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短短的兩個月不到的時間裏，是北落秋過得最快樂的時光，他感受過他從沒有的感觸，看過他從未見到過的美景，那是他從沒有想到過得，一切就像是一場夢一樣。

但這一場夢也有盡頭，夢也終會消散。

深夜，北落秋的病痛再次發作，喉嚨的血腥味不斷地湧上來，他趴在洗漱盆上，血早就染紅了他的雙手，身上的疼痛不斷，他用力扶著墻邊才能勉強站穩，虛弱不堪的身體一直折磨著他。

他在冰冷的浴室裏不知道呆了多久，直到疼痛慢慢減輕，他洗去手上的血漬，洗漱盆的外面被水濺出一些紅色的血珠，他輕輕擦去，直到看不到一丁點的紅色。

北落秋捧起水，往自己臉上猛澆過去，鏡子裏映照著的人，臉色蒼白，根本不是一個正常人擁有的顏色，頭發上，睫毛上點綴著顆顆水珠。

每一次的痛苦到來，無一不都是在提醒他，他的時間快到了。

北落秋慘白的臉，苦笑一聲。

真的是，每一次都真的是，他好不容易能感覺到幸福了，這老天就是偏偏不長眼一樣，每一次都是給他當頭一棒，讓他碰的頭破血流。

他拖著疲倦疼痛不堪的身子回到了臥室，望著窗外的月亮，他的困意早就被疼痛磨得消散。

月亮旁邊一顆的星星亮的出奇，仿佛要和月亮的光亮爭個高下，但星星不知道的是，他永遠都比不過月亮，北落秋白日裏的好心情，此時早就散了，夜間的人，總是多愁相思的，北落秋也是。

他卷著被子翻了一個身，其實如果，他是說如果，他一開始就不知道自己會死，那他是不是也能躺在床上，在睡夢中暢想未來，像所有的人一樣，對未來有構思的藍圖。

知道自己的死期，也不是什麽好事吧。

清晨的陽光傾灑在大地，花花草草的葉子上還舉著一顆一顆的小珍珠，北落秋大半夜的，想了半天，他也沒有想出一個所以然來，他想的那些，都是有一個“如果”和“假如”的前綴，而那些都是他想的而已。

向洋太大早上的就在忙活，昨天他就在北落秋耳邊嘮叨好幾句，說學了一個新花樣早餐。

吃完早餐後，北落秋確實覺得味道還不錯，向洋太的廚藝真的是越來越好了。

北落秋坐在陽臺上的搖椅輕輕晃著，清晨的陽光柔和的照在他的身上，把他整個人照的都像在發著光一樣，歲月靜好，北落秋就像是一副活著的畫一樣，什麽讚美的詞都體現在了他的身上。

“北哥，你還沒有吃藥。”向洋太手裏拿著一把藥丸，另一只手上端著一杯溫開水。

北落秋的視線慢慢聚焦，他怔怔的看了藥好一會：“我不想吃。”

“北哥，吃完藥病才會好點。”

“橫豎是一個死，吃不吃藥又有什麽區別呢。”北落秋的神色冷淡。

他把視線重新望回窗外，誰也看不見北落秋埋在眼底的情緒。

“北哥……”

北落秋無奈一笑，還是把藥吃了。

頭昏腦漲的，他重新回到房間，他站在一面鏡子面前，上面無比清晰的照著北落秋清瘦的身子還有臉，雙手撫上自己消瘦的臉龐，又用雙手環住自己骨瘦如柴的身子。

心裏失落的心情他說不清，他真的能接受自己的死亡嘛？

北落秋躺在床上，漸漸地因為藥物的原因，他的意識擴散，模糊的時候他好像看到了向洋太的身影。

向洋太坐在北落秋的床邊，他從沒有想到過自己喜歡的人會這麽優秀，a市大學免學費直接錄取，那可是全國乃至全世界都排的上名的名牌大學，按道理來說北落秋應該是一個傳奇，但他探查才知道，因為抄襲風波，他原本的傳奇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笑話。

一代天才竟然是抄襲來的？？

北落秋的努力全部被否認，他本就是孤身一人，那時候更是寡不敵眾，孤立無援，他的解釋根本就沒有人願意聽。

向洋太看完一切，他只恨自己為什麽不早點遇到北落秋，如果那時候北落秋的身後有一個人願意支持相信他，那他的生活絕對不是這樣的。

沈家現在是亂成了一鍋粥，齊家突然撤資，沈家連反應都沒有來的及，連著幾家產業接連被查封，已經是強弓之弩。

沈知秋到處求人，都沒有人伸出援手，誰會為了幫助沈家而得罪齊晨呢，原本的天驕之子，短短幾天下來就跌了下來，就連他手裏的名校畢業證現在隨時可能被取消。

沈知秋的心裏只剩後悔，他那時候為什麽要和北落秋去比，可他也恨，為什麽明明北落秋只是一個小三的兒子，卻處處比他優秀，沈夫人不止一次拿他和北落秋做比較，就連他喜歡的人，都對北落秋另眼相看。

他不服，心裏的嫉妒和恨徹底將他扭曲，他誤入歧途，步步深淵，鋌而走險的結果很好，他嘗到甜頭，他得意忘形。

可他和北落秋終究不是一個水平的，沈知秋自身的條件並不差，只是有些人永遠都達不到那個高度，為了將謊言延續，沈知秋只能留學去深造，一去就是三年，卻沒有想到回來，這天都變了。

當然沈家之所以衰落的這麽快，也不缺乏向家的手筆，向洋太為此向他爸保證了，半年後回家接手公司產業。

但有時候再快這時間也不等人，北落秋當年論文的事情終於反轉，一時間網上的人都在為北落秋的事情感到悲憤和同情。

向洋太迫不及待的就分享這個好消息給北落秋，他從超市出來提著東西就往回家趕。

“北哥，我跟你說有一個好消息。”

“什麽啊？”北落秋的聲音慵懶帶點沙啞，看樣子應該是剛睡醒。

“沈知秋終於遭報應了。”

北落秋沈思想了一下：“我早就知道了，都上熱搜了。”

“嗯嗯。”向洋太點頭：“原來你早知道了。”

北落秋“嗯”了一聲，就往樓上走去。

房門剛關上，一陣陣的咳嗽聲就傳了出來，北落秋捂著臉頰，好一會，他才把手拿下來，手心暈著一攤紅色的鮮血。

北落秋再次下樓時，他已經恢覆了正常，唇角掛著一絲笑。

“今天吃什麽呀，這麽香。”北落秋靠在廚房門口，說道。

“雞湯，特意買的土雞，給你做一個藥膳。”

陶瓷鍋裏霧氣騰騰，向洋太不急不慢的放著藥材，香味已經慢慢傳了出來，光是聞著，就知道這味道不會差。

“不錯，聞著就挺香的。”北落秋輕笑：“我就等著大廚的好手藝了。”

“包你滿意。”

北落秋在外面逗著小狗呆了一陣，思緒卻停留在廚房的人，時間說快不快說慢不慢，但這是他這麽久第一次思考以後的事，死亡一步一步的提醒著他時間不多了。

以前當齊晨的情人他也從來沒有這種顧慮，死了就死了，立個墓碑找個地方埋了而已，可現在，他擔心向洋太，這個人真能像他表面說的一樣，能接受他的死亡嘛？

“北哥，吃飯了。”

向洋太大大咧咧開心忙乎的樣子，卻讓北落秋更加擔心，他斂去眼底的擔憂，起身：“好。”

雞湯的味道很好，湯底味道濃郁，帶著藥香。

“好喝。”北落秋道。

向洋太聽到北落秋的話，笑的更滿足了：“那你就多喝點，這個雞腿也給你。”

“嗯，謝謝。”北落秋垂下眼眸，好一會，他才開口問道：“向洋太，我死了之後，你有什麽打算。”

向洋太拿著湯勺的手停頓了一下：“我爸叫我回家接手公司。”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北落秋擡頭，他的眼神探進了向洋太的心底，仿佛什麽都被他看透了。

向洋太抿著嘴唇，好一會才回答：“我不知道。”

就算知道北落秋會死，但他知道他無法真正的面對北落秋的死亡。

“向洋太，我會死的，你知道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北落秋他的話裏讀不清情緒，但就一會，他歪頭輕笑：“都說死了會變成鬼，你不會想我變成鬼還不得安寧吧。”

“我……嗯。”向洋太的話欲言又止。

他們兩個之間最遠的距離，是死亡。

到了下午，北落秋硬是拉著向洋太要去選墓地，他活著的時候生活並不如意，死了至少要躺的舒舒服服吧。

現在殯儀館也真是全套，從人死了那刻起，就會有人把你安置的妥妥的，保你死後當鬼的日子裏舒舒坦坦，北落秋一點也不帶猶豫挑了最貴的，那推銷墓地的都笑開了花，這大客戶，他能不照顧好嘛，嘴皮子開花，把北落秋都說樂呵了。

當然不包括向洋太。

走出了墓地，向洋太臉上的悶悶不樂還沒有消去。

北落秋這次坐在了副駕駛，他把安全帶系好。

“你不開心？”

向洋太心裏更加不爽了，誰看自己喜歡的人要死了，連墓地都挑好了，誰會開心？！

“沒有。”

北落秋噗嗤一下笑出了聲，他望著窗外，語重心長：“向洋太，你要接受我的死亡。”

北落秋也許並不開心，但他的情緒太深，誰也看不見。

或者說，他不願意讓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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