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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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新聞報道, 程修翰是從廣告拍攝現場被警方拷走的。當時身上穿的還是一套借來的價值不菲的西裝,品牌方都懵了,也不說這廣告接下來怎麽辦,先著急去把衣服要回來。程修翰身邊的工作人員連連保證, 說沒什麽事, 只是配合公安調查一下這個案子。在程修翰被拷走的兩天裏, 他們四處打點,硬是把消息捂住了。期間江晏甚至若無其事地去參加了一場活動, 碰到知情的,就說是程修翰跟女朋友吵嘴了,女孩兒報警鬧他呢……一場誤會,對,很快就出來了。

但這些粉飾太平的說辭很快就被霓裳辦公室外面的封條擊了個粉碎。程修翰沒出來, 警方的動作很快,且毫無預兆,從江晏接到公司的人的警告到警察敲開江家的大門才不到十分鐘。江晏被一起拷走, 霓裳文化辦公室被封。看熱鬧不嫌事大人的講風涼話,說那套西裝是別想了,上交給國家咯。

媒體再無顧忌, 開始了狂轟濫炸。

到目前為止, 警方給出的通告只是“涉嫌”, 這也是程修翰的粉絲們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這顯然於事無補,畢竟沒有證據, 警方是不會抓人的。官媒下場了, 演藝協會也下場了, 一邊倒的訓誡之辭和網友們的喊打喊殺迅速把程修翰送上了絕路——現在他案子最後怎麽判已經不重要, 從演藝事業上來說, 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粉絲們瘋了,有人痛苦割席,有人不願相信,還有無數路人快樂地享用著年輕女孩們的絕望,又開始一輪對“追星女腦殘”的口誅筆伐……沒有什麽新鮮的。那位“受害者”的個人信息很快就被扒得一幹二凈,江少珩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張身份證截圖,心裏面第一個想法竟然是,“迪娜原來是真名。”

金小敏戴著墨鏡和帽子的身影從客廳經過,江少珩叫了一聲:“媽!”

江晏被拷走以後,江家裏裏外外全是記者,物業保安全出動了也沒用,他們家的阿姨都被人認了出來,上街買菜也變得很困難。饒是如此,江家依然每天進進出出,都是跟霓裳有經濟來往的人。江晟的書房成了霓裳新的辦公室,兄妹兩個被他如臨大敵的姿態嚇壞了,他們不懂,金小敏也不讓他們懂。她以一種絕對的保護姿態把江楚送去了蘇俐那裏,讓她什麽都不要管,什麽都不要擔心。金小敏在危機來臨的時候再次展現出了當年帶兒女回國時候的不容置喙,可以的話,她也想把江少珩送走,但是江少珩沒肯,她也沒有第二個閨蜜方便照顧這麽大一個兒子,最後只能帶在身邊,住進了酒店私密性最好的套房。

江少珩跟出去:“媽,你去哪兒?”

金小敏頭也不回:“辦事情。”

江少珩戳穿她:“你要去見許迪娜?”

金小敏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從墨鏡後面看著他。

江少珩這兩天已經盤明白了,許迪娜最早就是通過讓了一個稀有色的包給金小敏才與她結識,金小敏看出她名利心重,投桃報李地邀請她參加了幾次活動,算是給她進演藝圈鋪路。許迪娜就是某一次這樣的場合裏結識了程修翰,江少珩回想起來,甚至覺得就是蘇俐的工作室開門那次。

金小敏這幾天一直在打電話,她不讓江少珩知道,但是江少珩偷聽到了很多碎片的信息。金小敏打了一筆錢,對方拒收了。金小敏一再要求跟對方見面,最後定了一個時間,就是今天。除了許迪娜,江少珩猜不到別人。

江少珩把鞋換好:“我跟你一起去。”

金小敏皺眉:“你好好呆著——”

但是江少珩已經上前一步,替她把門打開了。金小敏無奈地看著已經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兒子,最後什麽也沒說。

許迪娜約他們見面的地方同樣在酒店。想來應該也是被騷擾得不輕,他們跟前臺報出名字的時候,前臺先是一口否認了許小姐住在這裏,最後是許迪娜從房間裏打了個電話他們才被允許上樓。

金小敏唇邊擰出一個諷刺意味很重的笑,她一般不會允許自己作這種表情,會顯得法令紋很深,老態藏不住。但此時也顧不上了,她輕聲對江少珩說:“她還挺會玩兒心理戰。”

江少珩沒發表意見,沈默著跟著金小敏出了電梯。前臺到套房前面敲了敲,然後用房卡刷開了大門。

許迪娜已經在等他們,旁邊還有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人。

金小敏臉色微微一變,楞了一下才道:“許小姐,我們說好是單獨見面。”

許迪娜轉過臉來看著她,笑意盈盈的,用一種掐出來的甜膩嗓子叫她:“小敏姐,不好意思啊,趙律師建議我還是要在他陪同下才能跟你見面,你不會介意吧?”

趙律師站起來,朝著金小敏伸出手:“金女士,你好。”

金小敏極盡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根本沒伸手。趙律師也沒露出尷尬的神色,自己坐了下來。金小敏跟他們僵持著,江少珩看得出來,媽媽有點被打亂陣腳了。但她還是挺胸直背地走過去,坐在了許迪娜對面。

許迪娜歪了一下頭,手肘撐在沙發上,托著臉頰,一副有點不耐煩的樣子。她的視線掃過金小敏,落到了江少珩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有點感興趣的神情。

“江少別站著呀,”她曼聲招呼,“你也坐。”

金小敏似是被她這副輕佻的樣子激怒,臉色更不好看了。江少珩不為所動地坐了下來,許迪娜要給他倒水,但他擡手拒絕了她,自己給媽媽倒了杯水。

許迪娜只好把視線又移回金小敏臉上:“哎喲,小敏姐——”

金小敏打斷她:“許小姐,我兩個孩子都比你大,你一口一個姐,不合適吧?”

許迪娜一睜眼,很無辜似的:“那叫阿姨,也不好吧?”

金小敏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叫金老師。”

許迪娜輕蔑地笑了,兩條腿微微交叉,斜著靠在沙發上,坐得非常優雅。江少珩觀察著她,感到她游刃有餘得可怕,半點不像一個二十歲還不滿的小女孩。金小敏想給她一個下馬威,她根本不吃這套。

於是金小敏把墨鏡摘下來,從包裏掏支票簿:“咱們也別廢話了,你這樣的女孩兒我見多了,開個價吧。有律師在也好,做個公證,咱們私了。”

許迪娜笑得更厲害:“不是吧金老師?你是不是忘了,你這包還是我讓的呢。”

她揚起下巴,反問金小敏:“你覺得我想要的是錢嗎?”

金小敏看著她:“那你要什麽?想拍戲?想當明星?都可以——”

許迪娜又嗤笑了一聲,但是她眼睛裏有點兒怒火了,金小敏這些話成功地激怒了她。

“金老師,”許迪娜看著她,笑容收了,“在你眼裏,是不是所有的女人要的不是名就是利?你對你老公在外面那些女人也是這麽承諾的嗎?”

金小敏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維持著面部的平靜。

許迪娜眼裏閃出快意的光,繼續往下說:“你這麽替你老公擦屁|股也就算了,怎麽程修翰的屁|股你也擦呀?你們這關系我可真是搞不懂了!”

江少珩輕輕地叫了一聲:“許小姐。”

許迪娜轉過來看著他,陰陽怪氣地笑了:“喲,江少聽不下去了。那我不說了。”

金小敏合上了支票簿,冷冷地打量著面前的年輕女孩。

“你非要這麽鬧下去,對你沒有好處。”她語調放緩,幾乎有些循循善誘的意味,“你還年輕呢,被強|奸的名聲不好聽,你以後怎麽辦?”

許迪娜:“這都什麽年代了——”

“什麽年代也改不了這個事實。”金小敏聲音壓得更低,“而且程修翰到底有沒有強|奸你,你心裏很清楚……”

許迪娜剛要開口,趙律師在旁邊做了個手勢,示意她不要說話。但是許迪娜沖口而出:“他就是!我身上有傷!警方在我身體裏檢測到了他的精|子——”

趙律師不得不出聲制止:“許小姐!”

金小敏:“警方沒有那麽好騙。你跟程修翰是情侶,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關系。他給過你錢吧?你們那天晚上住的酒店,賬單裏有安全套吧?既然用了安全套,你裏面那些東西是怎麽來的?你以為你這種伎倆很獨特嗎?警方都見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許迪娜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兩下,然後她露出了一個強裝鎮定的笑容:“既然警察這麽聰明,那讓警察查啊,你們怕什麽?”

金小敏笑了,把手裏剛才準備簽支票的鋼筆一丟:“你不就是想毀了程修翰嗎?現在你的目的已經達到啦。你說得對,程修翰的屁|股不用我來擦,我也不在乎你要怎麽整他,但你沒有必要非拖江晏下水,是不是?你舉報她協同作案,怎麽協同?她幫著給你下藥了?還是她在床上摁你了?她那天晚上都不在場——”

許迪娜冷笑著反問:“那警察為什麽要抓她呢?”

金小敏無法回答這個問題。這也是她和江晟這兩天百思不得其解的一點,許迪娜到底跟警方舉報了什麽,會讓警方把江晏也一起拷走了呢?她去派出所看過江晏了,江晏說得非常篤定,這次程修翰跟許迪娜的戀愛她甚至不知情,許迪娜報案以後,警方第一次找程修翰問詢,程修翰回來跟江晏保證,絕對沒有強|奸。江晟已經到處在找人打點,但可怕的是,現在江晏沒有被放出來的跡象,警方也開始對霓裳的賬感興趣了。

江晟不相信這只是強|奸這麽簡單,也不相信許迪娜真的只是為了搞倒一個程修翰而來。

金小敏避開了這個話題,繼續攻擊許迪娜:“現在媒體都關註你,你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了……但是等公眾忘記你以後,你怎麽辦?這裏是中國,不是好萊塢,你毀了就是毀了,沒機會再炒話題的。你查過強|奸罪判幾年嗎?就算你的小伎倆都得逞了,法庭也不會重判的,程修翰可能一年不到就出來了。你就不害怕嗎?”

許迪娜一挑眉:“你威脅我?”

趙律師也插了一句話進來:“金女士,請註意你的言辭,這些話我是可以拿上法庭的。”

金小敏惱怒地看了他一眼,不理睬他,繼續道:“我是在幫你。不管法庭怎麽判,程修翰已經完了,江晏肯定會把他丟掉了,你這個時候不要得罪江晏才是上策。”

許迪娜的臉已經徹底被憤怒扭曲:“不要得罪她?金小敏,你搞搞清楚,江晏已經完了!你們江家也完了!你——”

趙律師再次打斷了她:“許小姐!”

一旦她把舉報的細節洩露,等於給了對方銷毀證據的機會。趙律師當機立斷地站起來:“抱歉,金女士,你不能再跟我的當事人談下去了。”

許迪娜也站起來,她顯得很激動,轉身想要回臥室,江少珩叫她:“許小姐。”

趙律師下了逐客令:“請二位離開。”

江少珩又道:“我想起來夏安琪是誰了。”

許迪娜突然轉回頭,幾乎在高跟鞋上站不住,趙律師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掙開了,狠狠盯著江少珩的眼睛:“你想起來了?”

江少珩點點頭。自從許迪娜的身份被曝光以後,江少珩把那天跟她的短暫交集在腦子裏重覆了無數遍,每句話都重新想過。他想不起來夏安琪這個人了,但是還可以查,從《尋夢記》的演職人員名單裏查,果然找到一張照片。確實有這麽一個小演員,拍《尋夢記》那一年好像還在上高中,江少珩終於找到一些記憶的碎片,一個稚氣未脫的小女孩,在片場還拿著習題冊做題。偶爾會來問江少珩英語題。

許迪娜突然笑了一聲,眼淚飛快地往下落:“你想起來了。原來你還想得起來。”

江少珩便不知道再怎麽接下去。金小敏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不知道他為什麽要提起這麽個人。許迪娜再次掙開了趙律師想來拉扯她的手,看著江少珩,臉上露出一種非常古怪的神情,她好像極力克制著自己不要哭出來,但是下唇和眼角都在抽搐。

“那你有沒有想起來……”她的聲音發著抖,問江少珩,“她是怎麽被你姑姑看中,怎麽被你姑姑騙著要簽公司,又是怎麽被你姑姑送去程修翰的床上的!”

她的音調猛地拔高,尖銳得像一根刺。江少珩被她的恨意刺痛,下意識反駁道:“不可能……”

“不可能?”許迪娜笑了,她已經完全失去了情緒控制,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了滿臉,“你覺得你姑姑清清白白是吧?程修翰那些party是怎麽回事?你不知道?你以為他真的那麽有魅力,所有人都是心甘情願?每次出了事,江晏是怎麽平事兒的?你也不知道?!”

金小敏立刻收拾起桌上的東西,塞進包裏,拉著江少珩要走。

但許迪娜像一頭進攻的母獅子,狠狠地咬住了江少珩:“你從來不會去那些party,你妹妹也不可能去,為什麽?你沒想過?可是安琪會去……”她捂著自己的胸口,好像承受著某種劇痛,“因為她才17歲!她想當明星!她被虛榮心沖昏了頭!”

江少珩楞在那裏,許迪娜走到他面前,擡頭看著他:“你知道那些party上都發生了什麽?想想吧江大少爺,17歲的女孩,落在程修翰手裏,會發生什麽……這不難猜吧!”

江少珩感覺有些喘不上氣。是不難猜,但他卻不敢說。

金小敏反駁她:“我們在說你的案子,不要扯別人!這個安琪要是受了委屈,可以自己去報警!”

許迪娜嗤笑一聲,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報警?她拿什麽報警?她有什麽證據?”她看著江少珩,清楚地知道這些話只能對江少珩造成傷害,而金小敏早就已經刀槍不入,所以她本能地攻擊江少珩,“你知道江晏是怎麽羞辱她恐嚇她的?她根本不缺錢,可是江晏把她應得的片酬單獨打給她,反咬一口說她收了程修翰的錢所以這不是強|奸!”

許迪娜的聲音嘶啞起來:“是!程修翰沒有強|奸我,但他強|奸了我最好的朋友!我要他付出代價!我要江晏跟他一起付出代價!”

趙律師無奈地在她身後嘆了一口氣:“許小姐……”

許迪娜突然伸出手,用力地搶過了金小敏的包。金小敏猝不及防,都來不及反抗,許迪娜已經把包倒過來,把裏面的東西全都倒在了桌上。金小敏驚叫一聲。口紅,粉餅,墨鏡,錢包,支票簿……零零散散地掉了一桌子,許迪娜還覺得不夠,把手伸進了夾層裏,然後兩根手指夾出了一支錄音筆,對著上面閃著綠光的指示燈笑了。

“去啊。”她輕蔑地把錄音筆扔到了金小敏腳邊,“去曝光我,把我說的話告訴警察,告訴媒體,告訴法院……去啊!”

金小敏看著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然後她粗暴地從許迪娜手裏奪過了自己的包,無聲地把桌上的東西全都塞回去。錄音筆最後一個被她撿起來,她牢牢地攥在手裏,好像怕許迪娜又來搶。但許迪娜只是笑著,定定地看著江少珩,輕聲念出了她最後的詛咒:“你們都有罪。”

金小敏往江少珩面前一攔:“夠了!”

她的眼睛也紅了,怒視著許迪娜,幾乎咬牙切齒:“我不管你有多大的委屈,程修翰和江晏造的孽跟我兒子沒關系!”

她氣沖沖地拉著江少珩要走,但是江少珩停在那裏,跟許迪娜對視著,眼睛一眨,一滴眼淚就那樣安靜地從他眼角滾了下來。

他在死一樣的寂靜裏緩緩伸出了手,從金小敏指間拿過了那支錄音筆。金小敏茫然地看著他,叫了一聲:“少珩……”

然後江少珩走到了桌前,輕輕擡起手,把錄音筆扔進了水杯。

作者有話要說:

看昨天一條評論,其實小江和二丫拿的不是羅密歐與朱麗葉的劇本啦。比“家族世仇”覆雜一點。只是一個隨機的事件(遲也被曝)變成了第一個倒下的多米諾骨牌,然後嘩啦啦大廈將傾,事態很快就超出了所有人的控制。整件事情裏唯一無辜的只有此時在倫敦摳腳的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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