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靈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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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遠看不那麽像。

只是, 在光怪陸離的魔窟之底,血紅的光影為他的面頰打上一層陰影,模糊的輪廓影影綽綽,封無境的心裏湧現出的第一個名字——就是顧瑯清。

就像是心裏本能的反應。

那人搖著折扇, 迎著封無境的註視, 不疾不徐地朝他走來。

封無境小臂肌肉緊繃, 隨時準備著喚出狂醉,與之一戰。

那人走到離他一丈遠的距離, 穩穩地停下了腳步, “唰”地合扇,說話依然彬彬有禮。

封無境嘖了一聲。

“篡位者?”

那人看向他, 搖搖頭:“前輩先隨我來, 我會把事情原委都解釋給你。”

四周四通八達,隨時都可能有路人路過,封無境想了想,審視地看著那個所謂的「現任魔尊」, 勉強算是默認了, 向著魔宮所在走去。

另一旁,話說到一半被無視的魔修楞了楞,自己本來也是被抓來湊數的, 眼下看著沒他什麽事,就悄悄從反方向溜走了。

魔宮依舊是從前的位置, 封無境熟稔地跨入門檻, 正正迎上了一張懸在墻面的畫。

正是方才在眾人頭頂出現的那幅《雲中君圖》。

方才已經看過一次, 封無境並沒有什麽興趣再盯著一幅乏味的畫看, 拐了個彎走開。

“我叫宿風故。”新任魔尊大步跟上, 介紹著自己。

但很顯然, 封無境並不是很想給他回應。

宿風故並不介意,像是早已料到結果,面色十分從容:“我實在沒有想到,今日會在這裏,與前輩用這樣的方式見面。”

封無境按壓著自己的拇指骨節,冷笑一聲:“見面——不是你安排的?”

宿風故沈默,面色鄭重:“不是。”

對著那張臉,封無境不是很想繼續僵持下去,幹脆緘口不言。

魔宮深處,魔尊的王座熠熠生輝,金黃寶石堆砌,與從前的形制別無二致。

王座旁,是幾株長青不雕的青竹,常年累月被犯錯受罰的魔修血肉滋養,茁壯生長。

封無境毫不猶豫,直接走近,坐上了專屬於他的王座。

優雅地疊起雙腿,手肘杵上腦袋,任由一頭白發傾瀉而下。

他淡淡地看向宿風故:“你有意見?”

本以為會迎來一場焦灼的大戰,宿風故卻是神色不變,張口直言:“前輩想坐這,自然是可以坐的。”

封無境瞳孔裏泛出了探究的意味,最終只是無所謂地道:“解釋。”

短短二字,重若千金。

站在原地的宿風故走上前,沈下眉眼,正色說道:“我現在說的,可能會有一些匪夷所思。”

封無境挑眉,懶倦地打了個哈欠:“嗯。”

饒是如此,封無境掩在掌心的緋紅光芒依舊若隱若現,狂醉隨時都能顯形,一擊斃命。

宿風故說:“無闕前輩……你還記得萬仞前輩麽?萬仞魔尊,蚩滄。”

封無境手心的紅光突兀一亮,他翻手把紅光遮蔽,面上難得露出一抹詫異。

“他不是死了嗎?”

宿風故果決道:“沒有。”

封無境理著思路,看著他恭恭敬敬的態度,心裏順理成章把宿風故看成了自己的下屬,一邊依舊保持警覺,示意他繼續說。

宿風故道:“我的法術,是他傳授我的。”

封無境頓了頓,沈下眼。

萬仞魔尊蚩滄,是在封無境之前的前一任魔尊。

也是這個人發現了封無境的魔靈體質,再教給他法術,一步一步將他送上了魔尊之位。

雖然如此,但現在提到這個人,封無境心中卻是莫名的厭煩,沒有一點想到恩師時候該有的心情。

哪怕那日,他想到那個被他殺死的仙界師尊的時候,心中都有一點什麽別的東西在隱隱攢動。

對了,那他到底是怎麽從仙界到魔界來的?

封無境眼底暗潮湧動,他決定一個問題一個問題的解決。

他垂著眼瞼,從眼皮底下看人,無端令人毛骨悚然。

封無境清晰地記得,蚩滄和他說過,每一任魔尊的壽命都只有三十年,在任時間也只有三十年。

但多半來說,一個魔靈體質不可能生下來就成為魔尊,他需要等待著被發現,培養,學習法術,才能正式成為魔尊,因此,每一任魔尊的在任時間往往都不足三十年。

封無境記得,在他繼任魔尊之位的那一日,便是蚩滄壽命的末日。

他登上魔尊寶座,蚩滄被埋葬深土。

他癲狂地大笑,這是只屬於他一個人的光輝。

然而現在,宿風故告訴他,蚩滄沒死。

這令人他有些惱火。

又讓他想起方才在宴會上,那個叫項遷的無知魔修口中說出的話。

——魔尊大人,您重生了?

他也死了,又活了?

封無境決定先掠過這個話題:“蚩滄二十多年前已經死了。”

宿風故聽了這話,反駁的話語依舊恭順,面上似乎有些詫異:“不可能,他三年前出現在了我面前,授我法術。”

封無境定定看著他:“今年什麽年?”

“甲申年。”

甲申年,他出聲在丙辰年,二十八了。

封無境問:“貴庚多少?”

宿風故有些猶豫,最終還是說出了口:“今年,剛滿五歲。”

封無境的手不受控地抖了抖。

雖然魔的確是能夠根據需求變換身形的,但他從來沒有使用過這樣的法術,因此看著眼前青年容貌的宿風故,下意識以為他和自己差不多大……

封無境坐正了身子,他的心情實在有些覆雜。

宿風故朝著封無境笑笑:“前輩,其實我與你還有一段淵源。”

封無境擡眸,赤紅色的眼眸沈寂得宛若一潭死水。

“我在一歲與三歲之間,是由姻緣司的姻緣星君——宿因意撫養長大。”

宿因意,月老?

這又是怎麽扯上的關系?

封無境想到了在顧瑯清的忘憂峰上,與顧瑯清交好的那個粉衣人,心底滿是嫌惡。

“星君是我在這世上關系最親的三個人,”宿風故笑了笑,補充道,“之一。”

對上封無境的視線,宿風故的聲音輕飄飄的,蕩碎在了空曠谷底。

“另外兩個人,正是前輩,以及顧瑯清,顧仙尊。”

不知道自己和顧瑯清這麽就榮幸地成為了宿風故「最親的人」,封無境看著面前這張與顧瑯清有些微妙神似的臉,頭疼起來。

“星君和我說,我本來是不應該存在的,我的身上,流淌了仙魔混雜,不倫不類的血。”宿風故面不改色,“我並不是通俗意義上的人,我是由精血滋養而出的靈體。”

封無境聽著「精血」這兩個字,只覺得哪哪都不對勁,心底的不詳之感越發強烈。

“什麽靈體?”

“半魔半仙,魔靈體質與仙靈體質各占一半。”宿風故耐心地為他解惑。

封無境覺得荒唐,但還是忍了下來,問出了這個令他心驚肉跳的問題。

“誰的精血?”

宿風故擡眼,語氣理所當然:“我剛才說過,顧仙尊的,和前輩你的。”

封無境一時語塞。

這會他再把宿風故那張臉仔仔細細觀察過來,摒棄了與顧瑯清的相似雷同,他竟然……真的從臉上看出了幾分自己的影子。

精血?誰取的他的精血?顧瑯清?

他那日聽到,精血能聯接姻緣線,這已經十分不符合天道的規則了,更不消說用兩個人的精血,滋養出一個活生生的靈體。

紅衣魔尊被事情的走向震驚了,看上去臉色不太好。

宿風故依舊說個不停:“我的身世是姻緣星君告訴我的,他抱怨著說,顧仙尊搞出這麽個爛攤子,還要他幫著收拾,煩死了。”

再然後,宿風故滿了三歲,因著天生體質特殊,修行極快,此時已經有了足夠的自保能力,宿因意就把宿風故放到了人界,任由他自己游走鍛煉。

宿風故在人界遇到了蚩滄。

蚩滄看中了他的特殊體質,只覺有趣,仙靈與魔靈的混合體,會給他帶來什麽驚喜?

果然,這樣的靈體極其罕見,天賦更是上佳,不過幾月便築基結丹,蚩滄一喜之下,將頂級的魔界法術全部教給了宿風故,雖然法術使用的仍不熟練,但這樣小的年紀,能使出這麽強悍的法術,已是足夠折服魔界眾人。

既然封無境不在,魔尊之位空缺,毫無疑問,宿風故就是魔尊最合適的人選。

更何況,因為前幾年跟著宿因意,導致宿風故性子平和溫柔,比起喜怒無常的無闕魔尊封無境,他們實在安全太多,自然更加擁戴這位新的魔界尊主。

……

封無境聽完了話,雙眸深闔,按壓在座椅上的手指發力,幾乎要把王座撕裂。

突如其來的盛怒,封無境周身溢出淺淡飄渺卻氣勢淩厲的紅光,他的眸子紅的像能滴下鮮血,低吼一聲,右手施法,突然起身,向前襲去!

宿風故毫無防備,直接被扣上了墻壁,脖頸被眼前的紅衣男子緊緊掐住,青筋氣管在極度缺氧下暴起,他粗粗喘氣,卻被紅衣男子的威壓震住,五臟六腑似乎都攪在了一起,撕扯的劇痛襲遍全身,脆弱的脖頸即將被擰斷,窒息的痛苦溢上顱腔,無法思考。

再如何的體質特殊天縱奇才,宿風故也不可能打得過比他大了二十多歲的封無境。

封無境五指攏緊,像在玩弄一只無能的螻蟻,眼睜睜看著他痛苦這掙紮,心底湧起某種強烈而扭曲的洩憤快感。

突然,「吱呀」一聲,魔宮的甬道大門被打開了。

紅衣魔尊戒備回頭。

他看到了顧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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