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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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鄭府出來時,日頭半落,已近傍晚。

虞逸與連楚一同告別了鄭唯則,讓他能夠好順一順今日大驚大喜的心情。

府外,回宮的馬車已候多時。

“天色不早了,連侍郎也早些回府吧。”

虞逸匆匆說完客套話,就準備上馬車。

才轉過身,燕國公府的馬夫急速跑來,對連楚道:“少爺,方才馬跛了腳,一時尋不來其他馬車了。”

這話溜進虞逸耳朵中,讓她頓時心生警醒。

她加快動作,迅速踏上馬車。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就在她要進車廂之時,廂門上橫生過來一只手。

連楚語帶失望:“公主急著走,是擔心我要蹭公主的馬車嗎?”

被點破小心思的虞逸,強笑道:“怎會,我有那麽小氣嗎?”

“公主的確不小氣。”連楚輕笑一聲,“那就勞煩公主順我一程。”

虞逸啞口無言。

她現在承認她小氣還來得及嗎?

片刻後,含玉駕驅馬車。

她對虞逸忠心耿耿,為了防止旁人靠近陷害虞逸,與虞逸有關的事她都親力親為,為此,她學了諸多技藝,馭馬便是其中一項。

可沒想到,她還是有所疏漏。

她回頭向車廂看去,十分後悔。

她應該去學獸醫之術的,這樣一來,剛剛她說不定就能治好那跛腳的馬,也不至於讓連楚鉆了空子,接近她的公主。

車廂內,虞逸和連楚對立而坐,眼觀鼻,鼻觀心,皆不發一言。

眾所周知,孤男寡女,密閉小室最是容易出事。

為了管住自己的手,虞逸幹脆閉目假寐,不去看連楚那張讓人心癢的臉。

然而,當視線陷入黑暗,其他的感覺就會變得異常敏感。

即便閉著雙眼,她也能感受到,有一股強烈的視線在盯著自己。

雖然知道這可能是錯覺,但她還是沒忍住,偷偷掀開眼皮,想要確認一下自己的感覺是否有誤。

一睜眼,她便撞進了連楚的目中。

連楚沒想到她會突然睜眼,他還以為,她會裝睡到他下馬車。

但長久以來的習慣,讓他沒將這份驚訝表現出來,他端得平靜淡然,唯有微顫的長睫露出了一絲破綻。

虞逸開門見山:“連侍郎有看人睡覺的習慣?”

連楚一派鎮定從容,絲毫沒有被抓包的羞愧,“公主想多了,我只是習慣睜眼睡覺。”

睜眼睡覺?她看他是睜眼說瞎話吧!

她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從前在公主府,連侍郎睡覺時,可都有好好閉著眼睛的。”

“這樣啊。”連楚別有深意地看向她,“但公主怎會知道的?莫非,公主從前一直在偷看我睡覺?”

虞逸:……

多說多錯,古人誠不欺她。

好痛的領悟!

連楚看她一臉懊悔,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淡淡的笑意。

他喜歡看她露出這樣生動多變的神情。

虞逸察覺到他的喜悅,覺得這是在對她的嘲諷。

她撇了撇嘴,“連侍郎很高興?”

“自然高興。”連楚挑眉,“明日之後,陛下應該會給我不少的賞賜。”

虞逸皺了皺眉,沒能馬上理解。

連楚大發善心,提醒她:“公主今日成全了鄭大夫,也成全了我。”

虞逸滿臉疑惑。

但沒琢磨一會兒,她想起了什麽,神情從疑惑變為了驚恐。

她今日來探病鄭唯則,是期待他能夠早日痊愈,代替連楚負責她的訓課。

但方才聽鄭唯則的雄心壯志,她一心想要成全他,竟忘了自己前來的主要目的。

這下好了,鄭唯則要遠赴邊境,那麽連楚不就要一直教習她了?

成全了他人的前途,犧牲了自己的自由,好一個舍生取義。

她悔啊!

人的悲歡並不相通,馬車內,一邊歡喜一邊憂。

連楚唇角彎彎,“若公主舍不得鄭大夫,大可當之前的話沒說過。鄭大夫為臣,也不敢責怪公主。”

虞逸忍著心痛,正義凜然:“我既然答應了他,豈能出爾反爾?而且,邊境少文士,他去往邊境,說不準真的能有大用。”

“公主並不了解鄭唯則,就寄予如此厚望?”

“一個普通書生能從小縣脫穎而出,高中狀元,他的才學無需質疑。至於人品,不是我吹噓,我出生至今,少有我看錯的人。”

偏偏連楚向前俯身,明知故問:“公主看錯過誰?”

“當然是……”

答案即將脫口而出,虞逸及時把話吞了回去。

她看錯過的人,唯有連楚。

她陷入沈默,沒能將對方的名字說出口,連楚則含笑望她,安靜乖巧地等待著答案。

忽然,車輪軋到一塊石頭,車廂一個不穩,虞逸猝不及防地往前倒去。

眼見著她就要撲到連楚懷中,她仿若打開了任督二脈,手一推,腿一蹬,身姿靈巧地借著馬車又一個晃悠的慣勢,向後仰去。

連楚原本已做好了接住佳人的準備,然而虞逸的這一通操作讓他傻了眼。

他沒能反應過來,眼睜睜地看著虞逸的腦袋,重重地撞上了廂壁。

“咚”的一聲,響亮又清脆,蓋住了車廂外的喧鬧。

虞逸被撞得懵了一瞬,旋即疼痛感傳來。

她出生起就嬌生慣養,過往十七年來,經歷過最大的折磨就是早起,何時受過這種切切實實的痛。

感受到疼痛的瞬間,她立馬就紅了眼眶。

但眼淚還沒落下,眼前閃過一片白,下一刻,她的後腦勺被輕輕按撫。

虞逸眨巴眨巴眼睛,看著眼前人,忘記了哭。

連楚跪在她面前,輕輕揉著她的腦袋,一下又一下,輕柔地如同羽毛一般。

分明痛感並未減輕,但神奇的是,柔和的觸感比疼痛更快,也更強烈地傳遍她的四肢百骸。

見虞逸一瞬不瞬地望著自己,連楚柔聲問道:“很痛嗎?”

久違的關心震得虞逸心頭猛地一跳,眼前的人,立時和一年前那個少言寡語的阿豫重合在了一起。

隨即,她的委屈湧上心頭。

她吸吸鼻子,任由眼淚落下來,“痛……”

連楚心尖兒一疼,伸手拭去她面上的瑩瑩淚珠,輕聲安撫,“乖,揉一揉就不痛了。”

此時的虞逸眼中盈滿了淚,壓根看不清眼前的人,但是她能想象得出來,他的神情會是多麽的溫柔。

僅憑想象,就讓她心動難抑。

車輪轆轆,街上人聲鼎沸,各種繁雜的聲音充斥在耳邊。

可其中最為清晰的,唯有連楚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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