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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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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榻的封無境被胸膛上搭著的厚實被褥壓得喘不過氣,汗濕的薄衫緊貼脊背,皺成一團。

他猝然睜開沈重眼皮,軀體與神思巨大的違和感使得胸腹正中襲來萬蟻啃噬般劇痛。封無境輕嘶一口氣,黏糊的鴉睫下闔,在下眼瞼烙下層疊陰影。

腦仁陣陣抽痛,重塑肉1體的苦楚更是難以承受。

然而封無境並不清楚自己此時此刻的處境,他難耐地蜷起身子,通身都是無力的虛脫之感,只能靠意志力強行捱過這突如其來的不適。

這是哪,他是誰。

努力地回想,記憶卻是一團模糊,霧障隱瞞了真相,他迷失其中,不辯方向。

心口劇痛終是刺激得紅衣少年驟然睜眼,赤紅瞳孔收縮成小點,他一掌拍上床榻,檀木床欄應聲而斷,少年痛苦的呼嘯聲破口而出,回蕩在宮殿內外,山崖上下,月華被黑雲遮掩,鳥雀受驚,振翅起飛。

少年滿頭大汗,在疼痛掙紮中終於力竭,倒頭再次沈沈睡去。

“師弟,師弟,醒醒。”

清潤呼喚聲飄渺虛無,被清風捎帶著徐徐而至,浸著透徹舒緩的涼意將封無境模糊不清的神識喚回。他在這身心舒暢下再次睜眼,渾身劇痛竟已全數消散,筋骨脈絡通透輕盈,和煦陽光鋪入裏屋,是久違的陌生暖意。

封無境下意識擡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看向眼前端正站立的二人。

皆是固定裝束,一襲白衣,寬袍束發。

封無境頭腦一片混沌,開口便道:“你們是誰?”

眼前二人面帶震驚,手背覆上封無境額首,神情自然,不似作偽:“小師弟,高燒幾日,這便不記得我們了?”

“我是大師兄,”說這話的人面上是肉眼可見的忠厚老實,他又指了指身旁生的柳眉細腰的男子,介紹道,“他是你二師兄。”

封無境額頭被人觸碰,心底不自覺湧起一陣惡寒,擡臂一把推開人肘,淩厲目光在二人面上逡巡,試圖查出怪異之處。

可他失敗了。

二人動作發自真心,迎著他不帶善意的目光依舊笑意吟吟,不卑不亢不躲不閃。

沈聲片刻,封無境又開始頭痛欲裂。

“小師弟,你怎麽了?”

察覺到周身生人氣息,封無境「唰」地揚袖,帶起凜冽衣風,逼得二人退後一步。

他抱頭緩神,眉目間滿是痛楚,冷汗涔涔,呢喃道:“本座是誰?”

頭腦閃過稍縱即逝的光點,本座,他為什麽要自稱本座?

像是意識深處的指示,早已深深刻在他的骨髓識海。

不待封無境再細細想來,便聞見身旁二人的答覆。

大師兄答:“你是顧晏安。”

二師兄答:“安瑞祥寧,河清海晏,師尊為你取的名。”

這一打岔,封無境徹底懵了,他把「顧晏安」三字在唇齒細細打磨,無處不透著滯澀與生硬。

封無境眉心緊擰,翻身下床。

寢殿白玉地板潔凈透亮,四圍修葺整齊清雅,桌案上淩亂堆放著幾摞雜書,生活氣息濃郁自然,的確像是有人長久居住此地。

身上紅衫被薄汗浸濕,又在方才的掙紮中揉亂而露出半邊蒼白胸膛,封無境下意識攏起衣裳,闊步出殿,一頭垂直墨發被他甩到身後,在空中勾勒出好看的弧線。

殿外青峰綠水,碧色藍天,他此刻正身處一座巨峰山頭,仙氣飄渺之間,幾只白鶴在盤旋高懸。山峰包裹圍繞了正中一片翡翠湖水,清冽池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明鏡般反射出灼灼星點。

正欲提步下山,封無境耳畔傳來窸窣腳步聲,長年累月的蟄伏自衛使得他對於危機險難極其警覺,他憑借本能集中起精神,時刻準備防衛與攻擊。

“師弟,你要去哪?”

封無境聞聲,猝然回首,對上方才殿中二人關切的視線。

可他依舊不敢歇氣,這個地方不對勁,太不對勁。

就算是生病再醒,失憶之後他也不該對周身環境如此陌生。

但如今他也摸不清現下的狀況,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為妙。

面對兩位「師兄」的殷切關懷,封無境隱沒在黑影中的頭顱微揚,方才變幻莫測的臉色此刻映照在陽光之下,帶著少年般純粹而天真的笑容。

配上他那雙淩厲上揚的眼眸,薄唇微勾,直直笑出了鄰家少年郎的模樣。

大師兄殷勤地道:“你這是要下山?你大病初愈,不宜禦劍,我帶你吧。”

那人十分熟稔地朝著封無境邁步,封無境心頭千回百轉,最終眼波流轉,笑得滿臉良善,點頭應聲:“好,多謝——師兄。”

他一步踏上大師兄泛著淺淡蔚藍劍芒的長劍,站在人身後,劍起,風揚。

一頭墨發隨風飛揚,大師兄的聲音自前方吹向封無境身側,餘下一片模糊,隱約聽得他道:“師弟,站穩,怕掉下去可以拉著我。”

封無境眼神微瞇,順從地俯身伏上人脊背,問道:“師兄,我大病一場,什麽都不記得了,你叫什麽名字啊?”

封無境開口的同時,也在明目張膽地伸手向人裏衫軀體摩挲,懷中的人隨著他的動作顫了顫,說道:“我叫關州,你別亂摸啊。”

封無境乖巧收手,「哦」了一聲。

關州軀體溫熱,有脈搏有心跳,看上去的確是正常仙修的模樣。

封無境曲指輕扯著人衣袍,開口嗓音喑啞魅惑,紅衣在空中獵獵作響,好像一只美艷又張揚的火烈鳥。

“關師兄,那位師——”

他話音未落,就被人開口打斷,關州聲線威猛,帶著十足的力道,封無境仔細觀察一路,這人一看就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那類型的人物。

關州說道:“你二師兄叫原茵,與我自幼相識,後來一道拜入師尊門下,師尊名喚顧瑯清,此山名叫忘憂峰。”

原茵,沒印象。

顧瑯清……

心頭默念這個名,少年忽然之間頭疼不已,針紮般的痛感直逼穴道,他狠狠攥了自己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烙下五道鮮紅血痕,他極力壓抑著心頭蠢蠢欲動的躁念,緊闔了雙眸。

思緒不受控制地四處晃蕩,胸口湧上濃厚血腥氣。

封無境當即「噗」地嘔出一口刺目鮮血,星星點點從劍端灑落,紛揚掉下山谷。

消失不見。

什麽忘憂峰,他的居處分明叫做——

萬魂谷。

——

萬魂谷,葬盡仙界萬人之魂。

魔宮常年累月籠罩在黑暗之下,沒有黎明時刻,唯一的光亮是置放在仙魔二界甬道之中,用人油點燃,透夜長明不滅的燭燈。

魔,喜暗。

魔尊大人封無境,著了一身寬袖緋紅長袍,上頭繡著精致細密的龍紋線路——九尾長龍,盤旋衣擺,魔界至尊。

他通體肌膚是不正常的病態蒼白,那身龍袍向來不屑穿得規整,因此在眾人面前,他總是袒露著誘惑的前胸肩頭。

何解?封無境以為,那身常人皆要穿的衣服,於他而言,太過束縛。

但既然不得不穿,便穿最艷麗,最醒目的紅色,讓別人能在萬千庸人之中,第一眼看去便是他的所在。

畢竟,他是魔界「至尊」。

一手支著腦袋,滿頭白發順著肩背流下,淩亂地散落身後。封無境慵懶散漫地半瞇著眸子,坐在暗金龍椅上,藐視著跪在魔宮中,對他俯首稱臣,全心全意聽命於他的一眾魔修。

伏在殿下的一個高階魔修無意掃去一眼,心臟悸動,竟是直接震撼於魔尊美艷容貌。

心臟快要破膛,他終是擡首,趁人不察悄悄往座上那人看去。

魔尊脖頸向下,胸膛結實寬敞,那一截隱沒在黑暗中的鎖骨最是凸出驚艷,隱約的向著身後肩胛蔓延。

這般美人,豈是他這等普通修士能隨意肖想的。

他輕嘆可惜。

然而不知怎的,他卻感到一股震懾人心的魔力,驅使他挪不開視線,緊緊盯著魔尊半遮半掩的衣裳,窺探淺薄布料之下那處不為人知的秘辛之地。

“踏平仙界,淩1辱仙修,你,”封無境開口,聲線低沈,空靈的在整個偌大魔宮中回蕩,無端攝人心魂,他話音一頓,眾人視線不自覺隨著他纖長手指所指之處看去,“你認為本座後日的計劃,如何?”

被點到的高階修士這才如夢初醒,大駭之下迅速收回他大不敬的視線,後背一瞬被冷汗浸濕。

他起身拱手道:“一切聽大人的。”

“哦?聽本座的?”封無境森然一笑,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露出一口張揚的森森白齒,他嗤笑一聲,一字一頓地循循善誘,“你方才,往哪裏看?”

魔修驚恐擡首,言辭激動地為自己辯解。

“我,我,我沒有!大人英明,我不是故意的……原,原諒……嗬,嗬……”

魔宮陰暗潮濕的黑曜石地面之上,又沾染了一個罪惡之人粘膩艷紅的鮮血,血花從屍身之處暈散開來,浸入石縫,無聲無息。

封無境喜歡鮮血,和他的龍袍一樣奪目,多麽美麗的顏色。

高階魔修的屍體迅速化為一堆白骨,眾人驚恐地看著座上之人一攏五指,那個潔白的骷髏頭就瞬時移到他手心。

他拈著五指把玩尤帶鮮血的死人頭骨,摩挲幾下之後魔力貫向掌心,堅硬的頭骨瞬間在惡魔手上化為齏粉。

封無境十分嫌棄地拍拍手,骨灰灑落一地,嗆在空氣中。

眾人膽寒,噤聲。

一個識時務的魔修突然大喝一聲:“大人英明!”

眾人恍然回神,跟著高呼出聲,魔宮上下,盡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呼聲。

封無境高坐臺上,滿意一笑,手掌一翻,曲指指節輕叩在龍椅扶手之上。

“咚,咚,咚……”

那敲擊聲響非但沒有凐滅在眾人震耳欲聾的捧喝聲中,反倒愈敲愈響,清明的聲響逐漸與眾人心律保持一致!

跪在地上的魔界眾人感受到心臟隨著魔鬼敲擊之聲忽快忽慢地跳動,那人的聲音也悠悠飄來。

“不該看的地方,不要亂看。”

心臟疼痛,呼吸微窒。

“此人雖該死,但他說對了一點,”封無境的聲音愈發飄渺遙遠,卻像是魔障般縈繞在眾人顱頂,揮之不去植入心田,“諸君,一切聽本座的,明白了嗎?”

冰涼聲線像指甲摳撓心尖,帶來周身寒涼冷冽的不適。

魔修心悸,愈發賣力地大喝出聲。

“大人英明!”

“大人英明!”

“……”

因為他們明白,那幾聲看似微不足道的指節叩擊之聲,此時此刻,是能要了他們的命的。

擾亂心律,嘔心而亡。

魔界至尊封無境,喜怒無常,殺人無章。

經此一事,他們也明白了——不能盯著大人的胸膛看,哪怕是大人自己袒露出來,也應該主動避開視線,否則等待他們的,只有一死。

作者有話說:

沒錯,又是沒有存稿的裸更,這可真是……太刺激了orz;

今天碼字的時候手腕被蚊子咬了老大一個包,我枯了,我真的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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