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哥，醒醒，我去幫你拿藥。”向洋太輕輕拍著北落秋，試圖把北落秋從痛苦中拉醒。

冷汗滿頭的已經把發絲打濕，北落秋的手卻不願意放開向洋太衣衫，他胡亂的搖著頭，嘴裏語無倫次不知道說些什麽。

向洋太傾下身子，想聽清他說的話。

“不要走……齊……”

“為什麽，我好痛……為什麽不能對我好一點……”

“我好痛……”

向洋太並不知道北落秋身上經歷過什麽，但在北落秋身上看得出，他的身上還殘留著積極面對生活的影子，可到底是什麽，讓北落秋失去了對生活的希望，所有的美好都停留在表面。

向洋太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把藥餵進了北落秋的嘴裏，意識模糊的北落秋，乖的像一個聽話的小孩，但卻又帶著不少的孩子氣，北落秋需要哄著，但他卻很容易哄好。

只要一句“不會離開。”或者一句“我在這。”

等北落秋安分下來，向洋太卻並沒有離開，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床上的人。

直到北落秋醒了過來，身上的疼痛散去，留下酸痛感，他的頭很暈，這是吃藥過後的後遺癥，他輕皺眉頭，模糊的意識他記得昨天有人來照顧他了。

他手捏著腦袋，剛開機的腦袋，並不清醒，尤其還有藥物的加持。

“北哥，你醒了。”向洋太把手裏的溫水遞給北落秋：“喝點溫水，會好受些。”

“謝謝。”北落秋咕嚕咕嚕的喝了一口，腦袋的沈痛消下去些。

向洋太輕輕一笑，把窗簾拉開：“我正打算叫醒你的，我們運氣很好，今天有極光。”

他們定的房間是玻璃穹頂的，除了這個，他們定的房間還有落地窗，能直面的欣賞極光夜景。

綠光在天空像一段絲綢，柔軟順滑，極光傾瀉在地平線的一端，像是開了一道特殊通道的路途，等著有緣人去走過，又像是一幅美麗的畫，不需要顏料的揮灑，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會讓這一幅畫充滿獨一無二的魅力，神秘的色彩隨著時間又染上了一點淡淡的粉色。

“真好看。”北落秋看的入迷，他好久沒有感受到過這種震撼他的奇麗了。

“嗯。”向洋太偷偷望向北落秋。

光輝照在北落秋的臉上，北落秋就像和這幅美景融為一體，蒼白無暇的臉頰，被光影悄悄照亮，精致的眉眼不施粉黛也像明星一樣耀眼，長長的睫毛被鋪上一層光，他就像落入凡塵的仙子，像在森林迷失方向的精靈，而那道在天空的極光，就是他要踏上回家的路。

那一刻向洋太聽見了自己的心臟跳動的聲音，是劇烈的，控制不住的，心動的聲音。

如果有妖精，那一定是北落秋這樣的吧。

“我好看嗎？”北落秋勾唇一笑，他早就發現向洋太的眼神了。

“嗯。”向洋太像是被蠱惑的書生，他癡癡的應道：“好看。”

北落秋輕輕挑眉，像是入了魔的妖精：“好看，那你就多看看，但……我是一個快要死掉的人。”

向洋太猛的一震，慌忙的逃開北落秋的眼神，他的心思被這個人看透了。

北落秋是在提醒警告他，他北落秋是一個活不久的病人。

“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是什麽病。”向洋太望向極光，他心裏滿是覆雜的想法。

北落秋噗嗤一笑，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樣：“晚期胃癌，沒有救的。”

向洋太緊皺起眉頭：“你怎麽不告訴我，我……”

“你能做什麽？能治好我？”北落秋手撐著腦袋，有趣的看著這個大男孩。

“北哥，你還那麽年輕，還有希望的，我可以幫你找到最好的醫生。”向洋太他想勸北落秋不要放棄，可他看向北落秋時，他的眼裏絲毫沒有想活下去的欲望。

北落秋笑的肆意，單薄的身體仿佛風一吹他就會散，可他卻什麽都不在意，他的眼眸暗了下來，那句話很輕，輕的快讓人聽不見：“向洋太，我一直向往的是死去，而不是活著。”

極光慢慢消失，天空漸漸恢覆正常的顏色，而他們這次看旅途也結束，路上兩人的氣氛從那天晚上後，就不太正常，北落秋倒是沒什麽，但向洋太卻一直反常，時常就盯著一個地方發呆，半天都不回神。

北落秋以為他們兩個會去往下一站，卻沒想到齊晨開回了莫斯科。

頂樓的套房，北落秋剛剛吃完藥，頭暈乎乎躺在沙發上。

每一次吃完藥，頭暈的副作用都少不了，剛吃藥那會他還不適應，經常會因為吃藥而嘔吐不止。

昏沈的意識逐漸模糊，他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他身上蓋了一層毯子，向洋太在旁邊正玩弄著這手機，也不知道在玩什麽游戲，臉上的表情較真的皺在一起，嘴裏還不斷的說著“沖！加油！”

一張好好的帥臉，搞笑又認真。

北落秋忍不住“噗嗤”的笑了出聲來，剛睡醒的他眼睛還掛著兩滴眼淚，明晃晃的像讓人采摘的露珠。

向洋太回過了神，連忙退了游戲，他被笑的臉紅，看著北落秋哈哈笑著，他撓著頭，也跟著憨憨笑著，怎麽來形容呢，就像一條小狗，明明是在笑話它，但這條小狗卻開心的朝你搖著尾巴。

“對了，北哥，你等我一下。”向洋太進到自己的房間，又走出來，他的手裏多了一本畫本。

“我畫好了。”他把畫本給北落秋，示意讓北落秋看。

黑白的線條將北落秋的神韻全部描出，畫紙幹凈整潔，可以看得出畫這幅畫的人筆落幹凈精準，簡潔樸素的黑白顏色，卻絲毫不比顏色鮮艷的水彩筆墨差，短短幾筆就勾勒出畫裏人物的特點，就算北落秋是一個外行人，也看的出這沒一點技術是畫不出的。

北落秋勾唇一笑：“不錯，把我畫的挺好看的，你以前學過？。”

“我初中開始學過。”向洋太道，他的眼裏帶著期待：“你再仔細看看。”

北落秋往沙發一躺，慵懶的打了一個哈欠：“不看了，我餓了。”

向洋太癟了下嘴：“你想吃什麽？”

“想吃中國菜。”北落秋思索一會，自從他得了胃癌之後，好多食物都從他的菜單裏剔除了：“來份餛飩吧。”

“這是俄羅斯，我去哪裏找餛飩。”

“餃子也行。”

“好吧。”

在外國想找一家正宗的中國餐廳並不容易，為了迎合外國人的口味，通常菜品也會改良，向洋太專門跑到了唐人街那邊，打算去找找。

放在茶幾桌子上的繪畫本，靜靜掀開在那一頁，北落秋皺著眉頭看了眼，最後輕笑釋懷：“真的是堅持不懈呢。”

那幅畫，不似北落秋對自己生命的漠視，在向洋太眼裏，北落秋是對另外一副模樣，是對一切充滿希望和生命力，不會為病痛的惡魔纏住，而是像勇往直前拿著刀的勇士。

正如那張畫紙在紙張背後留下的一行字。

「追逐光的你，是不屈於在世俗的隨波逐流中消失殆盡，你本應該擁有光輝燦爛的人生。」

光輝燦爛的人生，也許吧，如果他的人生不這麽糟糕的話。

北落秋也不知道向洋太在哪裏弄來了餛飩和餃子，味道嘗起來還不錯，他把餛飩都吃了，又夾了兩個餃子，胃部的飽腹感提醒著他，他停下了筷子。

“怎麽樣，味道還不錯吧。”向洋太說起來臉上還有幾分驕傲和得意。

“還不錯。”北落秋點頭。

這頓飯吃的還不錯，北落秋心情也好了幾分，這些天他都沒有吃什麽東西，尤其是每次吃完藥，他根本就不想進食。

其實北落秋也沒有想到旅程會這麽快結束，第二天他們就回了國。

車上，向洋太開著他爸的SUV，載著後座的北落秋，北落秋下了飛機後，就一直打著哈欠，他舒服的躺在後座，搖搖晃晃的他都來快要睡著了。

像他這樣完全不知道接下來目的地的旅游，還能毫無防備的呼呼大睡，可能是第一人。

但北落秋覺得，這只能怪這車子坐著怪舒服的。

等他醒過來，北落秋此時卻一臉懵逼，因為向洋太把他帶來了醫院。

車上，北落秋皺起眉頭，生氣道：“你這是學會先斬後奏了？”

“北哥，我不能讓你繼續再拖下去了，你乖乖治療好不好？”向洋太聲音低下去，這是他想了很久才做出的決定。

“送我回去。”

“不，我不，北哥，你聽我的好不好。”

“最後一遍，送我回去。”

“北哥，你聽我一句勸好不好，你現在還年輕，病還能治的，我……”

“你算什麽東西，你才和我認識多久？”北落秋蒼白的臉上，顯出怒氣，他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豎起了身上的毛，漏出尖銳的爪子來保護自己，他的話語諷刺難聽：“一個月不到的時間，你就來指手畫腳我的生活？向洋太！我的人生是由我自己來決定的，你只是我匆忙人生的一段過客，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北哥！我也許只是你的過客，但你不是我得過客。”向洋太深呼吸一口氣，他壓下自己情緒：“我喜歡你，我不想你死，就當做是我的自私，我想在你的人生軌跡裏，有屬於我的痕跡，我想把你留下來。”

“你真TM有病。”北落秋咒罵一句，直接開門下了車。

走了一段路，他停下腳步：“別跟著我。”

向洋太失落的站在了原地，眼裏變得黯淡，他盯著北落秋背影直到他走出了他的視線。

對於一個二十出頭的少年，沒有十幾歲的懵懂和沖動，也沒有三十好幾那樣對情感的看透和沈澱，他遇上一個喜歡的人，他清醒知道，他喜歡上了一個人，沒有年少不知的魯莽，沒有當立之年的後顧之憂。

他喜歡一個人，熱烈且清楚，他更加明白自己如果錯過了北落秋，那將是一生都無法補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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