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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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至愷總算是反應過來了, 原來江少珩那個念念不忘的前男友就是展言。

昨晚江少珩來跟他喝酒,喝到打了烊,也不知道是撒酒瘋還是咋,軟磨硬泡地非要他給展言打電話, 談什麽出場費。電話號碼還是他給的。林至愷拗不過他, 淩晨四點多給人去了個電話。結果江少珩反而更不高興了, 也不知道他在琢磨些什麽。林至愷把人帶回去,江少珩一直睡到三四點才起來, 一張臉還是臭,跟人欠他八百萬似的。

“不練琴啦?”林至愷還問他。最近江少珩練琴瘋魔,什麽時候找他都是在練琴。

江少珩看也不看他,沒精打采地回答:“考完了。”

“哦,”林至愷拿眼覷他, “那你以後就不去展言那裏練琴啦?”

江少珩擡頭,給了他一個“識相你就別提他名字”的眼神。林至愷還是頭一回看見江少珩這個樣子,新鮮似的, “嘿”了一聲。

“原來是他呀!”

倒是也合理。林至愷回憶了一下那天兩人合奏《波西米亞狂想曲》的情形,那默契,那氛圍, 就跟世界上沒別人了一樣。他也是讓後來那些事兒弄昏了頭, 竟然這會兒才反應過來。

要說之前, 林至愷對江少珩這個“前男友”是有點兒意見的。說句不好聽的,分是他要分, 吊又是他吊著, 這不妥妥渣男麽?但現在知道是誰了, 也看見江少珩這沒出息的勁兒了, 林至愷也就沒什麽可說的了。

“就這麽喜歡他啊……”他怒其不爭地直搖頭, “圖啥呀!”

江少珩實在不想跟他聊這個話題,頭埋下去,手肘撐在廚房吧臺上,雙手抱拳朝他拜了拜:“饒了我。頭疼。”

“該啊。”林至愷沒好氣地埋汰他,“讓你糟踐我的酒。”

說歸說,還是轉過去給他倒了杯解酒的牛奶。

江少珩毫無預兆地說:“老林,我去你那兒上班行不行?”

林至愷手一抖,差點把牛奶潑了:“什麽?”

江少珩很平靜:“我可以做常駐鋼伴,也可以學著調酒。每個月你看著給點兒就成。”

林至愷手裏還維持著牛奶瓶口微微傾斜的動作,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確認他不是開玩笑的。

“臥槽。”他臉色變了,“咄”的一聲把牛奶放回吧臺上,“你有病啊!”

“不是……”江少珩聲音微弱地試圖解釋,“我也不能坐吃山空。”

比起妹妹說獨立就獨立的灑脫,江少珩在這方面一直有些心虛。當然,兄妹兩都當藝人那段時間,江楚比他紅,也比他上心,那會兒賺的就比他多,本身就有不少積蓄,所以可以徹底跟家裏劃清界限。江少珩呢,光知道消極抵抗,成天當甩手掌櫃。再加上拍的都是自己家的戲,那片酬就跟小時候收到的紅包似的,就聽見大人嘴裏說“以後都會給你”,實際沒見著幾塊錢。後來紐約那私立藝術學院的學費也不是他能夠“獨立”得起的,直到現在,他25了,也只是勉勉強強在金小敏給他在紐約付完房租的前提下能夠養活自己罷了。

不過搞藝術的都這樣,要麽一點兒沒有進帳,要麽身價驚人。江少珩以前從來沒有為此焦慮過,雖然他早就不主動問金小敏要了,但是金小敏怎麽可能虧待他。身邊的人也都對他有種盲目的信念感,覺得他早晚是要有大成就的。

但是現在既然決定留在國內了,江少珩可以想象金小敏的反應。他還是趁早向妹妹看齊,先從經濟獨立開始。

不過看起來,還不等金小敏發作,林至愷先不同意了。

“你還真打算不回去了?”他大呼小叫起來,“別呀!那可是紐約交響樂團!你……哎呀!”他一把握住江少珩的肩膀,也不管他宿醉頭疼,咣咣一陣搖晃,“你可是我們華人之光啊!”

江少珩把他掙脫開:“什麽光不光!我回去就一定能考上了?”

林至愷松開手,十分痛心地看著他。

“你看一整個團有幾個亞裔?”江少珩真讓他晃得頭暈,自己揉了揉太陽穴。

林至愷立刻道:“你別栽贓啊,人家不搞歧視,好多年前就有亞裔小提琴首席了。”

江少珩讓他噎了一下,他哪會不知道這個,考試的時候那首席就坐指揮身邊呢。但林至愷生怕他不知道似的,又補充一句:“雙簧管首席也是中國人。”

“你這麽門兒清,”江少珩沒忍住,“你怎麽不去考?”

林至愷張口就來:“那人家要是看得上我,我拋妻棄子也得去啊!”

江少珩笑了:“你哪來的老婆孩子?”

“別打岔!”林至愷正色起來,“江少珩,你跟我不一樣。你沒畢業那會兒就拿了休斯頓和洛杉磯的首席offer,紐約的歌舞劇團和芭蕾舞團也都搶著要你……”

“那又怎麽樣?”江少珩也嚴肅起來,“一個樂團有69個弦樂,16個木管樂,15個銅管樂……”他伸出一根手指,“但就1個鋼琴家。”

林至愷把他那根手指拍到一邊:“就算考不上這個樂團,你也有別的機會。你留在國內幹什麽?”

“照你這麽說國內的鋼琴家都別活了。”

林至愷看著他,讓他氣笑了:“不然你以為呢?”

國內鋼琴家最好的出路就是去國外深造,然後去那些世界頂級的樂團。再次一點的出路是在國內演奏,去音樂學院教學生,開自己的工作室,給電視劇電影配配樂。再再次的,也有進娛樂圈的。以江少珩的水平,自然是怎麽著都有飯吃,但是何必呢?林至愷就是不明白,他為什麽要舍棄最好的那條路。畢竟,古典樂在中國的市場太小了,機會也太少了。

“怎麽著?”林至愷問他,“你還想回去當明星?”

江少珩搖了搖頭。他不知道現在對他還有沒有“禁令”了,反正當初出事兒的時候,他全平臺的社交賬號,別管是公開的大號還是私密的小號都是一起被封禁的,後來他就沒再申請。不過現在他也不是很想去探究這個“禁令”到底還存不存在了。

“樂團也不定就那麽好。”江少珩說得很平靜,給他提了一個名字。林至愷知道,這是紐約樂團原本的鋼琴首席。就是因為他離開了樂團,所以這個職位空了出來,引得上百個鋼琴家在搶。樂團首席都是終身制,不過這位鋼琴家年紀也不大,才三十多歲,說厭倦了紐約,要回南方老家了。其實是嫌樂團獨奏的機會沒那麽多,他簽了新的唱片公司,也能舉辦獨立的音樂會了,這才選擇了遠離喧囂。

“人家那是已經功成名就了,”林至愷反問他,“你呢?還沒功成就想退隱?”

江少珩:“北京又不是沒有國際比賽。”

林至愷聽得直翻白眼。確實,中國最不缺的就是比賽。從小學琴的中國孩子們個個都是百煉成鋼,他也不例外。這些鋼琴國際比賽到最後都是要去到歐洲跟全世界最厲害的鋼琴家比,如果真能拿到大獎,也算是“功成名就”,不比當首席差——可是這裏面的競爭啊,那不比搶一個首席嚴酷多了?他懷疑江少珩是不是從小沒經歷過這種你死我活的競爭氛圍,擱這兒賤得慌。

江少珩笑了,雖然林至愷有一句頂一句,但他知道朋友是真心為了他好。

“我只是覺得,路不是只有那一條。”

“可你偏要挑窄的走。”林至愷看穿了他一般,“還是為了展言吧?”

江少珩就不說話了。林至愷懶得理他:“你別在這兒跟我解釋了,想想你怎麽跟你媽解釋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林至愷也勸不動他了。江少珩手裏握著牛奶,到現在也沒喝下去。這個決定目前為止沒有得到任何人的支持,Greg希望他再好好考慮,林至愷直言他有病,就連展言也說希望他回紐約去——可能唯一會對此感到高興的人只有江晟。

但江少珩自己心裏清楚,他並不是沖動。

所有人不讚同他選擇的出發點都基於一點,就是世俗意義上的成功。但是江少珩從來就不是一個心那麽大的人,他不覺得“把我的音樂帶給全世界”是一個真實存在的邏輯,大部分這樣說的音樂家都是在給自己臉上貼金,他們真正想的多半是“把全世界的名利都裝進我的口袋”。而名利對他來講從來就沒有什麽太大的意義,那些東西伴隨著他出生,帶給他的痛苦遠遠大過於享受。他也不是出於清高而主觀地抵禦名利的誘惑,他就是發自內心地不覺得那是個什麽好東西。

其實他更喜歡在公園裏彈琴。懂音樂和不懂音樂的人都被他打動,能夠即時看到他們的眼神,對他來說就是最快樂的事情。沒有別的因素幹擾的時候,去樂團似乎是個順理成章的選擇。但當展言站在他面前問他能不能不去的時候,江少珩意識到他對這件事好像也沒有什麽執念。

他仔細想過了,他才25歲,非要這終身制的鐵飯碗幹什麽?他的學歷又不是假的,一天六七個小時的辛苦練琴也不是別人替的,他上哪兒不是出路?

“就算是為了展言吧,”江少珩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牛奶,語氣還有點兒不甘心——展言跟他說那種話,他現在不是很想承認這個,於是他又補充道,“但也不算完全是因為展言。”

林至愷沒聽懂,臉都皺成一團。江少珩感覺他對展言的評價可能已經從“渣男”調整為了“禍水”。

“你就說要不要我吧!”江少珩直接問他,“要求不高,工資跟Alec差不多就行。”

“做夢吧你!”林至愷立刻露出周扒皮的真面目,“Alec會調酒會算賬會管店,你會幹嘛!”

江少珩笑得有點兒沒心沒肺,他當然不可能是真的想去林至愷那酒吧裏長幹下去。只不過他原先在紐約的收入都是靠演奏鋼琴,現在確實回來太久了,還給江晟請護工,找房子,錢包已經快要見底。去別的地方過渡過渡吧,又不可能保證他這練琴的時間,想來想去還是得占哥兒們便宜。

“那你生意這麽好,不得謝謝我麽?”

林至愷沖他吹鼻子瞪眼的,劈手把喝空的牛奶杯從他手裏拿走。

“那幾點了你還不去上班?”

江少珩看了一眼手表:“今天不上班。明天再開始吧。”

林至愷:“……”

他還有沒有當老板的尊嚴了!

江少珩:“我得去餵貓。”

昨天吵了那麽一通,匆匆忙忙就從展言家走了,也沒給貓留點兒吃的。這幾天有他天天餵貓吃罐頭,展言就沒在智能投食器裏放貓糧。算起來展昭都在家餓一天了。

吵歸吵,把貓餓出個好歹算怎麽回事。

展言還在拍戲,估計顧不上。他可以跟展言發條信息,但昨天喝蒙了,讓林至愷找那麽一借口給展言打電話,不夠丟人的。今天要再跟展言說貓的事,展言肯定又覺得他找借口。

江少珩倒也沒這麽在意“面子”這回事,但這次不行。他真生氣。

“你是真生氣嗎?”林至愷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直言道,“我看你真賤得慌。”

江少珩不搭理他,自己出去了。林至愷跟家裏處得不咋樣,現在自己在外頭住一個公寓,不大,也沒把家裏的琴搬出來。江少珩回胡同那個房子裏住之前都是在這兒借住,其實也不是特別方便。江少珩乘地鐵去展言那裏,一邊在心裏琢磨,要留下來的話,他還得再找個地方租房子。紐約那邊得找朋友幫他去處理,房子得退,東西得搬,最好還得把琴運回中國來,這一筆費用他現在想想都覺得肉疼。

一個多小時地鐵,他把這些事情都在心裏左盤算右盤算,唯獨不去想跟展言怎麽辦。

江少珩是真的生氣,其實也不只是生展言不分青紅皂白沖他發的這通脾氣,還有展言當初單方面就決定了“不要讓你也看不起”。他以前覺得展言是讓他傷透了,不愛他了才要分的手,那他已經接受了。但這個原因他不接受。

他沒想好,但他不著急,反正他總是要留下來的。江少珩已經想明白了,要是展言不跟他好,他就立馬回紐約去,那也太……他說不上來,總之是不太好,有點兒把責任都推給展言的意思。要按這麽推的話,就變成了展言是他留下的唯一原因。那對展言來講,負擔就太重了。以後萬一他在國內發展不好,就算他不這麽想,展言也會覺得是他耽誤了江少珩。以後要是真的還能在一起,他們倆心裏也會有疙瘩,時間一長,多半要拿這事兒出來吵架。江少珩覺得他們倆之間的疙瘩夠多了,他不能再埋一個。

江少珩對自己的決定負責,是他想好了要留下的,展言跟不跟他好他都會留下來。

江少珩熟練地把密碼輸進去,開門換鞋,先去廚房消毒櫃拿碗,再去電視櫃找罐頭,然後才走進貓房。展昭一見他,恨不得“喵”出一朵花來,極其諂媚地往他腳邊貼,尾巴高高豎起來,甚至掃到了他的膝蓋。展昭這小貓其實沒這麽親人,江少珩餵了他幾天,從來沒見他如此主動過,頓時繳械投降,把手裏東西都放一邊,俯身把展昭抱了起來。

展昭耐著性子讓他又蹭又吸,忍辱負重地毫不反抗,時不時軟綿綿“喵”一聲,還帶顫音。江少珩一點兒數沒有,還在他脖子下面摸來摸去,終於把展昭摸出脾氣來,“唰”地伸了爪子,從江少珩懷裏跳下來,繞著罐頭擡頭沖他哈氣。

“摸摸摸就知道摸!”展昭恨不得把全身的毛都豎起來表達同一個意思,“還不給我開罐頭!”

江少珩手腕上又讓他撓一道血痕,無語地看著這個翻臉如翻書的小東西:“你還真跟你爸一個德行!”

剛從手機上打開貓房監控的展言:“……”

江少珩估計錯了,展言不可能“顧不上”展昭。逆子雖然不聽話,卻是展言的心尖尖。他正擔心昨天跟江少珩說了那個話是不是他今天就不會來餵貓了,剛想打開監控看一下展昭怎麽樣了,就聽見江少珩背後講他壞話。

小萊見他停住了,又叫了一遍:“言哥?”

展言擡頭:“啊?”

小萊:“你不說讓我回去餵貓麽?還要拿什麽?”

“哦!”展言回過神來,朝她揮了揮手,“沒事兒,不用你去了。”

小萊一頭霧水,展言沒理她,只顧著低頭看手機。江少珩外套都沒脫下,看起來並不打算停留太久。只見他熟練地把罐頭打開,把肉糜均勻地分布在慢食碗的溝溝壑壑裏。展昭立刻撲了上去,確實是餓急了。江少珩蹲在那兒,無聲地摸著展昭的小腦瓜。展言也不說話——其實打開手機上這個app他可以直接說話,貓房裏聽得見。但他就無聲地看著。展昭沒一會兒就吃完了,江少珩把慢食碗拿了出去,應該是拿去廚房洗了。那個碗不好清洗,容易滋生細菌,展言特地跟他交代過,最好每天要放消毒櫃裏。

展言等了一會兒,見江少珩還是沒回來,以為他應該走了呢,結果門又開了,江少珩手裏提著一袋貓糧,皺著眉頭開始打量這個智能養貓一體機來。

一體機上帶一個監控鏡頭,就在投食器旁邊。江少珩沒發現,一下子靠得太近,展言感覺被他貼臉了似的,下意識往後仰。

江少珩很快就找到了貓糧槽,往裏面倒了不少顆粒進去。展言手機上馬上彈出提示,檢測到糧槽有多少克的貓糧,是否設定投餵時間。

展言想了想,點了否。

江少珩把糧槽塞回去,琢磨了一會兒,找到了開啟鍵。

展言眼疾手快地從手機上又給他遠程關了。

江少珩在鏡頭下露出一個非常困惑的表情,甚至轉頭去看展昭:“這玩意兒壞了?”

展昭“喵”了一聲,比他還困惑。

江少珩只好又把臉轉回來,看半天,又點開了。

展言繼續給他關掉。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來不及想這麽多,心比腦子想得快。投食器壞了,那江少珩總有個借口來跟他說話了吧?這不比昨天林至愷那個破理由強得多?

但是江少珩皺著眉頭蹲在那兒,半晌,對展昭說:“你爸明天不回來吧?”

展言:“……”

這怎麽不按劇本走啊?

江少珩站了起來,把貓糧袋子重新封好口,跟展昭商量似的:“別跟你爸說,明天我還偷偷過來,行吧?”

展昭仰頭看著他,乖乖地“喵”了一聲。他沒什麽不行的,罐頭可比幹巴巴的貓糧好吃。於是他又諂媚地用尾巴繞上了江少珩的小腿。

江少珩:“行。那就說定了。”

展言:“……”

混賬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七月開始取消周三輪休,正常情況每晚九點,突發情況會在微博說,斷更會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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