邊。

男人張揚地橫躺在頭骨之上,任由一頭白發放肆垂落,屍骨共存,地獄般的景象。

在這一片沈默的死寂中,女子們剛剛放下的心又被猛地提起,魔尊大人放出的血色紅光全數映照在他深邃如刀刻般的面頰上,反射在他額角落入眼眸,影影綽綽的瞳孔紊亂不堪,而他的下半身已經隱藏在了深沈無盡的黑暗中,任誰都能看出來,無闕大人此時此刻,情緒萬分不對勁。

女子們提心吊膽地站立,紅衣魔尊低低「嗯」了一聲,又灌下一口液體,之後,才緩緩地把尖銳可怖的眼瞳轉向了人影站立的地方。

甚至於,他的頭都沒有轉一下。

女子們大氣都不敢出,魔尊就那樣坐著,忽而在原地笑了一聲。

“過來。”

他的眼裏噙著癲狂的笑意,下頜朝著幾人揚了揚,那些女子連忙上前,一個走到魔尊大人身後,替他揉起了肩膀,還有一個則去一旁拿了酒壺,過來為魔尊大人盛酒。

魔尊大人懶倦地把端著酒盞的手探了出去,森森魔氣聚攏在他白皙指尖,泛出隱約刺目的紅芒。

紅酒滴落。

液體紅的發黑,封無境轉了轉酒杯,一飲而盡。

唇角仍舊沾濕了紅色液體,偶有幾滴順著下頜流到發梢,浸潤在了白發之間。

倒酒的女子顫顫巍巍地伸手,給魔尊再加一杯。

“嘭!”

酒杯突然被那人一掌揮落,碎裂到了成堆的骷髏頭骨之上,擊出半空飛灰。

女子只覺一股巨力提在了她的衣領,將她整個人拽落。恍惚之間,她已經對上了魔尊大人暗沈的眼眸,聽到了魔尊大人粗重的喘息。

那雙眼毫不顧忌地盯著她,眼裏晦澀不明,盛著的都是她讀不懂的覆雜情緒。

那是深沈熾熱覆雜到令人害怕的燙意。

老實說來,她竟然有些期待。

於是,女子試探性地伸手,向著魔尊探去。

突然之間,伸不動了。

女子訝異地低頭看去,只見自己手腕被魔尊箍得很緊,陡然起了全身的雞皮疙瘩。

魔尊陰沈沈地看著她,隨後再後者驚懼的視線裏慢慢勾起唇角:“宿風故叫你們來的?”

女子張了張口,還沒說出話,忽然之間,一股巨力躥出,狠狠地將她甩開!

她一下飛到幾丈開外,手腕上還留著魔尊留下炙熱的溫度。

魔對魔的壓制。

女子顫抖著想著,竟然這麽恐怖,她方才的動作真是得了失心瘋。

另一邊,一同前來的女子們也與她的狀況如出一轍,全都被毫不留情地從迷霧中拋出,如今再看,只能看到茫然中的一抹霧蒙蒙的紅。

不日之前,無闕魔尊回到魔界,便一語不發地一人獨飲在這裏,幽明魔尊十分擔心,停了魔界近日的所有活動,叫她們幾個來探探情況。

誰都知道無闕魔尊從前的諸多風流往事,得知了此事之後,她們心中害怕與期待各自摻半,只是想不到……無闕魔尊居然就這麽把她們扔出來了?

幾個女子紛紛對視一眼,從地上爬了起來,白霧之中傳來悶悶一聲「滾」,嚇得她們逃的匆忙。

幾人不約而同地用餘光瞥了一眼掩映白霧之中堆砌的白骨王座,心中只有一個想法,還活著,幸虧還活著。

終於送走了人群,封無境低下眼,呼出口氣,施法將不遠處的酒壺遞到自己眼前。

一杯接一杯,酒下肚腸,燙得發疼。

罷了。紅衣魔尊想著,又微微闔上眼。

讓他一個人安靜會。

只是這陣的安靜並沒有持續很久,一陣風吹著輕輕的腳步聲,喚醒了封無境疲憊的神經。

他累的不想睜眼,靜靜地聽著,等著那道聲音逼近,直到腳步聲精準地停在了不遠處,他才動了動指頭,啞著嗓子說道:“不管你是誰,不管是誰叫你來的,現在,給本座滾開。”

良久的沈默,久到封無境都快忘了外面還等著一個人。

就在他快要重新睡回去的時候,那人突然說道:“大人,是我。”

封無境聽著聲音,慢條斯理地睜開眼睛,他的眼珠在眼眶裏轉了幾周,又牽起唇角,看向發聲的地方:“你進來。”

穿透層層迷霧,紅衣魔尊見到的,是一個眼熟的人影。

他慢慢將青年渾身上下看了個遍,再低下頭,“你怎麽在這裏。”

來者身穿一身青衣,面容上帶著明顯的懼意,他看著封無境,身軀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但縱然如此,他還是說道:“我……我擔心你。”

擔心他?

封無境覺得好笑,世上的人都畏他,懼他,誰又會真正關心他?

他心中不屑,移開視線,張開蒼白的唇:“看見你我從前的情分上,我不殺你,也不打你,你自己出去。”

郁引憋了很久通紅的面色突然一頓,他連忙搖頭:“我不走,大人,我在這裏陪你。”

封無境心裏很煩躁,他皺著眉,心裏默念一句惺惺作態,擡頭看去。

青年眼裏晶瑩透亮,深如一灘碧池,純粹而明亮。

……似乎,並不是惺惺作態。

他心情莫名好了幾分,冷冷地望著郁引的眼睛。

郁引手足無措地站立在原地,終於被封無境盯得心裏發毛,匆匆別過視線,低下頭:“大人,你想要什麽,我幫你拿。”

見人別開了視線,封無境眼神望了個空,他嗤了一聲,也不說話,靜靜地轉了個身,背對著郁引,又道了一句:“給本座滾。”

郁引頓了頓,望著魔尊的脊背,欲圖上前一步:“大人……啊!”

一陣劇烈的失重感包裹全身,郁引屁股砸在地上,生疼生疼的。

他嘶著氣站起身,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就聽到了封無境的聲音:“滾,跟你的小道侶過日子去,別來煩我。”

說完這話,封無境重新閉上了眼。

“大人,我不走!”

郁引聲音堅毅而果斷,封無境嘖了一聲,再睜開眼,動用神識向著煙霧之外看去。

那人一步一步地踏上白骨,面上是極其小心又恐懼的神色,似乎是怕極了這些瘆人的東西。

但他依舊在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向著封無境的王座走。

封無境見狀,面無表情地勾了勾手指,只聞「嘭」的一聲,郁引又整個的砸在了地上。

陰風嘶鳴,萬魂谷深處,埋葬了萬人之骨,被怨念與惡意覆蓋彌漫,尋常人在這裏只消待上片刻都會身心不適,渾身無力,宛若被萬鬼啃食皮肉,也就只有封無境這樣,純粹的魔靈體質才會享受待在這裏的氛圍了。

畢竟,陰郁,詭異,這才該是屬於魔尊的東西,

上面太亮了,他不想動。

忽然,一聲細微的響聲被封無境敏銳察覺。

指甲摳在白骨表面,郁引被懸吊著,驚叫了一聲。

他方才摔了一跤,摳住白骨不讓自己掉下去,而現在,他居然還意圖繼續往前。

紅衣魔尊無端地惱怒起來。

為什麽,不論是誰,都要和他作對?!

顧瑯清騙他也就罷了,現在就連小小一個郁引,都敢不聽他的命令了?!

幾次三番違抗他的命令——

封無境體內魔力洶湧暴漲,肆虐地撞擊著他的胸腔,他低吼一聲,猛然轉頭,看向已經第三次攀上白骨山的青衣男子。

魔尊眼裏被猩紅爬滿,嚇得郁引不敢動彈,又過了一會,他遲疑著上前:“大人,你怎麽了?”

封無境眼神兇狠暴戾,狠狠地盯進郁引的眼裏,暗紅色的光芒撲在人面頰上,封無境身著紅衣,宛若渾身浴血。

郁引壓抑著內心的畏懼,又說了一句:“你救過我的命……我能為你做什麽?”

跟在封無境身邊數十年,什麽時候該說什麽,什麽時候應該離開,什麽時候應該靠近,郁引再清楚不過。

畢竟,封無境是他的救命恩人,幾十年來,若沒有封無境護著他,他早該死了。

於是,他勉強冷靜下來,望向封無境那雙紅的不正常的眼:“大人,我很擔心你。”

封無境深深地喘息著,胸膛一起一伏,眼裏的赤色似乎消散了些許。

郁引再次試探著說道:“大人……”

郁引被封無境狠狠地扔在了王座上!

他的脊背硌在森然白骨上,害怕的直發抖。

封無境忽然露出一個玩味的笑,一步,一步地朝著王座走去。

郁引看著魔尊朝自己走來,半敞的衣領暴露出結實的胸膛,似乎自己只是躺著都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灼氣。

熱浪拂過自己的身子,身下萬千惡鬼的低語縈繞在腦中,逼得他意識模糊起來。

封無境站定在郁引身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郁引。

“你既然來了,就該知道,本座會和你做什麽。”

“我……我。”郁引難受地吐字,只覺得周身皮肉都麻癢起來。

“嗯?你後悔了。”封無境意味不明地俯下身子,看著緊貼著怨靈難耐不堪的郁引。

“我……”

封無境突然沒有了耐心,

他一把拽起躺著的郁引,那人的衣領在巨大的拉力下被他揉亂,露出內裏白嫩細膩的肌膚。

他撕開他的衣服,粗暴地挑起人下頜。

突然,他看見郁引那雙水汪汪的眼裏噙滿了淚水,鼻尖都憋的通紅。

……對,郁引有個道侶。

封無境的手懸在半空,想了想,怒罵一聲,施出一道法訣,把人送出魔界。

他咬牙切齒地想。

為什麽,剛剛他扯開郁引衣服的時候,滿腦子想的全是顧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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