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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軟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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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太後一直想讓莊凘宸來鳳鸞殿用膳。可是每每都準備一桌子珍饈,他卻各種借口,一直都沒來。

想到這裏,太後便覺得氣不打一處來。以至於皇後一個時辰前來請安,這時候還在外頭站著恭候。

今太陽格外大,庭院裏曬著,金燦燦的陽光,晃得人眼睛疼。若是閉著眼,不一會的功夫就會覺得頭暈。

岑慕凝這時候,已經站的發了汗,絲質的裏衣貼在她身上很不舒服。

可是內室之中,仍然沒有半點聲音。太後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這麽晚還沒梳洗。很顯然就是故意在讓她難受。

青犁好幾次都想硬闖進去,問問太後究竟想幹什麽。

但每當她有動作,岑慕凝就會沖她搖頭。弄得她也只能站在這裏幹著急。

“皇上駕到——”內侍監梁寶的聲音,忽然在想起。

青犁轉過臉,笑吟吟的看著他,好像看見了救星。“梁公公來了,太後這回該梳洗好了。”

果不其然,內室的門倏然被敞開,蕾祤滿面春風的走出來:“太後梳妝完畢,皇後娘娘可以進來請安了。”

她的話音剛落,那道梳洗的身影就出現在眼前。

蕾祤心頭一熱,快步走上前來行禮:“皇上怎麽這時候過來了,快裏面請。”

莊凘宸睨了她一眼,蹙眉看著拘禮的皇後:“朕聽聞母後今日又準備了不少佳肴,這時候正好餓了。”

話音落,他錯開蕾祤的肩,徑直走過去握住岑慕凝的手。

她的手滾熱的,臉頰也通紅,額頭上一層汗珠,顯然是在這裏候著良久所致。“這麽熱的天,皇後不去陪著母後飲茶,卻有在此曬日頭的雅興,不覺熱嗎?”

“回皇上的話,太後今日身子有些不適。所以方才梳妝完畢。皇後娘娘不過是在這裏稍後了片刻。”蕾祤笑瞇瞇的說:“聽聞皇後娘娘喜歡步行,想必是一路走來熱的。”

“真是有趣。”青犁自然不會給她好臉色:“皇後娘娘喜歡步行不假,可是即便一路走過來,娘娘也是冰肌玉骨,看著就清爽。但若是在這日頭底下曬上一個時辰,雪人也該融化了。”

“好了,青犁。”岑慕凝微微一笑,對莊凘宸道:“母後身子不適,臣妾即便是回宮,心裏也牽掛的很。不如在這裏侍奉著。若母後有什麽吩咐,臣妾自當盡力去做。”

蕾祤連忙賠笑:“皇上,裏面請。奴婢這就讓人去奉茶。”

莊凘宸拿了自己的帕子,給岑慕凝拭去額頭上的汗珠:“陪朕一並入殿飲茶。”

“是。”岑慕凝才邁腿,身子一歪,就撞進了他的懷裏。這不是她存心的,實在是站的太久,腿都不聽使喚了。

可餘光劃過蕾祤的臉,那不加掩飾的妒忌讓她精神為之一振。看來太後身邊這個最得臉的婢子,真的對莊凘宸有心思,這倒是有趣了。

“慢點。”莊凘宸扶著她,走的慢了些。

“多謝皇上,臣妾無礙。”岑慕凝故意笑的特別嫵媚,好像全天下的女人都沒有她幸福。末了,還故意與蕾祤對視一眼,如同宣示主權一般。

蕾祤果然受不住,心裏的恨就像煮熟的茶水,咕嘟咕嘟的翻滾著。

進了內室,岑慕凝就趕緊從莊凘宸的懷裏掙脫出來。她輕輕勾唇,溫婉的笑容裏添加了一些警惕。

太後身邊的婢子,正將那支牡丹傾城的簪子給她戴上。微微側首,太後蹙眉道:“哀家昨晚沒睡好,起得晚了些。可能是傷風,頭有些昏沈。倒是累著皇後在外面等候多時。蕾祤也是的,怎麽不請皇後娘娘偏殿飲茶?”

蕾祤連忙道:“太後恕罪,奴婢是有請皇後娘娘移駕偏殿。可是皇後娘娘聽聞太後您鳳體違和,堅持要等在門外,隨時能侍奉太後才安心。奴婢也不好多勸。”

岑慕凝知道這不過是她們主仆推卸責任的借口,卻不拆穿:“是啊,臣妾只有在外面候著,才能隨時聽見太後的吩咐。倒也不怪蕾祤姑娘。”

“皇後知書識禮,做事滴水不漏,難怪皇上這樣喜歡你。”太後微微虛目,轉而看向皇帝:“倒是你,怎麽這時候得空過來?”

“前幾日緊鑼密鼓的處理朝廷上的事情,疏忽了給母後請安。今日得空,便想著過來賠罪。母後的身子好些了嗎?要不要請禦醫過來瞧瞧?”莊凘宸不動聲色的問。

“不必。”太後微微一笑:“看見你事事順遂,哀家就舒暢許多。眼下最要緊,也是哀家最放心不下的一件事,便是盼著你能早些開枝散葉。”

莊凘宸幽幽一笑:“讓母後費心了。”

“哀家也是怕廢帝的事情,會影響到皇上你。畢竟皇家最重視的就是江山的綿延。”說到這裏,太後不禁蹙眉:“你寵愛皇後也有這麽多日子了,可是皇後的肚子卻沒有消息。哀家以為,過多的給她壓力也不好,那就不如雨露均沾,別的妃嬪一旦產下皇子,一樣是值得高興的事。”

言外之意,是皇後不會生養,卻還霸占著皇帝的恩寵。青犁聽了這種話,就覺得憋氣。

“啟稟太後。”她含笑走上前去,笑吟吟的說:“皇後娘娘每日都會擇選十位宮嬪,都是經過禦醫診斷,體健適宜生養的妃嬪,且都服用了有助於成孕的湯藥,確保萬無一失。”

“皇後有心了。”太後溫眸道:“只是皇後也總得勸皇上享用才是。”

“這便是奴婢最憂心的了。”青犁呈上了皇後準備的糕點,眼神憂郁。“皇上偏就是不喜歡呢。皇後娘娘也是沒有法子。只能盼著太後多規勸兩句。”

莊凘宸掃了青犁一眼,沒有吭聲。

青犁笑著擺好了糕點,退去一旁。皇後娘娘可以什麽都不說,只盡本分。但她不得不多嘴說出來,否則太後一味給皇後氣受,白做這些事,憑什麽。

“皇上,你也聽見了吧。皇後做了這麽多,就希望盡皇後的本分。那你便不要辜負她這份心意了。做你的王妃,興許不必理會這些。可做你的皇後,若是不能為你開枝散葉,總也要讓其餘的妃嬪去做。否則來日,你的子嗣雕零,哀家下黃泉,有什麽顏面面對先帝和莊氏皇族的列祖列宗?”

莊凘宸聽著,便笑了。“朕一直以為,母後不喜歡朕因私廢公,為兒女情長羈絆,成不了一代明君。卻不想母後這般在意兒子的江山後繼。那朕倒很是好奇,當初,您怎麽就不成全了朕?”

太後的臉因為這句話,而變了顏色。她蹙眉,好半天沒吭聲。

莊凘宸清冷笑道:“如今這後宮之中,妃嬪們都是太後您盡心盡力為兒子挑選的。不是出身名門,就是你所謂的好生養。哪有一個能入得兒子的眼,能走進兒子的心?若只為得一個孩子,便要雨露均沾,縱情於這些根本連姓名都不知曉的女人,那兒子成什麽了?”

“凘宸……”太後微有薄怒。“天子本就該無情。皇室最看重的是江山的綿延。縱觀歷史,有哪個皇帝寵愛著後宮所有的妃嬪?她們原本就是侍奉你的人,只要侍奉的盡心,你給些恩典便是。母後又沒叫你每一個都真心疼愛。何必在這裏舊事重提?”

“母後所言甚是。”莊凘宸抿唇一笑:“只不過種什麽因,得什麽果。朕還以為,母後早就預料到會有今天的局面。”

“你……”太後被他嗆的說不出話來。

岑慕凝心想,曾經那個走進莊凘宸心裏的女人,一定在他最軟的心房留下了很深的烙印。以至於到今日,他坐擁江山,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也沒能彌補缺失她的遺憾。這樣長情,似乎不是她認識的莊凘宸。一時間,她竟然覺得他很陌生。

“蕾祤。”太後嘆了口氣,才繼續吩咐:“去把那人領上來。”

“是。”蕾祤雖然不情願,卻還是利落的去辦。

只是轉眼的功夫,一個身量纖纖的女子就被領了上來。

她跪下行禮,聲音輕柔。

莊凘宸不悅的說:“母後,這樣的人後宮已經很多了,何必……”

“軟珥,擡起頭,給皇上瞧瞧。”太後打斷了莊凘宸的話,一雙眸子卻盯著他的臉。

軟珥依言照辦,慢慢的擡起了頭。

那個瞬間,太後從莊凘宸的眼底看見了想要的光芒,笑容也明媚幾分。

“想來皇上今日也沒有空陪哀家用午膳了吧?”太後微微一笑:“無妨,哀家食欲不振,聽聞皇後一手的好廚藝。想來,有皇後為哀家料理,必能讓哀家吃的舒心些。”

明擺著是太後故意留下皇後,給皇帝與這個叫軟珥的女人獨處的機會。

青犁攥著拳頭,指節泛白,恨不得一拳把她打飛出殿去。

“臣妾一定會好好為太後料理午膳。”岑慕凝何其聰明,知道這時候該給莊凘宸一個臺階,於是起身行禮:“恭送皇上。”

太後滿意的勾起唇角:“蕾祤,好好送皇上出去。”

莊凘宸離開的時候,僅僅是望了岑慕凝一眼。

太後滿目柔光,笑裏帶著鄙夷:“男人嘛,誰不是這個樣子,皇後該好好習慣。”

“是。”岑慕凝饒是一笑。

太後卻依然不依不饒:“你不肯做好的事情,哀家一定會替你做好。到時候你還是不是皇後,哀家可不知道。”

“太後放心,臣妾一定會做好的。”岑慕凝笑著行禮:“這就去為太後準備午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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