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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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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我應該是非常幸運的了。”宋中培笑道。

那個小島在不久前已經無人居住,如果不是那個小孩子非要吵著回以前的家去看一下,如果不是他的父母對他千依百順,他就算沒被炸藥炸死,沒被海水淹死,可能最後都會被凍死或餓死,或者因為沒有得到及時醫治而死。

“噢,如果這樣的話,那你真是很幸運。”莫邵笑道,說著用一種開玩笑般的口吻道,“你以前肯定做了很多好事。”

宋中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慢慢的搖頭道,“恰恰相反。我以前不是一個好人。對了,你有興趣聽我做了哪些壞事嗎?”

莫邵又笑了一下,“以後再聽吧。我們繼續剛才的,再後來呢?看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是手術沒有成功嗎?”

宋中培點了點頭。

現在再去回想這些事,他已經比較能夠心平氣和了。

只是對於當時的他來說,那些大大小小的手術,實在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尤其是後面治療腿的手術失敗時,他的情緒曾經跌落到一個低谷。當時支撐他的,就是對眼睛抱有的一點希望。

等到眼睛也確認手術失敗後,他終於絕望了。並且把那塊玉交給鄭東盛,讓他設計送到房如陵面前,以便讓那個人確認他真的死了,不會再找他了。

他知道這幾年房如陵一直在找他。

鄭東盛是個很有原則的人,這樣明顯有利於他的情敵的消息,他也不會隱瞞。

也正是這個消息,讓他這些年一直沒有對房如陵真正的死心。

人有趨利避害的本性,而且很善於自欺欺人。雖然他心裏也覺得房如陵以前是騙他的,並沒有真正愛過他,可是卻還是會忍不住因為他找了自己這麼久而覺得他應該還是對自己有情的。

他在這種矛盾的心情中煎熬了近三年,終於在前幾天得到了解脫。

房如陵和葉啟鴻在一起了。

就在確認他真的死掉了之後沒有幾天的時間裏,他們就在一起了。

這個消息讓他完全認清了房如陵對他的感情。

他有算過時間賬。

他們肯定不會是在確認他死後就立即好上的,所以應該是在知道他真的死了之前就已經在一起了。

之所以那時候沒有公開,應該是因為房如陵對自己,終究還是有一點愧疚之情。

僅僅是出於愧疚,畢竟他也算是因為他兒子而死。

這也是他找了自己這麼久的原因。

而房如陵這兩年一直單身,沒有再找別人,當然就不是他原來自欺的那樣,是在想著他,而只是在等葉啟鴻。

他猜得出當年房如陵動心的那個人,應該就是葉啟鴻。而葉啟鴻在幾個月前才從監獄裏出來。

這樣一想,他頓時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所有的事也就全部說的通了。

他那一晚,那麼失態的主動誘惑鄭東盛,並不是因為房如陵和別人在一起了,而是他終於認清,他是一種多麼可笑的存在。

真相就是這麼的鮮血淋漓。

他所不願意承認的,一直極力隱藏的東西,就這樣完全的,沒有辦法再遮掩的暴露在他的面前。

他以前那麼容易就對那個人動心,實在是一場笑話。

而他被那人拋棄還不肯醒悟,自欺欺人了這麼久,就更是一場笑話。

莫邵忽然緊張起來,立即上前一步去按住對方的肩頭。

“你還好吧,沈先生?”

對方額頭上全是汗,身體也好像脫力一般癱軟在輪椅上,臉色發白。

“沈先生。”莫邵緊張的叫了他一聲,“今天就到這裏吧,你先休息一下。”

那個人緊緊的抿著嘴,但胸口劇烈的起伏著,讓人可以猜得到他的情緒肯定經歷著很大的波動。只是他真的是一個很善於隱忍的人,僅僅是一分鍾不到的時間,他就慢慢的坐直了身體。雖然額頭上還全是汗,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恢覆了正常。

“我沒事,讓你受驚了。”

莫邵忽然覺得心裏有點難受。這對於他來說,有點不可思議。

對於他來說,在這一行做了這麼久,見識過太多人性裏面黑暗齷齪的一面,已經很少有什麼能令他動容了。

“今天就到這裏吧。”他遞了張紙巾到對方面前,馬上又想到這個人是看不見的,就將紙巾塞到他手裏,“下次我們換個輕松點的話題來聊。”

早晨兩人吃完早餐到了公司之後,葉啟鴻就將辭職信遞到房如陵的辦公桌上。

房如陵看了他一眼,仍然沒有什麼明顯的表情。

“公是公,私是私,我對你的工作能力一直很欣賞,你可以不用辭職的。”他將那封辭職信拿到手裏看了一眼,又加了一句,“不過我尊重你的選擇。”

葉啟鴻看著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了出口。

“你當初,為什麼願意讓我回公司?”

他當時的理解是,房如陵對他,應該還是有點感情的,畢竟他在牢裏這兩年,房如陵都有定期去看他。

房如陵神色冷淡,“我說過我欣賞你的工作能力,加上我還欠你一個人情,你想回來,我沒有理由拒絕。”他說到這裏,忽然輕嘆一聲,“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想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曾經犯過什麼樣的錯誤。”

葉啟鴻楞了一下,驚訝中帶著一絲憤怒,“你把我當成你曾經犯的一個錯誤?”

房如陵沒有回答他這句話,反倒問了另一個問題,“你說要我做的最後一件事是什麼?”

“你就這麼急著和我撇清關系?”葉啟鴻也忍不住變得尖刻起來。

房如陵只是抿著嘴沈默。

這個樣子的房如陵讓葉啟鴻感覺很無力,他用力的咽了口口水,強忍住心頭湧起的酸澀,冷笑道,“後天是我爸的生忌,你陪我回家看我爸爸,以後我們各走各的路。”

房如陵並沒有像他想像的那樣多做考慮,幾乎是立即點了點頭。

“可以。”他看了葉啟鴻一眼。“始終是我欠了葉叔,祭拜一下他也是應該的。”

葉啟鴻發現,每次提到他爸爸,房如陵臉色才會稍稍和緩一點。

他已經被逼得走投無路,這將是他最後一次機會了,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放過。

葉啟鴻家在S市,房如陵去過好幾次。當年葉父生命垂危卻不肯咽氣,他在新年第一天丟下宋中培,就是為了趕去看他。

等他到了那裏,看到老人家死了都不肯閉眼睛,再想到當初的自己,這讓他對葉家父子二人都有著深深的內疚。在幫著辦好葉父的喪事之後,他直接回了自己所在那個城市去見了葉啟鴻。

這件事瞞是肯定瞞不住的,他覺得應該由自己親自告訴葉啟鴻,並向他表示歉意。

只是他沒有想到,到最後,是眼圈紅紅的,明顯就要落淚的葉啟鴻反過來安慰他。

他在那一刻,對葉啟鴻有著從未有過的憐惜,並第一次懷疑自己對這個人,是不是也是有著感情的。

他因此而心煩意亂,甚至不敢去見宋中培,只能給電話讓他自己回來。

宋中培遇難後的這幾年,他每次想到這件事,剛回憶個開頭,就不敢繼續下去。

他不明白,他當時為什麼完全沒有想過宋中培的感受。

宋中培後面那麼堅決的要用自己去換宋安平,明顯就是已經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

他還記得早前宋中培告訴他,他並不怕死的時候,自己說過的話。

只是他沒有想到,終於有一天,真正讓宋中培主動放棄生命的那個人,竟然就是他自己。

難怪宋中培就算死了,也不願意讓他找到自己的屍體。

他在想,恐怕宋中培到死時,都不曾原諒房如陵這個人。

葉父生忌那天,兩人中午到了S市,一起在外面吃了頓飯,然後直接去祭拜葉父。

不管他和葉啟鴻是什麼關系,對於葉父,房如陵始終是有著一點內疚的心情。畢竟是他讓這位老人家死不瞑目的。

因此,當在老人的墓前,看到葉啟鴻流淚的時候,他第一次主動的給了葉啟鴻一個擁抱。

單純只是一種安慰,完全不含任何情欲的一個擁抱。

葉啟鴻立即用淚眼看他,伸手想回擁他,房如陵卻立即躲開了。

“你別誤會。”他神色冷漠,“我只是想讓你節哀。”

葉啟鴻的臉上露出一點失望之色,好半天才輕輕的說了句“謝謝”。

等祭拜完葉父,房如陵陪葉啟鴻回了葉家,陪著葉母說了一會兒家常。

葉母最擔心的始終是兒子的終生大事,幾乎是逮著誰就提這個,見到房如陵時,當然也不例外。

葉啟鴻就在一邊,聽到葉母提這個話題,讓房如陵覺得有點尷尬。

好在葉啟鴻很快就打斷了他母親。

“我有喜歡的人了。”葉啟鴻說。

葉母立即瞪大了眼睛,面露驚喜之色,“真的?你怎麼不帶回來給媽看看呀?”

葉啟鴻立即看了眼房如陵,然後笑著說有機會一定帶給你看。

葉母立即抱怨他,“你多大了你知道嗎?有喜歡的人還不帶回家讓媽看看。你爸死時都還在念叨著這個事,死都不肯閉眼你知道嗎?”這邊說著,老人家就開始抹眼淚了。

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

“媽,你少說兩句行不行?”葉啟鴻稍稍提高了點音量,“你是存心讓房總在我們家待不下去是吧?”

葉母一下子沒了聲音,然後連連向房如陵道歉,又挽留他今晚在這裏留宿。

本來房如陵已經訂好了酒店,可是葉母死活不肯放他離開,不停的說如果他要走,就是在記怪自己剛才的話。

房如陵被逼的沒法,只得同意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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