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會場大門後羅伊並沒有一走了之，雖然他內心正想這麼做，但僅存理智硬是要他止步。

理智警告他：如果他離開了，這只會向羅桀暴露他的心緒，證明自己其實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再者，父母到時一定會發怒，無法諒解他任性作為，他又該如何解釋？

光是這兩點就將他沖到腦門的感情用事硬生生壓下。

他不懂明明自己心都痛得快要死了，為什麼還得顧慮他人感受，配合他們所期望的去做。難道他就不能坦然面對自己的欲望，勇於表達自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但很無奈，他就是這麼懦弱的人。往往還沒展開行動，只是想到事情後果就讓他卻步了。

克制住激昂情感後，他悵惘的凝視前方，拖著沈重走向右側的室外露臺。

倚靠著露臺欄桿，站在夜幕下的他，凝視著前方樹影照映在昏暗石板道路上，令人寂寥發愁的景象。

這對悲傷的他來說，不是個舔舐傷口的好地方，隨時可能有人經過，而且新娘休息室又近在咫尺。

但選擇待在此處是因為他想強迫自己振作，要自己不想丟人現眼就趕快將這張戚容收藏起來。

迎面吹來的清風，將他眸中的濕潤風乾，他希望風也能迅速吹散他心中的憂郁。

松開深印著指痕的掌心，他自問自己：還能撐得下去嗎．．．．？

縱使他可以佯裝忙碌與羅桀斷絕視線交流，或是一整晚躲起來等到婚宴結束在出現露面，可是，他逃避得了羅桀卻逃避不了自己的心。

他的心、他全身細胞都還渴望著羅桀，只要心還跳動，愛就不會停止，心痛也會一直循環。

柔柔月光照射在涼蒼身軀，帶給他一些慰藉。驀然，一道沈穩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也震動他的心弦。

(桀．．．？)腦中第一想到的人就是他，他的情緒隨之起伏。

「羅伊。」

然而，聽聞聲音不是內心期盼的那人所屬，濃濃失落立即壟罩著羅伊面容。

察覺腳步逼近，他迅速歛起情緒回眸一望，客套性的回話：「你怎麼出來了，現在婚宴不是才剛開始？」平淡口吻裏帶著些許鼻音，藏不住他哭過的事實。

「因為剛剛看見某人背影落寞的離開，我想說來關心一下。」杜辰眸裏噙著一抹笑意，悠閒來到他身邊，與他一同欣賞夜色。

羅伊冷淡神情因他這番話產生一絲變動，但隨即又恢覆原樣。

(原來還是有人註意到他的離去．．．．．．那既然他的舉動那麼明顯，位於會場正中央的羅桀應該也註意到了吧．．．他．．．會在意自己為什麼離開嗎？)

這道想法很卑微的跳出後，羅伊整個人震住了。

黯淡星眸閃過淡淡哀愁，不敢思索自己是存著什麼心態去想這件事，他馬上回答自己：不，這是不可能的事。

羅桀現在應該正為他自己的難堪處境煩心，怎麼可能有心思註意自己，況且稍早碰面時，他的態度不是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嗎。

「你這樣一臉愁悶會讓我聯想到『女友結婚，但新郎不是我』的這幾個字說，難道真是因為她的關系，你才這樣失意嗎？」那布滿湛藍憂郁的面容雖然動人，但想到讓他露出這樣表情的人不是自己，杜辰有些嫉妒。

心思被看穿讓羅伊感到不安，但他的提問卻讓他嗤之以鼻：「你憑什麼認為我喜歡那樣的女人？」

語氣相當嘲諷，他難得顯露出「不屑」的神情。

「不是這樣嗎？那可能是我搞錯了嘍。」杜辰挑了一下眉，對他的態度抱持著高度興趣。

看著他一直保持嘴角上揚，羅伊覺得有些刺眼地擰起眉。不過那一副超凡脫俗神態，卻讓他緩緩卸下內心防備。

沈寂了半晌，他突然眉宇舒展，將目光擺向遠方漆黑的天空，「不，你的思考的方向沒錯，但你猜錯對象了，我的對象不是她，而是她身邊的男人。」此話一落，擺放在欄桿上的手在發抖，他抿直了嘴唇。

打從他自覺愛上自己哥哥時，這份恐懼就伴隨著他的愛意一起成長。就算這份感情獲得羅桀回應，身邊有他相守扶持，他還是無法克服心中那層障礙。

因為害怕這天理不容、世人唾棄的亂倫關系會毀了羅桀，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隱藏自己情感，不敢讓人發現。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面對杜辰他卻輕而易舉的說出口了。

也許，他認為杜辰不同一般常人。毫不隱藏對男人抱持好感的他，能理解自己的感情。

又也許．．．．．他認為羅桀都跟那女人結婚了，這份感情已經屬於過去式，所以讓他知道應該沒要緊．．．．

「哎．．．．．．你怎麼就這樣誠實地說出來了，我還以為你會直接結束這個話題。」杜辰詼諧地勾唇一笑，希望能化解他的不安。

聽懂他的話中話，羅伊吃驚全寫在臉上，「你不感到驚訝嗎？或是覺得很．．．」聲音戛然而止，他頓時沈默下來，不想從自己口中說出汙辱這段感情的字眼。

杜辰溫柔的看著他，眸中沒半點鄙視，帶著撫慰的情意。

「你忘記了嗎？在我們第二次見面時，我曾說過你目光中總是透出哀傷的氣息．．．．．我是個同性戀者，我能看出你對他懷著很深的愛戀．．．．但當時我認為你們應該不可能，任誰都會這麼認為的。」

「．．．不過今天重逢後，我發現你看著他的神情多了一道絕望後，大概猜到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羅伊怔怔地咀嚼他這番話，內心五味雜陳著。一方面很羨慕他能這樣坦蕩認同自己性向，另一方面卻為他的見解而傷感。

「我們確實不可能，這一切全都結束了。」揚起淺笑，想輕描淡寫過這段感情，可是他的神情是愀愴、是淒涼苦楚，有著濃烈的不舍。

杜辰沒有接話，默默陪伴在他身邊，分擔他的痛苦。

伸手自口袋取出香菸，點燃後，他沈重的吞雲吐霧起來。察覺到羅伊的目光註視，遞了一根過去。

盯著那白色長條物好一會兒，羅伊最後沒有拒絕，反而默默接下。那點燃的光火讓他看得出神。

他並沒有抽菸習慣，會接下這根菸是因為杜辰的抽菸模樣勾起了他的回憶，那菸味讓他想起了羅桀的擁抱、與他的吻。

他曾問過羅桀抽菸有什麼快感、好處。而羅桀當時回應他：每當心煩時只要抽根菸，仿佛所有煩惱與不快樂就能隨著吐出的氣體抽離，內心有種舒暢感。

思索著他的話，羅伊不太習慣地夾著菸條，顫顫地將濾嘴靠向唇，嘗試性的吸了一口。

一股強烈壓迫感欺上胸腔，瞬間，尼古丁的辛辣沖上咽喉鼻腔，嗆得他猛咳，雙眼直冒淚。

杜辰見狀後，趕緊拍了拍他的背。

「第一次抽菸？」

「嗯．．．．」苦澀布滿了整張嘴，停止咳嗽後，羅伊只感到一陣惡心暈眩。t

看著他整張臉都脹紅，眼角還閃爍了淚光，杜辰笑了笑，「會嗆到難免，既然你沒抽過那就不要抽了，老實說抽菸不是什麼好事。」

伸手要他將香菸交還，但羅伊搖搖頭。

「不！我還想試試。」

方才為了不讓情感洩露，他強忍心痛、咬牙切齒的不讓眼淚流下，然而，沒想到眼下只是一根菸就讓他無法控制的哭了出來。羅伊自嘲一笑，頓時有所感觸。

白煙嬝嬝散布在空中，帶著苦澀刺激著他的雙眼，讓淚水又溢出。想將心中痛苦與對羅桀的感情，像是煙霧般的煙消雲散，他再次將香菸含住。

「給我住手！」

突如其來的嚴厲喝斥自右後方傳來，震嚇住他的動作。

那聲音是他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忘記，是屬於那個人的，強烈寒顫爬滿羅伊全身。

「是誰準你抽菸的？」

充滿威嚴的低沈嗓音壓迫來而，透露出他滿腔怒火，羅伊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不敢回眸面對他。

見到男人黑眸凜冽地對他投以警告，杜辰聳肩莞爾一笑，無聲地離開，留給他們兩人私人空間。

手裏還拿著菸，不想讓羅桀見到墮落的自己，羅伊迅速移動腳步，打算逃進屋內。但手臂馬上欺上一股劇疼，一股強大力量將他整個人向後扯。

「不準逃！」

羅桀一掌用力扣住他的下顎，強迫自己與他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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