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堯一時有些恍惚，有種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覺——眼前這張太過熟悉已經深刻烙印在他心底的臉，好像從未離開過，從他十幾歲的青蔥歲月就一直陪著他，轉眼就到了如今的而立之年。

這一瞬，明堯甚至有種趕緊起來做早餐的沖動——身子比大腦更加直接，等他發現自己已經坐了起來，並且驚動了身旁的人，他才恍然，這是什麽時候，自己在什麽地方，而他和楚翰，早就不是捆綁式的同居時代了。

“堯，怎麽了？”楚翰也是睡眼惺忪，但顯然比明堯清醒多了：“哪裏不舒服嗎？”

明堯垂了眸子，暗暗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這才看楚翰，好看的眉毛皺在一起：“你怎麽也睡了？”

楚翰一聽這話，手忙腳亂地就往下走，結果，動作太猛太快，又可能是起得太急，雙腿支撐不住，一下子就朝著地板跪了下去。

明堯嚇了一跳，卻見楚翰並沒有什麽影響，反而就著下跪的那個姿勢轉過來，面對著他。

明堯不免有些不自在，同時心裏也因為自己剛剛的反應而惱怒——難道，潛意識裏，自己還願意伺候這個大爺？伺候了十幾年，還不夠？

他掀開身上的薄被，作勢要下床。

楚翰卻一把握住他的手，制止了他的動作：“堯，你再睡一會兒，我去叫點吃的過來——聽話，躺好。”

明堯朝著窗外看了一眼，這才發現外面天色已近昏暗——他竟睡了這麽久嗎？

而這麽一怔楞間，他被楚翰就放倒在床上，眼看著楚翰又給他蓋上了被子，對著他燦爛一笑，然後轉身離開。

明堯這個人，其實是有起床氣的，即便是伺候楚翰的那些年，他強迫自己醒過來，也得坐床上發半天呆，才能去做其他的事，否則，他根本就沒有辦法集中精神。

現在就是這樣，他呆呆地看著楚翰的動作，根本就不知道怎麽去拒絕，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做著以前自己經常做的事。

果然是時光荏苒，物是人非。

誰能想到，當初冷傲漠然的那個人，如今也能對他噓寒問暖，柔情體貼。

這種感覺，就好像做夢一樣。

明堯唇角揚起一抹苦笑，就那麽半靠在床頭，看著楚翰打電話點餐。

他不免有些意外，這男人看似隨口叫的那些東西，竟然，都是他喜歡吃的。

原來，十餘年的時間，他也有在了解自己嗎？

對於這個認知，明堯心底有些觸動——兩個人過了十幾年的同居生活，到底，他對楚翰的了解，真的如他自己想的那樣，了若指掌嗎？

可為什麽，這些日子的接觸，讓他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有了很多他從來不知道的東西？

是他太笨了，還是楚翰以前在刻意隱瞞？

沈思間，就見那高大男人朝他走過來，身姿頎長，面容俊美，不過幾天時間，和上一次見他的憔悴落魄不同，他又恢覆了神采飛揚萬人迷戀的完美狀態。

“堯。”男人在他身邊坐下，聲音柔和低沈，帶著叫人沒法抵制的魅力：“餓了吧？看你睡得這麽香，我不知道怎麽也困了——說實話，知道你今天會打電話，我昨晚都沒睡好。你別生氣啊，我真的沒有冒犯的意思……”

“沒事。”明堯能說什麽？兩個人是睡一張床上了，可兩個人根本就沒有肢體接觸：“對了，你準備什麽時候回國？”

“回國？”楚翰一楞：“你要回國嗎？行！那咱倆一起回去！”

“我暫時不會回去。”明堯往旁邊坐了坐，否則鼻間都是楚翰的氣息，這種感覺，會讓他……很不自在。

“哦，那我也不回去。”楚翰回答得很自然。

“那你工作怎麽辦？真的不做了？”

“你希望我做？”楚翰看著他，一臉的認真：“以後再說吧，至少目前，我沒有那個精力。”

明堯懂了他的意思——目前，他的精力估計都放在自己身上了。但說真的，明堯覺得自己不能和他有過多的接觸，否則，再陷進去，真是易如反掌。

可誰知道，楚翰對自己的，究竟是不是一種習慣。

“你的工作，你的未來，自然是你自己拿主意，沒必要因為我耽誤了。”明堯掀開被子，起身下床：“還有，你是辦的旅游簽證吧，什麽時候到期？期限之前，回去吧，以後我回國了，會給你電話的。”

楚翰也隨著他起身，目光不舍得從他臉上移開：“不說這些，我們先吃飯，等吃了飯，我們再詳談。”

明堯笑笑，搖搖頭，他覺得，對於這些事，他沒有什麽要和楚翰詳談的。

飯菜很快就送上來了，兩個人相對而坐。

這樣的場景，非常熟悉，曾經，兩個人面對面吃飯的次數，估計都數不清了，可這次的心情，肯定是和以往不一樣的。

明堯不動，看著楚翰一樣一樣地把飯菜擺好，又把筷子塞到他手裏——兩個人現在的情況，和以前比，就是反過來了。

曾經，都是他伺候楚翰，現在，他成了享受的那一方。

明堯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起了漣漪。

他不說話，楚翰的話倒是不少，說這個國家的天氣，環境——明堯覺得，以前十多年楚翰在餐桌上說的話加起來，也沒這一會兒說的多。

最後，楚翰的話，就變得欲言又止。

明堯吃得差不多了，放下飯碗，拿了紙巾擦嘴：“你慢用。”

一看明堯起身，楚翰也趕緊放下碗筷起來，追著明堯到了沙發上，坐下，看著明堯，一副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怎麽說的表情。

“你是想問傑克的事？”明堯主動開口。

楚翰抿著唇，點點頭：“是。到底，他怎麽了，你不能離開，這些日子，你們一直在一起嗎？”

“他受傷了。”明堯實話實說，並不是想解釋什麽，只是他從來沒有撒謊的習慣：“所以，我在照顧他。”

“受傷了？”楚翰顰眉：“為什麽是你照顧他？他沒有家人嗎？傷得嚴重不嚴重？這就是你沒休息好的原因？”

傑克的事，明堯並不想大肆宣揚，畢竟這是傑克家裏的隱私：“他受傷了，處於半昏迷，一直叫著我的名字，所以，我沒辦法離開。”

一聽這話，楚翰心裏的酸水冒得更厲害，他想想自己在國內受苦的那些日子，不免覺得委屈：“一直都是，你貼身照顧他？他怎麽這麽有福氣……”

最後一句話，他的聲音挺小，卻還是被明堯聽到了。但明堯裝著沒聽到，問他：“楚翰，你有事嗎？如果沒事，我該回去了。”

“你回呂總那裏嗎？”

“不，我還得去看看傑克。”

“我不準！”楚翰一下子就急了：“你現在都累成這樣了，還想著他！他生病了，有他的家人，實在不行還可以請特護，你整天守著他，萬一把你累壞了可怎麽辦！”

“我沒事。”明堯微微一笑：“我只是作為朋友關心他，這很正常。之前我身體不好的時候，也是他陪在我身邊照顧我的。現在他有事了，我不可能袖手旁觀。”

“可是……”楚翰咬牙：“你……”

“楚翰，別說那些了，你就說你還有沒有其他的事。”明堯擡手看看表：“時間差不多了，我該走了。”

“我……”楚翰立即就做了決定：“我陪你去照顧他！”

“你？”明堯嚇了一跳：“你跟我去？”

“兩個人照顧，總比一個人好。”楚翰意志堅決：“你看你都累成什麽樣了！”

“沒事的。”明堯趕緊擺手拒絕：“這不太好吧，你倆非親非故的。”

“你和他還不是非親非故！”楚翰打定主意，就這麽做了，沒辦法，他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明堯再去照顧那個傑克，誰知道照顧的時候兩個人會發生什麽事：“我保證，我會好好照顧他。”

“楚翰，你別鬧了。你簽證什麽時候到期？”

“明堯，我很認真，我沒有開玩笑。”楚翰凝視著他，目光裏滿是認真和深情：“你說把我當朋友，那麽，你就該讓我關心你——就和你關心傑克，是一樣的。”

明堯笑笑：“楚翰，話是這樣說，可你到他家去，總歸不方便……”

“有什麽不方便的！”楚翰一看明堯語氣有些松動，趕緊趁熱打鐵：“再說，我和他也認識，也算是朋友啊。”

“貿然去他那裏，會讓人家覺得沒禮貌。”明堯起身：“楚翰，你自己的身體還沒好利索，就別管那麽多了。我先走了，充電器我帶了，有事你可以給我打電話了。”

“明堯！”楚翰沒辦法，只好一把握住他的手臂：“你別走，我話還沒說完呢！”

“還有事？”明堯問。

“之前，咱倆的事……”

明堯顰眉：“楚翰，過去的，我不想提了。”

“是，我知道。”楚翰看著他：“可是，你欠我的，得還給我。”

“欠你的？”明堯臉上有了疑惑：“我欠你？什麽？”

這話說出來，明堯心裏多了幾分悲涼——他做牛做馬了十幾年，盡心盡力地伺候他，就跟伺候祖宗差不多了，如今，楚翰竟然說他欠他的？

－－－－－－題外話－－－－－－

今天有事耽誤了，實在抱歉，只能更這麽多了，明天盡量六千。耐你們，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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