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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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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引一時激動得渾身血液都像燃起來了。

沈緒突然被一個猛子撲上來, 險些沒站穩,他擡擡手,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表情,揉了揉郁引的後腦勺。

項遷看著兩人, 瞠目結舌:“你你你們……”

沈緒看了看人, 臉色沈了沈, 一手搭上郁引的肩背,郁引稀裏糊塗地被帶著走, 這才反應過來, 鄭重道:“沈緒你醋壇子啊!他叫項遷,新認識的……朋友。”

沈緒面不改色:“朋友?”

項遷感受了這兩人之間不容許第三人介入的微妙氛圍, 有些尷尬:“啊, 原來你有……”

郁引:“……”

沈緒道:“魔尊也是你朋友?”

郁引驟然感受到腰間一股力,渾身顫抖了一下,想從那人懷裏竄出來,卻又被狠狠摁住, 擡頭看向沈緒, 面上有些無辜。

“這不一樣,魔尊大人對我有恩,”他頓了頓, “那是什麽?”

他忽然起身,擡手理了理沈緒額頭上搭著的黑發, 觸感粘膩, 抹了一手猩紅。

郁引大聲道:“你怎麽了?!哦, 人類強闖魔界會受傷的, 你進來看什麽!”

沈緒別過頭。

項遷道:“好了好了, 好不容易見一面吵什麽吵, 宴會要開始了,我們快找個地兒坐下。”

歌舞升平,燈紅酒綠。

同上回一樣,三個人一同落座,只不過郁引的身邊換了一個人。

項遷看著郁引身邊的男人,心情相當覆雜。

郁引心裏過意不去,悄悄道:“他叫沈緒……他人很好的。”

項遷想了想:“魔尊大人人也很好?”

郁引楞了楞,點點頭。

項遷覺得他頭頂有點亮。

鐘聲起,震徹谷底,回音蕩漾,郁引把最近發生的事籠統告訴了項遷,看著項遷的臉色實在不太好,他承諾等無闕魔尊重回盛典結束,就去找大人辭行,返回人界。

反正魔尊大人也沒有很需要他的樣子。

巍峨鐘聲掩住了四周窸窸窣窣的說話聲,本該莊嚴的聲音,卻在暗紅燈籠的掩映下透出幾分詭異。

魔界這地方……

沈緒看著四周的昏暗嘈雜,陰森可怖,一時難以相信郁引居然在這樣的鬼地方生活了那麽多年。

他是第一次到魔界,郁引也是第一次回魔界。

郁引似乎看出了沈緒的心思,輕輕摟住了他的腰:“沒事,這的魔修對我都挺好的,習慣之後也就這樣。”

項遷忍無可忍:“哎你們夠了啊——”

正在這時。

“無闕魔尊重回於世,普天同慶!宴會開始!”一道空靈的聲音懸浮在頭頂上空。

話音落,觥籌交錯,碰杯聲不絕於耳,伴著絲竹之聲,大家拾起碗筷,開始慶祝。

沈緒看著桌上突然出現的血淋淋的肉塊,配上現下這混亂不堪的場景,實在不得不讓人遐想這肉到底是什麽的肉。

項遷倒是吃的毫不猶豫,一邊吃一邊咂嘴,端起桌上的紅色液體就要與他們碰杯。

沈緒:“……”

郁引一點也不含糊,抓起酒杯放到沈緒手裏:“你想什麽呢,這是葡萄酒,桌上那些……能不吃盡量還是別吃吧,吃素的。”

沈緒這才喝了一口。

“嘖。”項遷觀察著兩人的互動,“還挺般配。”

一抹緋紅光束打下,不是從燈籠裏透出的光,像是用魔力散出的光,正正照在了遠方正中。

項遷笑了笑:“喲,你的魔尊大人要出來了。”

郁引抓了抓頭,瞪了項遷一眼。

果不其然,這束紅光明亮至極,尤其在魔界這樣陰暗的地方,眾人的目光齊齊投向紅光的盡頭。

沒有遮掩的暴露在眾人眼前,男人身形遙遠卻不渺小,真實而不虛無。

只是站在那,男人微微向後揚了揚頭,露出一個俊美犀利楠`楓的側臉,面上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渾身散發出的氣場卻讓人無法忽略,發自內心的隨之戰栗。

——紅衣,白發,魔尊。

他們曾經的噩夢,卻也是他們曾經的信仰。

紅光之下,男人若無其事地走上前,掃視全場,明明隔的那麽遠,眾人在不經意與他對上視線的那一瞬,還是起了一身的冷汗。

不同於上回的意外出場,這次的正式,更加震撼人心。

紅衣魔尊提了提唇角,赤色眼眸稍稍彎曲,一頭白發如瀑布般瀉下,他疊起手,曲指搭在自己下頜,又像是有些疑惑。

“吃你們的,看我做什麽。”

聲音不大,卻精準地落在了每一個人耳畔,低沈喑啞,扣人心弦。

眾人恍然,連忙低頭扒飯。

封無境低低一笑,展袍轉身,繡著暗金龍紋的衣裳在眾人眼中暴露無遺,他向前走著,旁若無人地走向了前方不知何時出現的金色王座之上。

動作連貫到讓人不得不感嘆,那個王座,像是生來就是為他而生。

“嗤。”

郁引聽到沈緒的笑聲,一時被嚇得瞪大了眼,拍了拍他。

郁引感受到一道陰冷的目光投落在了自己身上,雖然隔的很遠,但沒有片刻遲疑。

那道毒蛇般的目光在落座的三人身上盤旋轉圜。

項遷應該也感受到了,正在喝酒的手頓了頓,額上豆大的汗珠滾落,沒留神被嗆了口酒,趕在咳出聲之前點了自己的穴道將咳嗽聲留在喉間。

……

這樣的行為似乎愉悅了封無境,他落在三人身上的目光終於緩緩挪開,不知又看向了哪裏。

時間似乎靜止了,周轉安靜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

男人淡淡地道:“那麽拘束?宴會不是都很熱鬧麽,怎麽都不說話?”

一瞬之後,人聲鼎沸。

混在這片嘈雜之中,郁引輕輕指責:“沈緒你怎麽回事,不要命了嗎?”

沈緒不屑:“我命不還在嗎?”

“那是因為……”郁引湊近他耳畔,耳語。

“那是因為我們有人質!魔尊大人的狗,哦不不,魔狼,還在我這裏,要是殺了我們,他的狗就沒命了!”郁引一副恨鐵不成鋼地說。

沈緒認真地看著他。

“噗嗤。”

郁引道:“你笑什麽?我說的不對嗎?”

“嗯,來 ,”沈緒拉直唇角,“項公子?幹杯。”

三人碰了杯,一齊放下酒盞。

項遷把酒杯晃得叮當響:“謔,自從修了魔,好久沒聽到那麽文鄒鄒的叫法了——公子?不錯不錯。”

郁引疑惑地看了看人,最後,項遷問出了二人心中的疑惑:“你以前是人?”

項遷無語:“廢話!你才不是人,魔界這些魔修,大概只有一半是天生的魔,另一半不都是本來的人,經歷了一些事,只能來投奔魔界……”

項遷說話聲音越來越小,郁引和沈緒識趣地沒有繼續問下去,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這些魔修經歷的事肯定不是什麽賞心悅目的事,這會就沒必要揭人傷疤了。

項遷默默抿了一口酒:“像我這樣的,就是單純閑著無聊,小時候覺得修仙修魔什麽的一聽就很厲害,就各種找小道途徑……誒,還給我歪打正著了,強不強?”

郁引沒有吭聲。

他知道的,入魔修行,首先心要誠,若非心死如灰,誰能抵得過那墮魔時候的疼痛,簡直就像是把人活生生剝開,蛻了一層皮。

至於結果是重獲新生還是下到地獄,看法就在於個人了。

他沒有戳穿項遷貌似雲淡風輕的模樣,配合著笑了笑。一旁的沈緒看了看他,也說不清他眼裏帶了什麽情緒。

與普通的宴會一樣,眾人大快朵頤,飲酒尋歡,好不快活。

“那你呢,沈——公子?”

項遷已經喝得醉醺醺的,沈緒卻沒怎麽動筷,看著項遷的模樣,不動聲色地低下頭去,還是接了話:“我,普普通通的江湖浪子,會些奇門異術,也夠用了。”

“噢!沈大俠,失敬失敬!”項遷端起酒盞,“來來來,敬沈大俠一杯!”

·這麽喝下去,沈緒也逐漸微醺,身旁的郁引淚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放松地倚在他肩上。

“誒,你們這,這這這,出去了以後要長長久久啊。”

郁引笑了:“知道了……”

察覺到他的眼色突然變化,沈緒開口:“怎麽了?”

“天狼長老。”

說完,郁引頓時凝神,從沈緒身上坐直身子,緊緊盯著遠處的人影。

順著郁引的目光,沈緒也發現了那個被一身烏黑披風遮著的人:“他是誰?”

郁引正要開口。

劍光乍現!

劍身註入了豐沛魔力,一道白芒破空而出,顯眼的像是瞬間把萬魂谷撕裂成了兩塊。

白芒帶著巨大威壓,與此同時,一道淩厲的紅光刺得眾人下意識閉上了雙眼。

再次睜眼,只見原本坐在金黃王座上的紅衣魔尊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手中攥著一道赤紅色長鞭,鞭尾纏住了黑衣人手中蠢蠢欲動的劍身,鞭身還在發出「刺啦刺啦」的電光聲響。

長鞭被扯得筆直,男人單手拉向身後,突然大笑出聲。

在這尖利的大笑聲中,無人敢出聲,就連站在他對面的黑衣人似乎也突然僵在了原地,握劍的手肌肉緊繃,微微顫抖,在地面上迸濺出一滴汗珠。

末了,笑聲終止,魔窟之底沈寂得可怕。

黑衣人終於反應了過來,向前挪了一步。

與他同時,封無境舔了舔嘴唇,擡起拇指揩了揩自己的唇角,笑著說道。

“天狼長老,好久不見啊,本座可是……一直都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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