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章 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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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凘宸來的時候,岑慕凝其實已經醒了。

她躺在松軟的床鋪上,感覺到腳下放了個暖爐,暖烘烘的。

他的手伸進被子,輕輕的握住了她的手指,卻是冰涼冰涼的。

閉著眼睛,岑慕凝假裝自己沒有醒過來。昨晚,他是敏妃宮裏睡的很踏實吧。哪怕答應了她會追查冰淩的下落……

“怎麽回事?”莊凘宸見殷離進來,繃著臉問了一句。

“主子,軟轎是被人故意損壞。”殷離眉頭緊鎖:“但這事情未必是沖著皇後。”

“為何?”莊凘宸有些不解。

“原本澤恩車會接敏妃來擎宣殿侍奉,但昨晚風雪未停。您擔心敏妃娘娘撲風,便去了春生殿。否則今早,敏妃娘娘就會被這頂轎子送回殿去。”殷離如實的說。

“轎子在擎宣殿被人做手腳,就從擎宣殿侍奉的人查起。”莊凘宸表情沈冷:“查出來別叫他死了,朕要親自審問。”

“是。”殷離瞟了一眼滿臉擔憂的青犁,這才退了出去。

岑慕凝卻不知道,莊凘宸這麽擔憂,是為了她還是敏妃。

總之這個時候,她沒有心思應酬他。天已經涼了,太後宮裏仍然沒有人過來,也就是說,連太後都沒找到冰淩的下落。

冰淩,該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皇上。”梁寶在門口輕輕開口:“敏妃娘娘來為皇後娘娘侍疾了。”

青犁一聽這話,當時就不高興了。“敏妃娘娘來的倒是挺快。方才在擎宣殿見過,這會便來侍疾,當這是殷勤。”

莊凘宸擡頭瞟了她一眼:“在皇後身邊侍奉的時間也不短了,還是這樣毛躁。”

青犁聽他這麽說,徑直走上前來跪下:“皇上,不是奴婢毛躁,實在是這回的事情太蹊蹺。雖然殷離說事情可能不是沖著皇後娘娘,但奴婢卻不信。如果昨晚上您沒有去春生殿呢?那又會是誰坐上那頂轎子,然後再跌下來?何況昨晚上,冰淩未歸,皇後娘娘徹夜難眠,擔憂的不行,才會去找主子您想法子。若說起來,這算是奴婢臨時提議,可如果有人一早布下這盤棋,必然能料到皇後娘娘會這麽做。畢竟,在這後宮之中,主子您是娘娘唯一的指望。”

這番話,青犁說的格外動容。動容之餘,也說出了皇後昨晚的委屈。需要夫君在身邊的時候,夫君卻在別人的閨房裏吳儂軟語,心裏的傷只怕比身上的更痛。

莊凘宸沒做聲,只是微微用力的握住了岑慕凝的手。被子裏,他的手已經變得溫暖許多。

“臣妾給皇上請安。”楊蕓碧輕聲進來,行了禮便走到床邊:“皇上,這是臣妾從母家帶來的金瘡藥,臣妾特意拿來給皇後娘娘試試。”

“青犁。”莊凘宸喚了一聲。

青犁雖然不情願,還是上前雙手接過了藥:“勞敏妃娘娘費心。”

“唉。”楊蕓碧擔心的不行,臉色也不怎麽好看:“都是臣妾不好,娘娘受傷的事情,到這時候才知曉。若早些便好了。皇上,請您恩準臣妾在這裏為娘娘侍疾,臣妾只有親自照料在娘娘身側,才能安心。”

“主子。”青犁在莊凘宸點頭之前插嘴,就是不想讓敏妃留下。但她也知道如今皇後在宮裏的處境,無論敏妃是真心還是假意,都不便樹敵。“皇後娘娘一向喜歡清靜,又不想勞煩宮中的妃嬪,畢竟正值雪日,出行也不方便。娘娘昨晚特意吩咐奴婢免去了侍疾的禮數,叮囑奴婢轉告皇上,讓妃嬪們在各自宮中安心貓冬就是。”

“既然皇後想的周到,就這麽辦吧。”莊凘宸連連點頭。

“娘娘自己負傷,還惦記著闔宮的妃嬪。”楊蕓碧鼻子一酸,眼眶就紅了。

青犁看不慣她這樣做作的樣子,卻也只是微微一笑:“娘娘素來關愛闔宮妃嬪,敏妃娘娘不必這般難受。副院判大人說了,娘娘沒有傷及筋骨,好好調養,很快就能康覆。”

“如此甚好。”楊蕓碧這才稍微松了口氣。

“皇上。”梁寶去而覆返,臉色微微不痛快:“啟稟皇上,褚榮志將軍入宮求見皇上。”

莊凘宸又攥了攥岑慕凝的手,皺眉吩咐青犁:“好好照顧皇後,朕晚些時候再過來。”

“是。”青犁在楊蕓碧身後送了皇上,心想這敏妃也該走了吧。

只是她還沒出聲,敏妃忽然轉過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這舉動讓青犁很反感。“敏妃娘娘,您這是做什麽?”

楊蕓碧愁眉不展,一雙眼睛看上去淚汪汪的:“青犁,你別瞞我,那頂轎子被弄壞是不是沖著我來的?皇後娘娘只是誤中副車,替我受過?”

青犁想要縮回自己的手,卻被她攥的很緊。“敏妃娘娘,您這是幹什麽。”

楊蕓碧面露赧色,有些尷尬的松開了手:“我沒有別的意思,只不過……如果是因為我的緣故,害娘娘遭罪,我又怎麽能心安呢。”

“事情不是還沒查清楚嗎?”青犁有點奇怪,按說皇上都走了,她還在這裏做這樣的強調給誰看?還是說,她自己怕死,怕之後還會有人秋後算賬?

這回進來的是明清。

“副院判大人來給皇後娘娘請脈了。”明清朝楊蕓碧行禮之後,出了這麽一句。

“哦。”楊蕓碧這時候才松開青犁的手:“既然這樣,我便不耽誤副院判請脈,容後再來看望娘娘。只是……青犁,我說的這件事,若你有確切的消息,一定要告訴。無論是誰,存了這樣的心思還牽連了皇後娘娘,我都不可能就這麽翻過這一頁。”

“知道了。”青犁面上什麽也沒顯出來。她起身很想把敏妃趕走,很想用力的甩開她的手,甚至說一些很難聽的話,就像從前在王府的時候那樣,尖牙利嘴的好一頓數落,可是現在,情況不同了。

“你沒事吧?”赫連進來了有一會兒,都已經開始診脈了,青犁還傻楞楞的站在原地,一臉的陰郁。那樣子看著,就跟要尋死似的。也難怪他會忍不住擔心。

“沒……沒事……”青犁這時候才回過神:“呀,娘娘您醒了。”

岑慕凝睜眼看著她倆說話,這時候才輕輕嗯了一聲。

“奴婢去給您倒碗水來潤潤喉。”青犁高興的不得了:“娘娘稍等片刻。”

“青犁。”岑慕凝皺眉道:“我餓了,你去煮點白粥來吧。”

“也好。”青犁連連點頭:“奴婢這就去。幾個婢子在外頭候著,娘娘有什麽吩咐,只管喚她們來就是。”

赫連有些奇怪的看著她,問:“皇後支開青犁,是有什麽想問的?”

“你到底為何入宮?”岑慕凝皺眉看著他。

“沒有別的地方比宮裏更容易撈銀子。”赫連饒是一笑,滿眼邪魅:“更何況這裏還有滔天的權勢。皇後娘娘您該比誰都明白。”

當他的手要離開岑慕凝的腕子那個瞬間,岑慕凝反手一轉,握住了他的手腕。“你身上有傷,昨晚我看見了。”

昨晚,他將雙手伸進自己的胸膛捂熱時,領子扯的有些大,露出了胸口的傷痕。岑慕凝雖然不怎麽有精神,但是看見了就是看見了。“上一回,也是你救了我。”

那晚救她的人,是赫連,這個結果著實讓她驚訝,但卻似乎又在意料之中。“從開始你入宮,就一直在為我打算。說是掙銀子,掙銀子需要豁出命去救我嗎?”

赫連微微蹙眉,似乎想說什麽,只是聽見外頭有動靜,到嘴邊的話就變了:“娘娘從轎子裏跌下來,受了驚,微臣會給您開一些靜心安養的藥,這幾日外頭風雪未停,娘娘也不便出宮,正好借這個機會好好靜養。”

岑慕凝沒有做聲,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這時候,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明清快步進來:“娘娘,出事了,太後身邊的舒曼發瘋了。現正在鳳鸞殿鬧著,已經驚動了皇上。”

岑慕凝下意識的看了赫連一眼,他的唇角竟然微微上揚,還帶著一絲不屑的冷硬。

只是赫連很快就發現了她的目光,表情微微有變。“皇後娘娘的鳳體,這時候不宜勞動。微臣以為,娘娘該繼續臥床休養才是。”

“可是母後宮裏又事,我豈能置之不理。”岑慕凝是想去看熱鬧的。“就勞煩副院判大人先一步前往鳳翎殿也好。舒曼發瘋,母後受驚,你在,本宮與皇上也能寬心一些。”

赫連看著她的眼睛,似是想說什麽,卻沒有說出一個字。唯有點頭應下,那樣子耐人尋味。

直覺告訴岑慕凝,這件事情一定與赫連有關。否則,他的笑容不會還帶著得意。

“讓青犁過來替我更衣。”岑慕凝對明清吩咐了一句。

赫連收拾好了藥箱,讓內侍監提著出去,行了禮,便也轉身退下。

岑慕凝有些不懂,他這麽做目的何在?難道就是為了替她出一口氣?

他為什麽要對自己這麽好呢?這一點卻叫人想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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