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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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茹對邵思遠完全沒有手軟。平臺方同樣訓誡了把邵思遠簽下來的MCN機構, 提醒他們“炒作要註意底線”。機構以賬號異常為借口,將與邵思遠簽訂的合同作廢。他不服,到立欣辦公室去鬧了一場,嚴茹直接將他扭送警方, 以“尋釁滋事”的罪名拘留。段平霞主動打電話給展言, 說雷倩求到了她的頭上, 說有人威脅她們母女,如果邵思遠還不老實, 蓓蓓上小學都會受到影響。

展言不知道要怎麽跟母親說,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嚴茹對邵思遠越狠,越像是在陳芳芝和他面前“秀肌肉”。她要證明陳芳芝的無能,如果這件事早到她手裏, 她早就解決了,根本不會弄到這個地步。這已經不是展言能夠控制的了。

段平霞在電話裏唉聲嘆氣,覺得兒子太狠了。

“孩子沒有做錯什麽。”她的語氣裏有一種微妙的失望, “言言,我沒有教你這樣做人。”

展言心如刀絞,咬緊了牙關說不出話。

段平霞又問他:“你什麽時候回來?”

展言:“過兩天吧, 馬上我就殺青了。”

段平霞:“等你回來, 媽媽就回去了。”

展言叫了一聲:“媽——”

但是段平霞已經把電話掛了。

展言原本是想交代段平霞小心。熱搜在兩天前重新上線, 跟以前沒什麽兩樣,只是在最上面加了一行“學習先烈故事, 弘揚愛國精神”的置頂。下面緊接著熱搜第一的就是展言的小號ID, 所有人都發現展言的小號異常了, 一開始大家的憤怒都是對著平臺, 後來開始擔心展言的人身安全, 甚至有傳言稱展言已經被警察秘密帶走。不對等的消息像架成完美圓錐形的柴火堆,留足了燃燒的空間,一絲火星就足以點燃。就在網友們已經把展言當成為平權發聲的英雄的時候,展言的工作室又出了一條聲明,澄清這個ID與展言沒有關系。平臺方幾乎就在同時公布了他們的調查結果,稱該ID的註冊人是四川省的王某——展言懷疑根本沒有這個人。展言的工作室繼續發布一條聲明,稱展言將承擔起公眾人物的責任,引導正確價值觀,為青年人樹立典範。熱轉第一條就是,“你知道昨晚x大、x大和xx大的性少數公益組織全都炸號了嗎?這就是他們支持你的回報嗎?”

到晚上,該賬號同樣顯示異常,再也無法查看。

網友們出離憤怒了。展言出道至今從來沒有經歷過如此猛烈的集火,那個穿成人尿褲的謠言再次風行,展言早上去化妝,在自己桌上收到一個包裹,裏面竟然是塗滿了糞便的成人尿褲。陳芳芝氣得跟生活制片大吵一架,要求查監控,查群演,把整個劇組翻過來查清楚到底是誰幹的,收獲的卻只有陰陽怪氣的嘲諷。狗仔們蜂擁而至,把片場、酒店都堵得水洩不通。蘇皓砍了展言十幾場戲,恨不得當天就把他踢出劇組。江少珩原本要回北京去接江晏出獄,也被堵在了懷柔,根本不敢露面。

沒有商務公開跟展言解約,因為明面上來看,展言沒有做錯任何事。但所有的拍攝通告、推廣計劃全部推遲,原本要續約的品牌再也沒有來跟進過下文。兩本雜志的封推被撤回,正在談的戲連制片人電話都打不通了,展言一夜之間成了棄子。

他放心不下段平霞一個人在家裏,讓小萊回北京去照顧,還跟物業打了招呼。但也沒什麽用,小萊半夜裏哭著給他打電話,說外面一直有人在敲門,她和阿姨都不敢開門。展言急得恨不得馬上飛回去,讓江少珩摁住了。小區保安去展言家門口查看,果然逮住了兩個陌生人,身上都帶著針孔攝像頭,想去偷拍。展言把自己的保鏢派回家,當天就在外賣的袋子裏又找出一只血淋淋的、已經爛得快見骨頭的流浪貓屍體,上面還貼著字條,用不知道是顏料還是什麽東西塗了血紅的“同性戀去死”幾個字。

段平霞終於不說要回老家了,堅持要保鏢回展言身邊保護。她像一只受驚過度的母雞,恨不得張開翅膀把兒子護在身後,馬上就要去片場看到展言。展言這個時候又不允許了,倒不是因為江少珩在這裏——說實話他現在已經根本不擔心這個。而是不管怎麽樣,家裏肯定比酒店安全。

他殺青當天,酒店突然湧來了一大幫粉絲,全堵在大堂和地下車庫。她們並不是來威脅或者偷拍的,就是情緒積攢到一定程度,想趁著殺青非要來現場告訴展言還有多少人愛著他。只是這愛當真令展言無法承受。他被一大群人堵在電梯裏,電梯因為超載不斷發出警告,門也閉合不上。保鏢攔在他前面,努力想給他開一條道出來。粉絲們鬧鬧嚷嚷地在哭,他根本聽不清她們說的話,情緒像有實體的炸|彈轟到他面前,炸得他耳朵裏嗡嗡作響。

他最後在樓道裏被困了超過四十分鐘,被迫一直安撫粉絲的情緒,希望她們不要擁擠踩踏。有一些比較理智的粉絲開始自發地維護現場秩序,但是外面的粉絲又開始嫉妒擠到前面的那些人能夠跟展言近距離說話,竟然跑去逼問酒店前臺展言的房間號。前臺根本扛不住這個架勢,展言只好決定直接回家,江少珩留在酒店幫他把東西收拾好,等人群散了以後再來接他。

回家的路上給母親發了一條信息,說今天就回來。段平霞高興得連發幾條語音,總算能見到兒子的面了。從小區門口進去的時候門衛盡職盡責地查身份,看見是展言,趕緊跟他匯報,說昨天有陌生男人來小區,登記的時候寫的是他們家門牌號。

展言一下子警覺起來:“什麽陌生男人?”

“五十多歲吧,不高,幹瘦幹瘦的。”門衛給他形容,但是那個人臉長得實在普通,沒啥特征能夠說。

展言都急了:“你就放進去了?!”

門衛讓他嚇一跳:“那個,打了電話的,您母親說是認識的朋友,所以就……”

展言莫名其妙,段平霞在北京哪來的朋友?小萊怎麽也沒跟他說?五十多歲,幹瘦幹瘦,不高的男的……展言在腦海裏搜索半天,竟然一點兒想不起來哪有這樣的人,他突然意識到他好像對段平霞的社交圈子一無所知。

“好吧……”展言琢磨著,沒忘跟門衛道謝,“謝謝啊!”

門衛受寵若驚似的,給他敬了個禮:“應該的應該的!”

到了樓下以後,展言下車,讓司機再折回去接江少珩,司機把頭探出來問他:“接到這兒嗎?”

展言:“你問他吧,看他是想回家還是想來我這裏。”

但想一想,江少珩已經那麽多天沒回去了,最近都一直在穿展言的衣服。江晏昨天還是前天出獄來著,展言都記不得了。反正江晟打了兩個憤怒的電話過來,江少珩都是去衛生間接的。他非要回去當然也不是不行,但江少珩放心不下,他怕他要是不在,展言就會去上網看那些消息。

展言又想了想,跟司機說:“算了,你送他回去吧。”

雖然他的東西到底在自己家裏還是在林至愷那裏展言都說不清——太慘了,自己男朋友怎麽像個流浪漢。

展言有些啞然失笑地搖頭,進了電梯,給江少珩發了一條信息,讓他先回一趟家,收拾收拾東西,看看姑姑……不要擔心自己。他有媽媽在,沒事的。

想了想,又說,我今天跟媽媽談談,談好了帶你見她。

江少珩回得很快,一個拼命淌汗的表情包,表示他緊張。

展言對著屏幕笑了一聲,沒再回覆。其實他也緊張。

到家以後才發現小萊不在。段平霞迎出來,只是笑,展昭也跑出來,繞著他腳邊黏糊。段平霞抹抹眼睛,又往廚房跑,要給展言弄點吃的。

展言把貓抱起來,感覺怎麽沒幾天功夫就讓段平霞餵圓了一圈,一邊跟到廚房門口問他媽:“小萊呢?”

段平霞沒回頭:“哦,我讓她回家了。”

展言:“啊?”

他特地讓小萊回來陪著段平霞,怎麽也不跟他說一聲就走了?

“你這幾天都是一個人啊?”

段平霞:“我一個人又沒什麽,這裏樓上樓下的都是人,怕啥?”

“那也……”

段平霞轉過來:“小萊讓那個死貓嚇著了,哭半夜,跟我說想辭職。你說人家小姑娘才這麽點兒年紀,她爸媽不擔心麽?”

展言便沒再說什麽,小萊膽子是不大。雖然身為老板他已經開始有一點小小的不爽——真想辭職上他門前說啊,跟他媽媽說什麽?不還是看準了段平霞心軟……

“媽,那你沒嚇著吧?”

“我有什麽……”段平霞又轉過身去,可是說了一半,肩膀突然塌下來,沒聲兒了。

展言嚇一跳,以為她切到手了,趕緊把貓放下去看她,結果發現段平霞捂著臉哭了。展言趕緊攬著她肩膀:“媽你別怕,我這不是回來了!”

“我不是怕,”段平霞完全掩飾不住哭聲了,“我是擔心你出事兒……”

展言都笑了:“我能出什麽事兒啊,我身邊那麽多人!”

但是段平霞抽噎了一下,哭得更大聲了。展言不上網了,她卻忍不住。這幾年她學會上網看兒子的消息,關註了好幾個展言的“大粉”,最近天天就是吵架。吵的什麽她不在乎,但對展言的惡意她是看得懂的。她們有的時候轉發一些微博過來號召舉報,段平霞都看得心驚肉跳,說要□□展言都算是比較溫和的,還有什麽知道他的航班號,房間號,家庭住址……要把他“做掉”。她知道兒子一向是沒有隱私,她住在家裏,又是半夜敲門又是送貓屍體的,說明他們真的找得到兒子。段平霞一顆心吊著,晚上覺都睡不著。展言老說沒幾天就回來,可就這幾天對她來說真的是度日如年。

“要是連你也出事了……”段平霞幾乎站不住身子,“我真的不活了!”

展言從媽媽手裏抽走了菜刀,把人扶著坐到了餐桌邊上,抽了一張紙給她擦眼淚。

“不會的。”他溫聲安慰,“我最近不出去工作了,就在家,在你眼皮子底下,放心了吧?之前那都是物業沒反應過來,跟他們說過以後是不是就沒人再來了?”

段平霞透過淚眼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那都是什麽人?言言,你是不是惹到什麽仇家了?”

展言讓母親問得一楞,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公眾人物出櫃永遠有一個巨大的風險,就是容易被恐同人群當成活靶子。當然,現在恐同的和不恐同的都在罵他。但那些支持平權的人罵得再狠,也都只是線上過過嘴癮,有些人卻是真的把他當做毒瘤,要把他弄死,好像這樣就能把所有的同性戀都嚇直了。自從他小號隱晦地出櫃以來,所收到的死亡威脅不計其數,陳芳芝給他的安保翻了兩倍都不止。反而在他否認了以後,這種情況還變本加厲了。也許是他喪失了另一方的同情和支持,現在兩頭不討好,大家都覺得他真死了也是活該。

“不是什麽仇家,”展言握住了母親的手,“那些人就是見不得我喜歡男的。”

段平霞的手顫了一下,想往回收。但是展言用力地握住了她,哀求似的:“媽!”

“言言,”段平霞的口吻也有些像哀求,“你餓了吧?媽媽給你——”

展言打斷她:“我不餓。”

沈默。段平霞低著頭,焦灼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展言甚至因此產生了一絲不忍,好像他即將要說的話會傷害到母親。可他思來想去,實在找不到更委婉的說法了。

“媽,我喜歡男人。”他松開手,但是段平霞沒有再抽回手,“我高中裏就喜歡邵思遠,暗戀了他好多年,也不敢說。後來他上完大學回來我就追他,我們倆玩樂隊的時候其實就是在一起談戀愛。”

段平霞開始掉眼淚了。展言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鼻子一酸,自己也開始掉眼淚。

“後來他家裏一直讓他去相親,他就跟我分手,說要過普通人的日子。我才跑到北京來的。”展言抽了一下鼻子,“我到北京以後,又認識了一個人……”

段平霞的頭微微轉了一下。展言跟邵思遠的事情她大概自己拼湊出來了,反正絕不可能像邵思遠視頻裏說的那樣,展言還跟他藕斷絲連,破壞他的家庭什麽的,展言這麽三兩句也就解釋清了。但是這個新的人段平霞不知道。

“是以前跟你一起租房子那個嗎?”

“不是。”展言搖了搖頭,“我沒跟你提過他。”

段平霞終於肯看著展言:“那你跟我現在說這個的意思是……你跟他……?”

展言點點頭:“媽,他叫江少珩。”

段平霞不自在地搓了搓自己的臉頰。現在有一個確切的名字了,說明確實有這麽一個人存在……他是活的,是真實的,所以兒子喜歡男人這件是也是確定的、再也無從否認的。

“是因為你爸爸沒得早嗎?”段平霞崩潰似的,突然問展言,“是不是我一個人把你養大,你從小也沒個男人的樣子……”

展言被狠狠地刺痛了:“我沒個男人的樣子?”

段平霞有些失措地看著他:“不是!言言,媽媽不是那個意思!”

她就是不理解。邵思遠的視頻裏說展言是0,段平霞琢磨了半天,還得聯系上下文才明白,原來這就是兩個男人裏面做女人的那個。她難受得像一根刺紮在胸口,怎麽都吐不出來。怎麽會這樣呢?她開始反省自己。展言從小就長得好看,一直也挺在意自己的外貌。他想得多,心思細,經常喜歡跟自己撒嬌,確實不太像個粗老爺兒們。以前段平霞從來沒有覺得這是不好的,反而覺得兒子比別人家的都貼心。

“媽。”展言把不快咽下去,重新握住了她的手,“不是因為爸爸走了,也不是你一個人把我養大……”他停在那裏,不知道應該怎麽說,半晌,無奈地笑了一聲,“媽,我要跟你說我跟江少珩是我做‘男人’,你是不是就能接受了?”

那江少珩好像也不是不能商量。

段平霞別別扭扭地看著他:“我不是說那個。”

展言能感到媽媽的為難和抗拒,他心裏苦澀得無法言喻,半晌,輕聲問:“媽媽,你也覺得我這樣的人不該活著嗎?”

段平霞一下子睜大了眼睛:“胡說!”

這怎麽可能呢?她著急地把兒子摟進懷裏,突然生出一股奇異而又強烈的愛,就像那個時候展言喜歡唱歌,想要一把吉他,她買了。鄰居嫌展言練吉他太吵,說了幾句怪話,真以為你兒子能當歌星啊!段平霞挺直了腰頂回去,說我兒子想當就能當!這不是成了嗎?段平霞也說不清這些事之間有什麽聯系,只覺得那些人都長著以前的鄰居們討厭的嘴臉,在她心裏激起強烈的保護欲。

“喜歡男人怎麽了?”她跟誰賭氣似的,“喜歡男人也是我兒子!咱們不管別人,媽媽在呢……”

展言差點跟個小孩一樣哭出聲來,憋得牙關都發酸。

那天遲也跟他說了很多,可是怎麽說展言都覺得心裏不平。在這之後又是無數紛紛擾擾,展言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感受了。他一度激憤,覺得反正都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了,不如破罐破摔,堂堂正正出櫃好了,這個藝人他不做了還不行嗎?可是那些威脅、粉絲的哭鬧,鬧哄哄地糾纏在一起,一天天地搓磨著他這顆心。他再一次陷入了那種相似的自我厭棄中,為什麽他永遠都做不到自己以為的那樣?江少珩這兩天一直陪在他身邊,不厭其煩地解釋並不是這樣,但直到這一刻,展言才真正感到被他被托住了。

展言忍了又忍,還是哭了出來,叫了一聲:“媽媽……”

“哎喲這麽大人了!”段平霞嘴上嫌棄,手卻拍著他的後背,像小時候哄他入睡,非常有節奏。

抽抽嗒嗒半天,展言才勉強控制了一下情緒,收拾出了一點“男人的樣子”。段平霞跟他對視著,展言突然笑了一聲,不笑還好,一笑老大一個鼻涕泡。段平霞也一下子笑了出來,一邊拿紙巾給他擦。

“媽,”展言黏黏糊糊跟她撒嬌,決定趁熱打鐵,“那我明天帶江少珩來見見你好不好?”

段平霞不說話,把紙揉成一團,又起來去切菜:“先吃飯。”

展言有些為難地看著她的背影,用他最煩人的聲音拖長了聲音,抑揚頓挫地喊:“媽媽——”

段平霞切到了菜的根部,案板上傳來了一聲特別響亮的斷裂聲,嚇得展言一下子收了聲。

慢慢來慢慢來。展言告誡自己,還是不能操之過急。

但段平霞頓了頓,低著頭繼續切,突然問他:“他多大了?”

展言一楞,立刻躥起來:“25。”

“哦,”段平霞把菜放盤子裏,“比你小啊?幹什麽的?”

展言噎了一下,感覺有點兒難回答這個問題。總不能說江少珩目前無業游民,還無家可歸,還堂而皇之說要吃他的軟飯吧!

段平霞轉過臉來看著他:“也是明星啊?”

“算是吧……”展言看著段平霞的動作,乖覺地伸手給她拿蒜,“他是金小敏的兒子。”

段平霞手裏的菜刀一下子失了準頭,“啪”一下拍歪了,沒拍到蒜,反而把蒜震得飛出了案板。

“金小敏啊?”她一臉震撼,“金小敏的兒子能看上你啊?”

展言:“……”

“看得上!”展言咬牙切齒的,“他追的我呢!”

段平霞神色有點兒怪怪的,一邊切她的蒜,一邊若有所思的。兒子喜歡男的吧她確實有點別扭,但要是跟金小敏做親家……

段平霞不自覺挺了挺腰板,感覺已經要抖起來了。

展言看他媽那點兒小動作就知道她在想什麽,馬上“嘿嘿”一笑,早知道第一句就把金小敏搬出來了,省那麽多眼淚鼻涕的。

“那我明天帶他回來見見你?”

段平霞也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就哼了一聲,手肘輕輕在展言身上一撞,讓他讓開。

門鈴在這個時候突然響了一聲,展言擡起頭,有些困惑:“誰啊?”

段平霞立刻放下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我去開門!”

“媽?”

展言跟出來,看見段平霞開了個門縫,有點兒鬼鬼祟祟的:“我不是跟你說了今天別來麽!”

門外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展言所熟悉的鄉音:“平霞,我放心不下!”

段平霞急道:“你這人……”

展言在身後叫她:“媽,誰啊?”

段平霞轉回臉,為難地看了他一眼,只好把門打開了。

一個幹瘦的男人站在門外,五十多歲,不高,長得平平無奇,找不出一點兒能讓人記住的地方。

他看見展言在家,神情頓時局促了幾分:“哦……言言,言言今天回來了啊?”

展言下意識地產生了抵觸心理——這人誰啊?怎麽上來就叫他言言?

“媽?”他轉向段平霞。

段平霞逃避著他的目光,扭扭捏捏的:“這是你……吳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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