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結局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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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想吃的是你。
“不知道阿姨喜歡什麽口味，所以我買的比較多。”小青仔細地把菜品分類，清洗：“你去陪阿姨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這是貼心又優秀的愛人啊。”淩皓北忍不住從後面抱著他：“如果這不是演戲，那該多好。”
“別鬧了，水都弄你身上了。”小青躲開他：“讓阿姨看見了，多不好！”
“咱倆可是戀愛關系，摟摟抱抱很正常啊——寶，我醜話可說在前頭，在李敏基面前，我幫你那麽大一個忙，這次，你也不能給我出錯。別到時候我要拉你的手，你當著我媽的面給我甩了！”
“不會啦。”小青笑笑：“只是牽手，我可以的。”
“哦？”淩皓北勾唇一笑：“其他的不可以嗎？”
“我只是覺得，阿姨不會喜歡看到這些……”小青放下手中的菜，往外推他：“你快去陪阿姨，你在這裏，我都沒法做飯了。”
淩皓北喜滋滋地往外走——這種感覺太美妙了，小青在一點點拉近和自己的距離，以往的那種疏離的感覺在慢慢消失。
顯然，小青自己是沒察覺的，但淩皓北肯定是有感覺的，主要是之前小青對自己的態度太客套了——怎麽說呢，就好像是隔著一層東西，不如他和安好之間的那種親近自然。
但現在，似乎一切都不一樣了。
這真的是一個不錯的現象。
只要，葉靈那裏不再添亂，淩皓北覺得，自己絕對有把握攻下小青的心。
“媽。”他敲門，得到回應後，推門而入：“睡著了沒有？”
葉靈靠坐在床頭：“沒有，哪兒睡得著啊，剛剛你爸打電話了。”
“坐飛機那麽累，怎麽不睡一會兒？”淩皓北在床邊坐下：“爸打電話，您沒跟他說什麽吧？”
“我還不想讓他把心臟病氣出來。”葉靈沒好氣地開口：“這種事，電話裏怎麽說得清楚？你給我定明天的機票，我明天就走。”
“媽。”雖然心裏是想著讓母親趕緊離開的，畢竟他和小青還沒水到渠成，但想想來回那麽奔波，在飛機上確實辛苦，他也心疼：“要不，再多呆幾天吧。我的意思，你也看看小青這孩子，到底怎麽樣。”
“我沒這個心思。”葉靈心裏挺不是滋味的，她是一個母親，任誰也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走上這條道——但自從上次淩皓北因為經商的事和家裏鬧翻了之後，她對這個兒子的脾性是太了解了，知道他認準的事就不可能回頭：“你也知道他是個孩子！一個孩子，你說他懂什麽？”
“懂！他什麽都懂呢！”淩皓北趕緊給小青說好話：“別看他才十六歲，可他乖巧懂事，聰明可愛，人又勤奮，心思簡單，是特別好特別好的一個人。不然，能入得了你家公子的眼嗎？”
“你呀！”誰都不會真跟自家孩子慪氣，最後妥協的總是父母，即便是一直位居高位的葉靈，也不例外：“我這一關好過，你多想想你爸吧！”
“媽。”淩皓北攬著她：“兒子求你了，幫幫兒子吧。我知道，爸很疼你的，你只要開口求情，爸一定會成全我的。”
“那不一定。”這話葉靈聽了還是挺受用的：“得看什麽事，你自己說，你這事兒能跟你上次經商的事一樣嗎？”
“是不一樣。”淩皓北點頭：“可是，媽上次的事，是因為我想證明自己的能力。能力這個東西，即便證明不了，那也沒什麽。可這次，我想要的，是我的幸福。幸福如果沒有了，那我在這個世界，還有什麽意義？”
“怎麽說話呢？”當父母的誰也不喜歡自己孩子說出這麽悲觀的話來：“別亂說！整天就想著自己，怎麽不想想我和你爸！還有你奶奶！你看看你哥，你再看看你，從小，就不讓我們省心！”
“對啊，有哥給你們繁衍後代，還不行嗎？”淩皓北開始嬉皮笑臉：“太完美的，那不叫人生。媽，一個好，一個劣，才有比較是不是？”
“看你這樣子，真像是被人勾了魂兒了！”葉靈推開他，擡腿下床：“那我就來看看，這個小青，到底好在哪裏！”
“媽！”淩皓北趕緊站起來，把拖鞋給她擺好：“他膽子小，您別嚇著他！”
葉靈哼了一聲，出去了。
淩皓北聳聳肩，趕緊跟上去。
葉靈出來臥室，也聽到廚房有動靜了，她伸手指指：“做飯呢？”
淩皓北自豪地點頭。
葉靈無奈一笑：“你呀，走到哪裏都是個少爺——這孩子看上你哪一點了？”
“您是不是我親媽啊？”淩皓北過來挽著她的手臂：“有您這麽說自己孩子的嗎？”
“我去看看，你先忙你的事吧。”
“媽，您別忘了，他膽子小，您這個婆婆，可得悠著點。”淩皓北還不忘囑咐一句。
葉靈打下他的手：“還怕我欺負他不成？”
淩皓北還是挺相信自己母親的為人的，他不是擔心葉靈欺負小青，而是怕葉靈看出什麽蛛絲馬跡來。
葉靈一進廚房，小青就渾身緊張了。
“阿姨，您怎麽起來了？”他手忙腳亂地不知道該幹什麽了：“這裏有油，您，您還是去外面休息一下吧。”
“我來幫你。”葉靈已經換了家居服，挽起衣袖，找了個圍裙戴上了：“我平時做家務很少，我來洗菜好了。”
小青呆呆的，半晌才想起來淩皓北說的要配合，連忙點頭：“好，好。”
說是配合，但小青確實不是擅於言辭的人，葉靈洗菜，他就切菜，兩個人一句話都不說，就聽見嘩嘩的水流聲了。
葉靈其實是在觀察小青——說真的，拋開其他一切不談，她對這個孩子的印象還是挺好的。
“小青，能跟我說說，你和皓北是怎麽認識的嗎？”對於這兩個人究竟是怎麽走到一起的，葉靈還是挺好奇的。
“啊？”小青猛不丁被問到這個問題，楞了楞，這才回答：“是在我哥家，因為，淩哥和我哥是好朋友，所以……”
葉靈點頭：“那，你覺得皓北這個人怎麽樣？”
小青覺得葉靈的問題一個比一個難回答：“嗯，挺好的。”
“這麽簡單？”葉靈盯著他看——以她看人的眼光來說，這孩子應該不會撒謊：“那，你喜歡他什麽？”
葉靈意外極了——她不過是問了這麽簡單的一個問題，這孩子竟然臉紅了！
至於嗎？
小青覺得臉頰有點發燙，但這個問題，他實在是不知道怎麽回答：“我，我也不知道……反正，就這樣了……”
歪打正著，葉靈對他的反應和回答，相當滿意——愛情，不就是這樣？愛一個人，其實是沒有原因的。
“那，你會跟他過一輩子嗎？如果有一天，他老了，你會照顧他嗎？”
“會。”這個問題，小青回答得最爽快。
淩皓北如果在這裏的話，估計會感動得一塌糊塗——小青對著他，就沒說過什麽好聽的話。
葉靈停了手裏的動作，看著他：“如果，我給你一張空白支票，讓你離開他，你會怎麽辦？”
小青嚇了一跳：“為，為什麽？”
“你覺得，我會同意你們的事嗎？”葉靈臉上的表情很嚴肅：“任何一個正常的家庭，會接受一個男人做兒媳婦嗎？”
小青臉上一下就沒了血色，一雙漂亮的帶著訝異的大眼睛就那麽看著葉靈：“您，您說什麽？”
葉靈甩甩手，轉身把廚房門關上了：“我說，我不可能讓你和我兒子在一起。說吧，你要多少錢，才會離開他。”
小青使勁兒咽了一口口水，手心裏都是汗，呼吸急促，腿都開始軟了：“阿，阿姨，您，是不是開玩笑？”
“我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嗎？”葉靈冷笑一聲：“知道淩家代表的是什麽意思吧？妄想進淩家的大門，你是想錢想瘋了嗎？”
小青似乎只能搖頭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滿眼都是不可置信地看著葉靈。
葉靈也看著他：“你開個價吧。”
“不是這樣的……”小青總算發出了聲音，反來覆去，說的卻都是這句話：“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
“要我把發票拿到你面前，你才會相信嗎？”葉靈拿出來早就準備好的空白發票，遞過去：“你可以在上面隨便寫個數字，但是，我有條件——這件事，我不想讓淩皓北知道。你要分手，拜托找個像樣點的理由。”
小青的手也開始發抖，他的目光從葉靈臉上移到那張支票上——說真的，長這麽大，他第一次見支票長什麽樣，但同時從心底湧上來的，卻是深深的厭惡！
“拿著吧，我不會因此看不起你。人都是往高處走的，想過好一點的生活，這都無可厚非。”葉靈直接把支票塞他手裏：“只是，記住我說的話。”
小青卻像觸了電一樣，猛地甩開了她的手，那張無辜的支票，也緩緩飄落。
“怎麽？”葉靈也不去撿，就那麽抱肩看著小青：“還想要其他的嗎？是，我承認，跟著皓北，能得到的財產，可能數都數不盡。但你有沒有想過，所謂的愛情，能持續多久？也許，一個月，三個月，半年，很快，他就會厭倦你，另結新歡。只怕，到時候，你連半分錢都拿不到——所以，我勸你，這張支票，你收好。”
說完這話，她擡腿邁步，就往外走。
站在門口，她又開口了：“別忘了我說的話，我不想讓皓北覺得我是一個壞母親。所以，分手的理由，編得像樣一點。還有，別讓皓北看出破綻，在他面前，要裝得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知道嗎？”
很快，廚房裏，就剩下小青一個。
而那張支票，依舊躺在地板上，孤零零的。
小青的手在顫抖，他一點點揪緊了衣角，不知道從心底湧上來的那種情緒叫什麽——絕望？抑或是恐懼？
又或者，是二者兼有。
他怎麽也沒想到，前一秒鐘還跟他笑臉相對的人，轉眼，就能說出那麽殘酷無情的話——就好像一把把刀子，毫不留情地紮在人的心上！
這是淩皓北的母親嗎？
小青的身子慢慢地縮下去，蹲在地上，雙手抱膝，目光落在那張支票上——有錢真好，可以隨意地用支票來解決任何事情。
可是，錢真的能解決所有的事嗎？
曾經，對小青來說，最大的願望，莫過於能吃飽飯——錢，對於小時候的他來說，是救命的。
等他到了那個讓他失去了清白的地方，他同樣清楚，錢有多麽重要——如果他有錢，他就不必承受被人淩辱的痛苦。
即便是被安好救了，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他依然知道，有錢人和普通百姓的區別——淩皓北一開始對他如同兇神惡煞，欺負他，淩辱他，拿他尋開心，不就是因為他家境好，從小就被人捧在手心裏，才養成了如此強勢的性格？
說到底，一切，都和錢脫不了關系。
可為什麽，此刻，他是如此痛恨這張薄薄的紙？
不管他有沒有和淩皓北在一起，他從來沒有想過要用淩皓北的錢——的確，淩皓北給他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他也知道那些花了不少錢，他現在只是一個窮學生，無以為報，他只能把這一切記在心裏，想著總有一天，他會把欠淩皓北的，都還給他。
可葉靈的話，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心上，讓他明白——也許，平等的愛情，是沒有的。也許，他根本就沒有資格和淩皓北站在一起。
為什麽，只是這樣想想，心裏，就痛得要命？好像心臟被人用手緊緊的捏住，收緊，根本無法跳動了！
愛情？
他和淩皓北的愛情？
這個他從來不敢去深入思考的問題，如今，那麽殘酷地擺在了他的面前。
原來，一直以來，不是他狠心無情，把淩皓北的溫柔攻勢都沒放在眼裏。
原來，是他一早就明白，他和淩皓北之間，橫亙著無法超越的大河，即便有船只通行，可一不小心，就會被狂風大浪吞噬掉。
原來，愛情不只是兩個人的事。
原來……。
良久，他慢慢起身，接著，又蹲下來，把那張支票撿起來，放在衣服口袋裏。
擡手擦幹臉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流下的淚，他繼續剛剛沒有做完的事情。
淩皓北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小青正準備炒菜呢。
“寶！”他湊過來，一個勁兒地往小青面前鉆：“快說說，跟我媽都聊什麽了？我媽說她特別喜歡你呢！”
“真的？”小青輕輕開口。
“當然是真的”！淩皓北順手就抱住他：“我就說了，我媽一定——等等！你冷嗎？為什麽你在發抖？”
“哦，我……”小青手裏的鍋鏟幾乎都快拿不動了：“我太緊張了……”
“都說了喜歡你，你還緊張什麽？”淩皓北大手放在他後背，來回上下那麽給他輕撫，安慰他明顯不安的情緒：“我太高興了！只要我媽點頭，以後的事就好辦了！寶貝，繼續加油吧！為了我們美好的未來！”
小青楞住了，良久，才嗯了一聲。
淩皓北輕聲笑了：“寶，你真的不用這麽緊張，我媽又不吃人——對了，我媽說了，明天就走，這樣，你放心了吧？”
小青這才有了點正常人該有的反應：“真的？”
“嗯。”淩皓北點頭，順勢就在他扭過來的臉頰上親了一口：“我騙你做什麽？所以，別緊張了，就一天時間，好好跟她相處，好不好？”
“好。”小青勾了唇，淺淺的笑。
“傻樣……”淩皓北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的臉，寵溺之前溢於言表：“累不累？我來炒好了。”
“不要，你，你出去陪阿姨吧，明天她就走了。”小青低了頭，把油倒在鍋裏。
“好，你們對彼此印象都好，那我就放心了。”淩皓北嘻嘻笑著，又在小青臉上蹭了好幾下，這才走了。
小青呆呆地伸手，撫著淩皓北剛剛親過的地方，不想哭的，可眼淚根本就止不住。
而這個時候，小青才深切體會到，他被安好救了以後，所謂的幸福安穩生活，不過是一種假象。
他期待的，渴望的，想擁有的，似乎從來都不曾在他身上停駐。
那麽，一直到現在，都沒有答應淩皓北——這個決定，是正確的，絕對是正確的。
沒有開始，就沒有結束。
沒有安心享受他無限的寵溺，日後，就不會有撕心裂肺般的痛苦。
一定是這樣的，一定是……
可為什麽，現在，此刻，他已經開始覺得心裏空蕩蕩的了，胸口的地方，好像被人挖去了一大塊，那麽的冷，冷得全身血液都幾乎凍結，連思考，都停止了。
“寶，”餐桌上，淩皓北輕輕碰碰小青的手臂：“怎麽了？”
小青身體一下繃緊了，先是飛快地看了葉靈一眼，這才回答淩皓北：“沒，沒怎麽啊。”
“可是，這個菜，沒有放鹽。”淩皓北說完這個，又看葉靈：“媽，小青廚藝很好的，今天估計是看見您太高興了……”
小青手忙腳亂地把那盤菜端起來：“我，我去處理！”
“慢點！別燙著！”淩皓北在後面叮囑。
“你還真是學會關心人了。”葉靈輕輕的笑，將小青的緊張盡收眼底：“長大了。”
“媽，這是要跟我過一輩子的人呢，我能不關心嗎？以後，還指望他給我養老呢。”淩皓北把菜給她夾過去：“媽，您多吃點。之所以沒出去吃，就是想讓您嘗嘗小青的手藝。您沒來的時候，小青放學回來，就給我做飯，別提多好了——您要是吃不習慣，晚上我帶您出去吃大餐。”
“不用，這挺好，家常小菜，味道挺可口的。”葉靈說著，似乎不經意地往臥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有個問題，別怪媽多嘴。”
“你說。”
“你們兩個，似乎沒在一起睡？”葉靈放低了聲音：“是等著結婚以後再同房嗎？”
“什麽啊！”淩皓北趕緊解釋，這些問題，他早就提前想好答案了：“是睡一起的，只是，有時候小青會看書，我呢，又得處理文件，所以，客臥就相當於小青的書房。睡覺的話，我倆都在主臥室。”
“哦。”葉靈點點頭：“這樣啊，那是媽媽多想了。”
“媽，我和小青，恩愛著呢，您可一定要幫兒子，我倆誰離了誰也不能活了！”淩皓北時刻不忘這件事。
葉靈就笑：“在媽面前秀恩愛啊？你不知道媽會吃醋嗎？”
小青出來，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副其樂融融的畫面。
他加入了，並沒有改變什麽，葉靈照舊和淩皓北談笑風生，還主動問了他一些問題。
小青如坐針氈，淩皓北卻笑得沒心沒肺。
下午，小青躲在客臥，美其名曰覆習功課，一下午都沒出去。
淩皓北得到消息，安好已經過去和葉宋會和了，這才算是徹底放心了。
他覺得自己現在最主要的任務，就是把葉靈哄開心了——還有，他還要和小青商量一個重要的問題。
“寶？”他在小青房門口輕輕喊了一聲。
小青一下從自己的胡思亂想中驚醒過來：“啊，進來！”
“寶，看得怎麽樣了？”淩皓北臉上始終是笑瞇瞇的，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現在和小青的關系，那可是最親密的——即便是演戲，可他樂在其中：“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
“還好，都看完了。”小青垂著眸子，不看他。
“對了，有件事，”淩皓北挨著他坐下，見小青這個樣子，還單純的以為他在緊張：“我媽問我，我們是不是分房睡的——所以，為了不讓我媽懷疑，今晚，我們在一個房間睡好不好？你別緊張，到時候，我打地鋪好了。”
“這樣啊……”小青抿抿唇：“可以的。”
“那太好了，我們就這樣說定了。”淩皓北高興得忘乎所以，還不忘叮囑小青：“你別緊張啦，我媽真的很喜歡你！”
“是嗎？”小青生硬地擠出一分笑容來。
要是以前，小青的這種表情，早就引起淩皓北的懷疑了，可這次，淩皓北真沒多想，一直以為小青就是在緊張：“當然了！我家寶貝可是人見人愛的！別多想了，反正她明天就走了——加油，好不好？”
對於小青來說，他的確需要加油——他做不來虛偽和偽裝，可這一次，他必須強迫自己強顏歡笑。
心底的那份痛苦和絕望，那麽真實的侵襲著他，身體的每一處，都在叫囂著不舒服——是，這和那份支票脫不了關系，可最重要的，小青覺得，還是葉靈的那個態度。
雖然他現在是和淩皓北在演戲，可若是——若是他和淩皓北真的好了，淩家人是這個態度的話，那他……
不用說，前面的路，黑暗得一塌糊塗，讓他什麽都看不見。
以前的他，對這份愛就有諸多顧慮，那麽，現在，這殘酷的現實更讓他看清了一切——這份愛，還沒開始，就要被他硬生生地掐死在心裏。
那是淩皓北的親人，他做不到去恨她，但是，只要想想，以後真的不能和淩皓北在一起，他心底的絕望，超乎了他的想象——他從來沒想過，原來，對這份感情的在意，早就在不知不覺中紮根，長成了他無法撼動的參天大樹。
如今要讓他連根拔起，那豈不是會血肉橫飛？
晚餐是出去吃的，淩皓北選的地方，自然是高檔貴氣。
小青對這種地方，並不太喜歡，他反而更懷念一張小小的餐桌，兩個人頭碰頭地擠在一起吃東西的感覺。
對於小青來說，時間的流逝，真的可以稱之為煎熬，每一分一秒，他都覺得像是身在漩渦，幾乎叫人承受不住。
讓他慶幸的是，葉靈再沒有對他說什麽，即使淩皓北去了洗手間，只剩下他們兩人單獨相處，葉靈也沒說話。
但葉靈一直看著他。
這種審視的目光，小青自然是察覺到了，他使勁兒低著頭，根本不敢和她對視。
總算是挨到了晚上休息的時間，淩皓北去了葉靈房間陪她聊天，小青洗漱完了，一早就躺在被窩裏，閉著眼睛，卻怎麽也睡不著。
他現在承認了，雖然他一直沒有接受淩皓北的愛意，但在他心裏，或許早就把淩皓北當做自己的愛人了——否則，這個時候，怎麽會有如此刻骨銘心的痛？
淩皓北和葉靈說了很多，包括小青的家庭和經歷——他刻意隱瞞了小青被侮辱的事實，這樣的事，他不想讓別人知道。
他怎麽欺負小青，他怎麽看小青不順眼，從最開始的相處，到一點點喜歡上這個乖巧得不像話的男孩子，他都一一傾訴。
葉靈的話並不多——其實，一個好的傾聽者，有時候真的不必說什麽。
等淩皓北回到房間，夜已經深了，他以為小青早睡了，在床邊蹲下，安靜地看著小青的容顏，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然後，一個吻，落在了小青的額頭。
他自然不想打地鋪，可既然話說出去了，他也必須實踐。
鋪了被子在地毯上，黑夜裏，聽著小青淺淺的呼吸，他竟也覺得是一種幸福，迷迷糊糊中，就要睡過去了。
恍惚中，似乎有什麽動靜，淩皓北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就覺得身體突然多了一團溫熱。
他猛地睜開眸子，不敢置信地看著往他懷裏鉆的模糊身影：“寶？怎麽了？”
小青不說話，閉著眼往他懷裏鉆，兩只手使勁兒抱著淩皓北的腰。
淩皓北這會兒顧不得受寵若驚了，他只是擔心小青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寶？你說話啊？是不是做噩夢了？”
小青只是搖頭，臉頰靠在他頸間，來回蹭了蹭。
淩皓北咕咚咽了一口口水——他承認自己隱忍功力大有提升，可他沒法保證自己能架得住這樣的撩撥：“寶，你醒醒，這是在地上呢。去床上睡，好不好？”
小青奇怪死了，以前動不動就要占他便宜的人難道不是淩皓北？
他都這樣投懷送抱了，這男人怎麽沒一點兒反應？
其實小青真是錯怪淩皓北了，不是淩皓北沒有反應，而是淩皓北根本不敢往那方面想——小青會對他投懷送抱？青天白日夢吧？
小青自己也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天——可這個念頭，來得那麽突然，又是那麽兇猛！
如果，如果以後真的不能和淩皓北在一起，他要完完全全把自己交給淩皓北一次！
不知道在床上做了多少個深呼吸，他才有了這樣的行動！
本來以為，只要他起個頭，剩下的活，不用他費勁，淩皓北肯定一個人都搞定了——可誰知道，根本不是那麽回事！他都跟個小狗似的在他懷裏蹭了，淩皓北楞是不往那方面想。
淩皓北壓根就沒敢往那方面想：“寶，你倒是說話啊！你別嚇我！”
在淩皓北看來，小青這樣的不是反常，根本就是發瘋了！
如果兩個人之前有過甜蜜的互動，淩皓北估計還能胡思亂想啥的，可關鍵是，這一點苗頭都沒有，突然就給他這麽一大棒子，他能不暈嗎？
小青能開口嗎？
說什麽？
說你要了我吧？
打死他也說不出這樣的話來。
不能說，只能用行動表示。
在淩皓北張嘴還要問什麽的時候，小青瞅準時機，準確無誤地吻了上去。
這下，淩皓北徹底石化了。
他臉上的表情，就跟被雷劈了差不多——沒有燈光，小青是沒有看見，只是，日後，兩個人每每想起這個場景，小青就會埋怨，說淩皓北對他一點兒都不熱情。
淩皓北快冤死了，他會不熱情？
他那勁頭上來，幾乎能把人折騰死！
可關鍵是，他根本就沒有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
小青主動吻他，這……
淩皓北的心臟跳得甭提有多快了，就跟打鼓似的，咚咚咚響個不停。
小青對這種事肯定不熟絡，說是吻上去了，其實就是嘴唇貼在淩皓北嘴上，來回那麽蹭，根本不懂得什麽深入纏綿。
不過，對於淩皓北來說，小青這樣的舉動，已經足夠讓他震撼了。
但，越是這樣，他越覺得反常，壓抑著心底的悸動把人推開，他直接站起來，順手把小青也抱起來，走了兩步，把壁燈打開了——燈光不是很亮，但足以能看清小青的表情：“寶，跟我說，到底怎麽了？”
小青快瘋了，他都表現得這麽明顯了，淩皓北竟然還問他這種問題！
他再不說話，是沒辦法了：“你，不想要，要我嗎？”
淩皓北的眼睛掙得別提多大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寶，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這樣的話，讓小青說出來，已經是為難死他了，再讓他說一遍，簡直能要他的命！
小青沒再說什麽，但那低垂的眸子，那臉上含羞的表情，以及緊緊抱著淩皓北脖子的雙手，無一不說明了一個問題——這是真的！小青向他求歡，這是真的！
淩皓北能忍到現在，已經是不得了了，現在確認了小青的想法，他要是還能再忍下去，那他就不是男人了。
怎麽開始的，淩皓北沒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怎麽結束的，就仨字——太爽了。
多少年以後淩皓北想起這場歡愛，還會不由自主地咂嘴巴，而被小青笑罵他是老流氓。
更讓淩皓北驚喜的，還有一件事——小青竟然有反應了。
他小心翼翼地抱著懷裏的人，因為心底那個想法而興奮得幾乎不能說話：“寶，這，這是不是說明，你也愛我？是不是？嗯？對嗎？”
淩皓北忍了多久了啊，再這樣下去，淩皓北都覺得自己的這項功能快不能用了——可事實證明，他那兄弟很好用，十分好用，特別好用！
不用說，有太多太多的甜言蜜語他想要說給小青聽，但歡愛過後，那種極致的愉悅，讓兩個人很快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還是被敲門聲驚醒的。
淩皓北動了動，才覺得懷裏的異樣，待低頭看見自己懷裏的人，腦子裏才像放電影一樣把昨晚的事回放了一遍——他使勁兒掐了自己一把，疼得他齜牙咧嘴，這才傻乎乎地笑了。
忍不住低頭又親了小青一口，小心地把被子給小青蓋好，他這才下床，穿了浴袍，去開門。
“這都幾點了，還不起床？”葉靈在門口白了他一眼：“起來吃飯。”
淩皓北趕緊把門關上：“媽，您都做好飯了？您真是我的親媽！兒子愛死您了！”
葉靈看他一眼：“今兒是怎麽了？狀態很好啊！春光滿面的。”
“您看出來了？”淩皓北的嘴根本就合不攏：“媽，您不知道，兒子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因為，有您這麽好的媽媽！”
“行啦，少貧嘴，趕緊洗漱吃飯！小青還在睡？”
“媽，他難得有個周末，讓他睡吧。”淩皓北可不舍得去叫醒他。
“那我走之前，不跟他道別了？”
“那個……”淩皓北這才想起來，他給葉靈訂的飛機就是上午的，等下吃了飯，就該去送人了：“媽，您看這樣行不行，過幾天，我帶他回去看您。到時候，你們又見面了，今天——媽，昨晚我們睡得挺晚的，您也知道哈……”
葉靈哼了一聲：“我什麽都不知道！算了，趕緊吃飯，吃了我趕緊走，省得在這裏當電燈泡！”
“哪兒有啊！”淩皓北趕緊追上去：“我可是真的舍不得您！說好了，過幾天，我就回去一趟！”
淩皓北真是不舍得讓小青起來，如果不是葉靈要走，他肯定也會抱著小青睡到大中午的。
有太多太多的話想和小青說，這個時候，他實在沒辦法再留葉靈。
心急火燎地送葉靈去了機場，又歸心似箭地往回趕——這個時候，淩皓北已經顧不了去責怪他那個大嘴巴的朋友了，相反，他覺得自己還要謝謝他。或許，這就叫陰差陽錯，也可以說，命中註定。
只要想起小青，他現在滿臉都是甜蜜的笑。
可回了家，他傻眼了。
小青不見了。
一開始，淩皓北還沒緊張，房間裏沒人，他以為小青是不是出去買東西了，接著，打手機，結果，手機打不通。
這時候，淩皓北才有點慌了，再重新去看小青的房間，這才發現，小青房間裏的背包不見了，而且，明顯的，書桌上放著一張字條。
我走了，我們到此結束，不用找我，再見。
連個署名都沒有，但淩皓北認得，這是小青的字。
淩皓北幾乎站不穩，整個人靠著墻，腿都在發軟，呼吸急促卻無力，他猛地拔腿就跑，跑出房間，在院子裏大喊小青的名字，跑出了幾十米，都沒看見人影。
他又回來，開車上路，手心裏都是汗，只覺得腦袋嗡嗡嗡的響，一片混亂。
路上沒有。
學校裏沒有。
電話還是打不通。
淩皓北真是快瘋了！
這個時候，他才想起來求助朋友。
有了朋友幫忙，事情就變得簡單很多，而淩皓北整個人完全像虛脫了一樣，動也動不了。
身體動不了，腦子卻異常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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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阿姨喜歡什麽口味，所以我買的比較多。”小青仔細地把菜品分類，清洗：“你去陪阿姨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這是貼心又優秀的愛人啊。”淩皓北忍不住從後面抱著他：“如果這不是演戲，那該多好。”
“別鬧了，水都弄你身上了。”小青躲開他：“讓阿姨看見了，多不好！”
“咱倆可是戀愛關系，摟摟抱抱很正常啊——寶，我醜話可說在前頭，在李敏基面前，我幫你那麽大一個忙，這次，你也不能給我出錯。別到時候我要拉你的手，你當著我媽的面給我甩了！”
“不會啦。”小青笑笑：“只是牽手，我可以的。”
“哦？”淩皓北勾唇一笑：“其他的不可以嗎？”
“我只是覺得，阿姨不會喜歡看到這些……”小青放下手中的菜，往外推他：“你快去陪阿姨，你在這裏，我都沒法做飯了。”
淩皓北喜滋滋地往外走——這種感覺太美妙了，小青在一點點拉近和自己的距離，以往的那種疏離的感覺在慢慢消失。
顯然，小青自己是沒察覺的，但淩皓北肯定是有感覺的，主要是之前小青對自己的態度太客套了——怎麽說呢，就好像是隔著一層東西，不如他和安好之間的那種親近自然。
但現在，似乎一切都不一樣了。
這真的是一個不錯的現象。
只要，葉靈那裏不再添亂，淩皓北覺得，自己絕對有把握攻下小青的心。
“媽。”他敲門，得到回應後，推門而入：“睡著了沒有？”
葉靈靠坐在床頭：“沒有，哪兒睡得著啊，剛剛你爸打電話了。”
“坐飛機那麽累，怎麽不睡一會兒？”淩皓北在床邊坐下：“爸打電話，您沒跟他說什麽吧？”
“我還不想讓他把心臟病氣出來。”葉靈沒好氣地開口：“這種事，電話裏怎麽說得清楚？你給我定明天的機票，我明天就走。”
“媽。”雖然心裏是想著讓母親趕緊離開的，畢竟他和小青還沒水到渠成，但想想來回那麽奔波，在飛機上確實辛苦，他也心疼：“要不，再多呆幾天吧。我的意思，你也看看小青這孩子，到底怎麽樣。”
“我沒這個心思。”葉靈心裏挺不是滋味的，她是一個母親，任誰也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走上這條道——但自從上次淩皓北因為經商的事和家裏鬧翻了之後，她對這個兒子的脾性是太了解了，知道他認準的事就不可能回頭：“你也知道他是個孩子！一個孩子，你說他懂什麽？”
“懂！他什麽都懂呢！”淩皓北趕緊給小青說好話：“別看他才十六歲，可他乖巧懂事，聰明可愛，人又勤奮，心思簡單，是特別好特別好的一個人。不然，能入得了你家公子的眼嗎？”
“你呀！”誰都不會真跟自家孩子慪氣，最後妥協的總是父母，即便是一直位居高位的葉靈，也不例外：“我這一關好過，你多想想你爸吧！”
“媽。”淩皓北攬著她：“兒子求你了，幫幫兒子吧。我知道，爸很疼你的，你只要開口求情，爸一定會成全我的。”
“那不一定。”這話葉靈聽了還是挺受用的：“得看什麽事，你自己說，你這事兒能跟你上次經商的事一樣嗎？”
“是不一樣。”淩皓北點頭：“可是，媽上次的事，是因為我想證明自己的能力。能力這個東西，即便證明不了，那也沒什麽。可這次，我想要的，是我的幸福。幸福如果沒有了，那我在這個世界，還有什麽意義？”
“怎麽說話呢？”當父母的誰也不喜歡自己孩子說出這麽悲觀的話來：“別亂說！整天就想著自己，怎麽不想想我和你爸！還有你奶奶！你看看你哥，你再看看你，從小，就不讓我們省心！”
“對啊，有哥給你們繁衍後代，還不行嗎？”淩皓北開始嬉皮笑臉：“太完美的，那不叫人生。媽，一個好，一個劣，才有比較是不是？”
“看你這樣子，真像是被人勾了魂兒了！”葉靈推開他，擡腿下床：“那我就來看看，這個小青，到底好在哪裏！”
“媽！”淩皓北趕緊站起來，把拖鞋給她擺好：“他膽子小，您別嚇著他！”
葉靈哼了一聲，出去了。
淩皓北聳聳肩，趕緊跟上去。
葉靈出來臥室，也聽到廚房有動靜了，她伸手指指：“做飯呢？”
淩皓北自豪地點頭。
葉靈無奈一笑：“你呀，走到哪裏都是個少爺——這孩子看上你哪一點了？”
“您是不是我親媽啊？”淩皓北過來挽著她的手臂：“有您這麽說自己孩子的嗎？”
“我去看看，你先忙你的事吧。”
“媽，您別忘了，他膽子小，您這個婆婆，可得悠著點。”淩皓北還不忘囑咐一句。
葉靈打下他的手：“還怕我欺負他不成？”
淩皓北還是挺相信自己母親的為人的，他不是擔心葉靈欺負小青，而是怕葉靈看出什麽蛛絲馬跡來。
葉靈一進廚房，小青就渾身緊張了。
“阿姨，您怎麽起來了？”他手忙腳亂地不知道該幹什麽了：“這裏有油，您，您還是去外面休息一下吧。”
“我來幫你。”葉靈已經換了家居服，挽起衣袖，找了個圍裙戴上了：“我平時做家務很少，我來洗菜好了。”
小青呆呆的，半晌才想起來淩皓北說的要配合，連忙點頭：“好，好。”
說是配合，但小青確實不是擅於言辭的人，葉靈洗菜，他就切菜，兩個人一句話都不說，就聽見嘩嘩的水流聲了。
葉靈其實是在觀察小青——說真的，拋開其他一切不談，她對這個孩子的印象還是挺好的。
“小青，能跟我說說，你和皓北是怎麽認識的嗎？”對於這兩個人究竟是怎麽走到一起的，葉靈還是挺好奇的。
“啊？”小青猛不丁被問到這個問題，楞了楞，這才回答：“是在我哥家，因為，淩哥和我哥是好朋友，所以……”
葉靈點頭：“那，你覺得皓北這個人怎麽樣？”
小青覺得葉靈的問題一個比一個難回答：“嗯，挺好的。”
“這麽簡單？”葉靈盯著他看——以她看人的眼光來說，這孩子應該不會撒謊：“那，你喜歡他什麽？”
葉靈意外極了——她不過是問了這麽簡單的一個問題，這孩子竟然臉紅了！
至於嗎？
小青覺得臉頰有點發燙，但這個問題，他實在是不知道怎麽回答：“我，我也不知道……反正，就這樣了……”
歪打正著，葉靈對他的反應和回答，相當滿意——愛情，不就是這樣？愛一個人，其實是沒有原因的。
“那，你會跟他過一輩子嗎？如果有一天，他老了，你會照顧他嗎？”
“會。”這個問題，小青回答得最爽快。
淩皓北如果在這裏的話，估計會感動得一塌糊塗——小青對著他，就沒說過什麽好聽的話。
葉靈停了手裏的動作，看著他：“如果，我給你一張空白支票，讓你離開他，你會怎麽辦？”
小青嚇了一跳：“為，為什麽？”
“你覺得，我會同意你們的事嗎？”葉靈臉上的表情很嚴肅：“任何一個正常的家庭，會接受一個男人做兒媳婦嗎？”
小青臉上一下就沒了血色，一雙漂亮的帶著訝異的大眼睛就那麽看著葉靈：“您，您說什麽？”
葉靈甩甩手，轉身把廚房門關上了：“我說，我不可能讓你和我兒子在一起。說吧，你要多少錢，才會離開他。”
小青使勁兒咽了一口口水，手心裏都是汗，呼吸急促，腿都開始軟了：“阿，阿姨，您，是不是開玩笑？”
“我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嗎？”葉靈冷笑一聲：“知道淩家代表的是什麽意思吧？妄想進淩家的大門，你是想錢想瘋了嗎？”
小青似乎只能搖頭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滿眼都是不可置信地看著葉靈。
葉靈也看著他：“你開個價吧。”
“不是這樣的……”小青總算發出了聲音，反來覆去，說的卻都是這句話：“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
“要我把發票拿到你面前，你才會相信嗎？”葉靈拿出來早就準備好的空白發票，遞過去：“你可以在上面隨便寫個數字，但是，我有條件——這件事，我不想讓淩皓北知道。你要分手，拜托找個像樣點的理由。”
小青的手也開始發抖，他的目光從葉靈臉上移到那張支票上——說真的，長這麽大，他第一次見支票長什麽樣，但同時從心底湧上來的，卻是深深的厭惡！
“拿著吧，我不會因此看不起你。人都是往高處走的，想過好一點的生活，這都無可厚非。”葉靈直接把支票塞他手裏：“只是，記住我說的話。”
小青卻像觸了電一樣，猛地甩開了她的手，那張無辜的支票，也緩緩飄落。
“怎麽？”葉靈也不去撿，就那麽抱肩看著小青：“還想要其他的嗎？是，我承認，跟著皓北，能得到的財產，可能數都數不盡。但你有沒有想過，所謂的愛情，能持續多久？也許，一個月，三個月，半年，很快，他就會厭倦你，另結新歡。只怕，到時候，你連半分錢都拿不到——所以，我勸你，這張支票，你收好。”
說完這話，她擡腿邁步，就往外走。
站在門口，她又開口了：“別忘了我說的話，我不想讓皓北覺得我是一個壞母親。所以，分手的理由，編得像樣一點。還有，別讓皓北看出破綻，在他面前，要裝得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知道嗎？”
很快，廚房裏，就剩下小青一個。
而那張支票，依舊躺在地板上，孤零零的。
小青的手在顫抖，他一點點揪緊了衣角，不知道從心底湧上來的那種情緒叫什麽——絕望？抑或是恐懼？
又或者，是二者兼有。
他怎麽也沒想到，前一秒鐘還跟他笑臉相對的人，轉眼，就能說出那麽殘酷無情的話——就好像一把把刀子，毫不留情地紮在人的心上！
這是淩皓北的母親嗎？
小青的身子慢慢地縮下去，蹲在地上，雙手抱膝，目光落在那張支票上——有錢真好，可以隨意地用支票來解決任何事情。
可是，錢真的能解決所有的事嗎？
曾經，對小青來說，最大的願望，莫過於能吃飽飯——錢，對於小時候的他來說，是救命的。
等他到了那個讓他失去了清白的地方，他同樣清楚，錢有多麽重要——如果他有錢，他就不必承受被人淩辱的痛苦。
即便是被安好救了，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他依然知道，有錢人和普通百姓的區別——淩皓北一開始對他如同兇神惡煞，欺負他，淩辱他，拿他尋開心，不就是因為他家境好，從小就被人捧在手心裏，才養成了如此強勢的性格？
說到底，一切，都和錢脫不了關系。
可為什麽，此刻，他是如此痛恨這張薄薄的紙？
不管他有沒有和淩皓北在一起，他從來沒有想過要用淩皓北的錢——的確，淩皓北給他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他也知道那些花了不少錢，他現在只是一個窮學生，無以為報，他只能把這一切記在心裏，想著總有一天，他會把欠淩皓北的，都還給他。
可葉靈的話，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心上，讓他明白——也許，平等的愛情，是沒有的。也許，他根本就沒有資格和淩皓北站在一起。
為什麽，只是這樣想想，心裏，就痛得要命？好像心臟被人用手緊緊的捏住，收緊，根本無法跳動了！
愛情？
他和淩皓北的愛情？
這個他從來不敢去深入思考的問題，如今，那麽殘酷地擺在了他的面前。
原來，一直以來，不是他狠心無情，把淩皓北的溫柔攻勢都沒放在眼裏。
原來，是他一早就明白，他和淩皓北之間，橫亙著無法超越的大河，即便有船只通行，可一不小心，就會被狂風大浪吞噬掉。
原來，愛情不只是兩個人的事。
原來……。
良久，他慢慢起身，接著，又蹲下來，把那張支票撿起來，放在衣服口袋裏。
擡手擦幹臉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流下的淚，他繼續剛剛沒有做完的事情。
淩皓北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小青正準備炒菜呢。
“寶！”他湊過來，一個勁兒地往小青面前鉆：“快說說，跟我媽都聊什麽了？我媽說她特別喜歡你呢！”
“真的？”小青輕輕開口。
“當然是真的”！淩皓北順手就抱住他：“我就說了，我媽一定——等等！你冷嗎？為什麽你在發抖？”
“哦，我……”小青手裏的鍋鏟幾乎都快拿不動了：“我太緊張了……”
“都說了喜歡你，你還緊張什麽？”淩皓北大手放在他後背，來回上下那麽給他輕撫，安慰他明顯不安的情緒：“我太高興了！只要我媽點頭，以後的事就好辦了！寶貝，繼續加油吧！為了我們美好的未來！”
小青楞住了，良久，才嗯了一聲。
淩皓北輕聲笑了：“寶，你真的不用這麽緊張，我媽又不吃人——對了，我媽說了，明天就走，這樣，你放心了吧？”
小青這才有了點正常人該有的反應：“真的？”
“嗯。”淩皓北點頭，順勢就在他扭過來的臉頰上親了一口：“我騙你做什麽？所以，別緊張了，就一天時間，好好跟她相處，好不好？”
“好。”小青勾了唇，淺淺的笑。
“傻樣……”淩皓北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的臉，寵溺之前溢於言表：“累不累？我來炒好了。”
“不要，你，你出去陪阿姨吧，明天她就走了。”小青低了頭，把油倒在鍋裏。
“好，你們對彼此印象都好，那我就放心了。”淩皓北嘻嘻笑著，又在小青臉上蹭了好幾下，這才走了。
小青呆呆地伸手，撫著淩皓北剛剛親過的地方，不想哭的，可眼淚根本就止不住。
而這個時候，小青才深切體會到，他被安好救了以後，所謂的幸福安穩生活，不過是一種假象。
他期待的，渴望的，想擁有的，似乎從來都不曾在他身上停駐。
那麽，一直到現在，都沒有答應淩皓北——這個決定，是正確的，絕對是正確的。
沒有開始，就沒有結束。
沒有安心享受他無限的寵溺，日後，就不會有撕心裂肺般的痛苦。
一定是這樣的，一定是……
可為什麽，現在，此刻，他已經開始覺得心裏空蕩蕩的了，胸口的地方，好像被人挖去了一大塊，那麽的冷，冷得全身血液都幾乎凍結，連思考，都停止了。
“寶，”餐桌上，淩皓北輕輕碰碰小青的手臂：“怎麽了？”
小青身體一下繃緊了，先是飛快地看了葉靈一眼，這才回答淩皓北：“沒，沒怎麽啊。”
“可是，這個菜，沒有放鹽。”淩皓北說完這個，又看葉靈：“媽，小青廚藝很好的，今天估計是看見您太高興了……”
小青手忙腳亂地把那盤菜端起來：“我，我去處理！”
“慢點！別燙著！”淩皓北在後面叮囑。
“你還真是學會關心人了。”葉靈輕輕的笑，將小青的緊張盡收眼底：“長大了。”
“媽，這是要跟我過一輩子的人呢，我能不關心嗎？以後，還指望他給我養老呢。”淩皓北把菜給她夾過去：“媽，您多吃點。之所以沒出去吃，就是想讓您嘗嘗小青的手藝。您沒來的時候，小青放學回來，就給我做飯，別提多好了——您要是吃不習慣，晚上我帶您出去吃大餐。”
“不用，這挺好，家常小菜，味道挺可口的。”葉靈說著，似乎不經意地往臥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有個問題，別怪媽多嘴。”
“你說。”
“你們兩個，似乎沒在一起睡？”葉靈放低了聲音：“是等著結婚以後再同房嗎？”
“什麽啊！”淩皓北趕緊解釋，這些問題，他早就提前想好答案了：“是睡一起的，只是，有時候小青會看書，我呢，又得處理文件，所以，客臥就相當於小青的書房。睡覺的話，我倆都在主臥室。”
“哦。”葉靈點點頭：“這樣啊，那是媽媽多想了。”
“媽，我和小青，恩愛著呢，您可一定要幫兒子，我倆誰離了誰也不能活了！”淩皓北時刻不忘這件事。
葉靈就笑：“在媽面前秀恩愛啊？你不知道媽會吃醋嗎？”
小青出來，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副其樂融融的畫面。
他加入了，並沒有改變什麽，葉靈照舊和淩皓北談笑風生，還主動問了他一些問題。
小青如坐針氈，淩皓北卻笑得沒心沒肺。
下午，小青躲在客臥，美其名曰覆習功課，一下午都沒出去。
淩皓北得到消息，安好已經過去和葉宋會和了，這才算是徹底放心了。
他覺得自己現在最主要的任務，就是把葉靈哄開心了——還有，他還要和小青商量一個重要的問題。
“寶？”他在小青房門口輕輕喊了一聲。
小青一下從自己的胡思亂想中驚醒過來：“啊，進來！”
“寶，看得怎麽樣了？”淩皓北臉上始終是笑瞇瞇的，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現在和小青的關系，那可是最親密的——即便是演戲，可他樂在其中：“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
“還好，都看完了。”小青垂著眸子，不看他。
“對了，有件事，”淩皓北挨著他坐下，見小青這個樣子，還單純的以為他在緊張：“我媽問我，我們是不是分房睡的——所以，為了不讓我媽懷疑，今晚，我們在一個房間睡好不好？你別緊張，到時候，我打地鋪好了。”
“這樣啊……”小青抿抿唇：“可以的。”
“那太好了，我們就這樣說定了。”淩皓北高興得忘乎所以，還不忘叮囑小青：“你別緊張啦，我媽真的很喜歡你！”
“是嗎？”小青生硬地擠出一分笑容來。
要是以前，小青的這種表情，早就引起淩皓北的懷疑了，可這次，淩皓北真沒多想，一直以為小青就是在緊張：“當然了！我家寶貝可是人見人愛的！別多想了，反正她明天就走了——加油，好不好？”
對於小青來說，他的確需要加油——他做不來虛偽和偽裝，可這一次，他必須強迫自己強顏歡笑。
心底的那份痛苦和絕望，那麽真實的侵襲著他，身體的每一處，都在叫囂著不舒服——是，這和那份支票脫不了關系，可最重要的，小青覺得，還是葉靈的那個態度。
雖然他現在是和淩皓北在演戲，可若是——若是他和淩皓北真的好了，淩家人是這個態度的話，那他……
不用說，前面的路，黑暗得一塌糊塗，讓他什麽都看不見。
以前的他，對這份愛就有諸多顧慮，那麽，現在，這殘酷的現實更讓他看清了一切——這份愛，還沒開始，就要被他硬生生地掐死在心裏。
那是淩皓北的親人，他做不到去恨她，但是，只要想想，以後真的不能和淩皓北在一起，他心底的絕望，超乎了他的想象——他從來沒想過，原來，對這份感情的在意，早就在不知不覺中紮根，長成了他無法撼動的參天大樹。
如今要讓他連根拔起，那豈不是會血肉橫飛？
晚餐是出去吃的，淩皓北選的地方，自然是高檔貴氣。
小青對這種地方，並不太喜歡，他反而更懷念一張小小的餐桌，兩個人頭碰頭地擠在一起吃東西的感覺。
對於小青來說，時間的流逝，真的可以稱之為煎熬，每一分一秒，他都覺得像是身在漩渦，幾乎叫人承受不住。
讓他慶幸的是，葉靈再沒有對他說什麽，即使淩皓北去了洗手間，只剩下他們兩人單獨相處，葉靈也沒說話。
但葉靈一直看著他。
這種審視的目光，小青自然是察覺到了，他使勁兒低著頭，根本不敢和她對視。
總算是挨到了晚上休息的時間，淩皓北去了葉靈房間陪她聊天，小青洗漱完了，一早就躺在被窩裏，閉著眼睛，卻怎麽也睡不著。
他現在承認了，雖然他一直沒有接受淩皓北的愛意，但在他心裏，或許早就把淩皓北當做自己的愛人了——否則，這個時候，怎麽會有如此刻骨銘心的痛？
淩皓北和葉靈說了很多，包括小青的家庭和經歷——他刻意隱瞞了小青被侮辱的事實，這樣的事，他不想讓別人知道。
他怎麽欺負小青，他怎麽看小青不順眼，從最開始的相處，到一點點喜歡上這個乖巧得不像話的男孩子，他都一一傾訴。
葉靈的話並不多——其實，一個好的傾聽者，有時候真的不必說什麽。
等淩皓北回到房間，夜已經深了，他以為小青早睡了，在床邊蹲下，安靜地看著小青的容顏，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然後，一個吻，落在了小青的額頭。
他自然不想打地鋪，可既然話說出去了，他也必須實踐。
鋪了被子在地毯上，黑夜裏，聽著小青淺淺的呼吸，他竟也覺得是一種幸福，迷迷糊糊中，就要睡過去了。
恍惚中，似乎有什麽動靜，淩皓北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就覺得身體突然多了一團溫熱。
他猛地睜開眸子，不敢置信地看著往他懷裏鉆的模糊身影：“寶？怎麽了？”
小青不說話，閉著眼往他懷裏鉆，兩只手使勁兒抱著淩皓北的腰。
淩皓北這會兒顧不得受寵若驚了，他只是擔心小青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寶？你說話啊？是不是做噩夢了？”
小青只是搖頭，臉頰靠在他頸間，來回蹭了蹭。
淩皓北咕咚咽了一口口水——他承認自己隱忍功力大有提升，可他沒法保證自己能架得住這樣的撩撥：“寶，你醒醒，這是在地上呢。去床上睡，好不好？”
小青奇怪死了，以前動不動就要占他便宜的人難道不是淩皓北？
他都這樣投懷送抱了，這男人怎麽沒一點兒反應？
其實小青真是錯怪淩皓北了，不是淩皓北沒有反應，而是淩皓北根本不敢往那方面想——小青會對他投懷送抱？青天白日夢吧？
小青自己也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天——可這個念頭，來得那麽突然，又是那麽兇猛！
如果，如果以後真的不能和淩皓北在一起，他要完完全全把自己交給淩皓北一次！
不知道在床上做了多少個深呼吸，他才有了這樣的行動！
本來以為，只要他起個頭，剩下的活，不用他費勁，淩皓北肯定一個人都搞定了——可誰知道，根本不是那麽回事！他都跟個小狗似的在他懷裏蹭了，淩皓北楞是不往那方面想。
淩皓北壓根就沒敢往那方面想：“寶，你倒是說話啊！你別嚇我！”
在淩皓北看來，小青這樣的不是反常，根本就是發瘋了！
如果兩個人之前有過甜蜜的互動，淩皓北估計還能胡思亂想啥的，可關鍵是，這一點苗頭都沒有，突然就給他這麽一大棒子，他能不暈嗎？
小青能開口嗎？
說什麽？
說你要了我吧？
打死他也說不出這樣的話來。
不能說，只能用行動表示。
在淩皓北張嘴還要問什麽的時候，小青瞅準時機，準確無誤地吻了上去。
這下，淩皓北徹底石化了。
他臉上的表情，就跟被雷劈了差不多——沒有燈光，小青是沒有看見，只是，日後，兩個人每每想起這個場景，小青就會埋怨，說淩皓北對他一點兒都不熱情。
淩皓北快冤死了，他會不熱情？
他那勁頭上來，幾乎能把人折騰死！
可關鍵是，他根本就沒有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
小青主動吻他，這……
淩皓北的心臟跳得甭提有多快了，就跟打鼓似的，咚咚咚響個不停。
小青對這種事肯定不熟絡，說是吻上去了，其實就是嘴唇貼在淩皓北嘴上，來回那麽蹭，根本不懂得什麽深入纏綿。
不過，對於淩皓北來說，小青這樣的舉動，已經足夠讓他震撼了。
但，越是這樣，他越覺得反常，壓抑著心底的悸動把人推開，他直接站起來，順手把小青也抱起來，走了兩步，把壁燈打開了——燈光不是很亮，但足以能看清小青的表情：“寶，跟我說，到底怎麽了？”
小青快瘋了，他都表現得這麽明顯了，淩皓北竟然還問他這種問題！
他再不說話，是沒辦法了：“你，不想要，要我嗎？”
淩皓北的眼睛掙得別提多大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寶，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這樣的話，讓小青說出來，已經是為難死他了，再讓他說一遍，簡直能要他的命！
小青沒再說什麽，但那低垂的眸子，那臉上含羞的表情，以及緊緊抱著淩皓北脖子的雙手，無一不說明了一個問題——這是真的！小青向他求歡，這是真的！
淩皓北能忍到現在，已經是不得了了，現在確認了小青的想法，他要是還能再忍下去，那他就不是男人了。
怎麽開始的，淩皓北沒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怎麽結束的，就仨字——太爽了。
多少年以後淩皓北想起這場歡愛，還會不由自主地咂嘴巴，而被小青笑罵他是老流氓。
更讓淩皓北驚喜的，還有一件事——小青竟然有反應了。
他小心翼翼地抱著懷裏的人，因為心底那個想法而興奮得幾乎不能說話：“寶，這，這是不是說明，你也愛我？是不是？嗯？對嗎？”
淩皓北忍了多久了啊，再這樣下去，淩皓北都覺得自己的這項功能快不能用了——可事實證明，他那兄弟很好用，十分好用，特別好用！
不用說，有太多太多的甜言蜜語他想要說給小青聽，但歡愛過後，那種極致的愉悅，讓兩個人很快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還是被敲門聲驚醒的。
淩皓北動了動，才覺得懷裏的異樣，待低頭看見自己懷裏的人，腦子裏才像放電影一樣把昨晚的事回放了一遍——他使勁兒掐了自己一把，疼得他齜牙咧嘴，這才傻乎乎地笑了。
忍不住低頭又親了小青一口，小心地把被子給小青蓋好，他這才下床，穿了浴袍，去開門。
“這都幾點了，還不起床？”葉靈在門口白了他一眼：“起來吃飯。”
淩皓北趕緊把門關上：“媽，您都做好飯了？您真是我的親媽！兒子愛死您了！”
葉靈看他一眼：“今兒是怎麽了？狀態很好啊！春光滿面的。”
“您看出來了？”淩皓北的嘴根本就合不攏：“媽，您不知道，兒子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因為，有您這麽好的媽媽！”
“行啦，少貧嘴，趕緊洗漱吃飯！小青還在睡？”
“媽，他難得有個周末，讓他睡吧。”淩皓北可不舍得去叫醒他。
“那我走之前，不跟他道別了？”
“那個……”淩皓北這才想起來，他給葉靈訂的飛機就是上午的，等下吃了飯，就該去送人了：“媽，您看這樣行不行，過幾天，我帶他回去看您。到時候，你們又見面了，今天——媽，昨晚我們睡得挺晚的，您也知道哈……”
葉靈哼了一聲：“我什麽都不知道！算了，趕緊吃飯，吃了我趕緊走，省得在這裏當電燈泡！”
“哪兒有啊！”淩皓北趕緊追上去：“我可是真的舍不得您！說好了，過幾天，我就回去一趟！”
淩皓北真是不舍得讓小青起來，如果不是葉靈要走，他肯定也會抱著小青睡到大中午的。
有太多太多的話想和小青說，這個時候，他實在沒辦法再留葉靈。
心急火燎地送葉靈去了機場，又歸心似箭地往回趕——這個時候，淩皓北已經顧不了去責怪他那個大嘴巴的朋友了，相反，他覺得自己還要謝謝他。或許，這就叫陰差陽錯，也可以說，命中註定。
只要想起小青，他現在滿臉都是甜蜜的笑。
可回了家，他傻眼了。
小青不見了。
一開始，淩皓北還沒緊張，房間裏沒人，他以為小青是不是出去買東西了，接著，打手機，結果，手機打不通。
這時候，淩皓北才有點慌了，再重新去看小青的房間，這才發現，小青房間裏的背包不見了，而且，明顯的，書桌上放著一張字條。
我走了，我們到此結束，不用找我，再見。
連個署名都沒有，但淩皓北認得，這是小青的字。
淩皓北幾乎站不穩，整個人靠著墻，腿都在發軟，呼吸急促卻無力，他猛地拔腿就跑，跑出房間，在院子裏大喊小青的名字，跑出了幾十米，都沒看見人影。
他又回來，開車上路，手心裏都是汗，只覺得腦袋嗡嗡嗡的響，一片混亂。
路上沒有。
學校裏沒有。
電話還是打不通。
淩皓北真是快瘋了！
這個時候，他才想起來求助朋友。
有了朋友幫忙，事情就變得簡單很多，而淩皓北整個人完全像虛脫了一樣，動也動不了。
身體動不了，腦子卻異常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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