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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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新娟在劇組掐頭去尾留了三天, 開了五六場會,刪戲刪得那叫一個見功夫——好像去掉了很多場戲,但最後數一數,集數一點兒沒見少。集數不少, 價錢不變, 編劇導演制片方甚至演員就都好談, 會場氣氛一片祥和。江少珩想起原先開劇本會的時候丁康和那攪屎棍子似的德行,不禁感慨飛檬怎麽早沒讓袁新娟來做這個項目。

“覺得她不懂男人戲唄。”江晏輕描淡寫地回答了他。

袁新娟這個副總也是剛升上去, 那屁股坐得還沒丁康和在地上挺的屍熱乎。對於飛檬內部的撕咬,江晏也是略微有所耳聞。丁康和就是根活棒槌,看不上袁新娟手裏的項目,說是不得臺面的“小情小愛”,比不了他手裏的“正劇”。春節檔火了一部宅鬥戲, 正是袁新娟做的項目。丁康和之前接受采訪,還陰陽怪氣地將其評價為“小女人之間的勾心鬥角,趣味不高雅”。

現在想一想, 也許他正是已經知道自己敗在了袁新娟手底下,才連場面話都不肯講了。

江少珩若有所悟地“哦”一聲,怪不得。袁新娟刪的好多戲都是當時劇本會的時候丁康和堅持要的, 所謂“男人戲”。也不知道是真的出於節省成本還是挾私報覆, 好笑的是, 刪完以後確實對故事沒什麽影響。

“你不用操心這些事兒。”江晏看著他吃飯,眉頭皺得極緊, “你顧你好好演。”

她原本是對江少珩演戲沒要求。演戲嘛, 這年頭年輕演員有幾個能看的, 話題和熱度還得靠營銷。但前提是得合作演員都得差不多, 要是有一個拔尖兒了, 那觀眾也不是真瞎。展言發揮好了,江晏看著這不爭氣的傻侄子,是真愁。

“你要走心。”她絮絮叨叨,“別老這種應付的態度……”

江少珩聽著就笑了,感覺這聽起來像小時候學校老師哄金小敏的話,說他“腦子是很聰明的,就是學習態度不端正”。他把只吃了一半的盒飯剩下,擦了擦嘴,讓化妝師補妝,一邊跟江晏說:“姑姑,你有沒有想過我可能認真了也還是演不好呢?”

江晏讓他氣得頭都發暈,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看著他剩下的盒飯,又道:“就吃這麽點兒啊?”

江少珩搖搖頭:“不好吃。”

劇組的飯一直都不好吃,他都是讓小胖單獨給他和展言開小竈。他們倆也不是總能在一塊兒拍,休息的時間都不一樣,兩人就互相等,經常等來等去,小胖買回來的飯菜都涼了。田楊楊愁得很,說大冬天的老這樣要生胃病的,他們倆也不改。

但現在姑姑來看著,江少珩不敢放肆。今天展言在山上拍被追兵圍毆的戲,他在“宮”裏走文戲,實在湊不上時間了,他只能將就著吃了兩口劇組的盒飯。

江晏:“那你想吃什麽?我讓楚楚去給你買。”

江少珩臉不動,眼珠子轉過來看姑姑:“她今天過來?”

江楚好幾天前就說要來探班,一直也沒來。江少珩分明看見她這兩天朋友圈發的都在上海,神出鬼沒的,不知道折騰啥。

江晏含糊地“嗯”一聲,已經在跟江楚發信息。

江少珩非常篤定地說:“我的事情你可別想差使得動她。”

幾乎是在同時,江楚直截了當地回了姑姑一句“不方便”。為了證明她的話,發了個定位過來,就在另一個取景地,也就是劇本裏的“濟陽山”。她跑那兒探班去了,不過來。

江晏輕輕皺了一下眉:“她去那兒探誰啊?”

“你看,我就說。”江少珩把眼珠子也轉了回去。

江晏的眉頭突然擰得更緊,想起來一件事。上次在敦煌,莊辛蕊當時沒回過味兒,後來跟戚婉一對也就都明白了。她知道了,江晏也就知道了。她也知道了是展言去接了江楚,兩人拉拉扯扯,怪親熱的,莊辛蕊當時還以為展言跟劇組裏小姑娘談戀愛呢。

“少珩啊,姑姑問你。”江晏突然朝化妝師.獄嚴做了個手勢,讓她稍等一會兒,拉著江少珩悄聲問,“楚楚是不是……談戀愛了?”

江少珩眨眨眼,要說實話呢他覺得肯定談了,但問題是江楚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連他也沒告訴。在他們兄妹倆談戀愛的問題上,姑姑比父母還要嚴厲,因為她還要負責兄妹倆的公眾形象。公眾人物戀愛問題處理起來棘手,在江晏心裏這倆都還是小孩兒,談什麽戀愛!

於是江少珩當機立斷地掩護妹妹:“沒吧。”

“你少幫她糊弄我!”江晏瞪他一眼,“她是不是跟展言好上了?”

江少珩眼睛一下子瞪大,哭笑不得:“這都哪兒跟哪兒……沒有的事兒!”

這話他說得一點兒不心虛,眼神篤定,非常有信服力。江晏將信將疑,又問:“那她來了劇組也不找你,跑濟陽山去幹什麽?不是去看展言?”

江少珩:“是去看蘇阿姨的吧。”

江晏“哦”了一聲,倒是也合理。但想想還是不放心,去抓手包:“我去那邊看看。”

江少珩求之不得。他本來演得還行呢,但是今天姑姑往這兒一坐,一直盯著他,都給他盯忘詞兩回了。他趕緊朝江晏拜了拜,廣袖委地,像送佛似的:“好嘞,您請!”

江晏讓他這副模樣逗得忍俊不禁,又趕緊收斂,恨鐵不成鋼地在他太陽穴上一點:“你走點兒心!聽見沒有!”

江少珩“嗯嗯啊啊”地敷衍她。

兩個取景地之間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也有半個多小時車程。江晏找了劇組的車給她帶過去,到時候看見江楚身上披了一件羽絨服,展言的,坐的那折疊椅,還是展言的。

江楚把眼影刷放下,跟她打招呼:“姑姑!你怎麽來啦?”

“我才要問你,”江晏冷笑了一聲,兩根手指把展言的羽絨服從她肩膀上拈起來,撥到一邊,看著她裏面的戲服,“你也不去看哥哥,在這兒幹嘛呢?”

江楚高高興興地站起來,在她眼門前轉了一圈:“我來當群演!”

這丫頭跟她媽作對,正經當演員是一萬個不願意,但是又小孩兒心性,江少珩有戲拍的時候她就願意當群演。江晏也不反對這個,江少珩的粉絲和江楚自己的粉絲都覺得這事兒挺好玩,當時《尋夢記》播出的時候粉絲就把這當游戲,到處找彩蛋。

但江晏打量著她這身造型,像個侍女:“演丫鬟?”

江楚點點頭:“對啊。”

江晏:“那你幹嘛不去哥哥那裏?那邊天天要宮女群演,人都招不夠。”

江楚理直氣壯地把臉伸到她面前:“來,您看看我這張臉……我要跟紀慕雲同框還不穿幫啦?高低得是個公主吧!”

江晏:“……”

展言這會兒也過來了,看見江晏在,客客氣氣地跟她打了一聲招呼:“江總好。”江楚哆嗦著,又把那件被江晏撥開的羽絨服披身上了。

江晏笑了笑,溫和道:“楚楚,你穿了人家展老師的外套,人家不冷啊?”

展言趕緊擺了擺手:“我沒事。”

江楚也道:“他裏面還有威亞衣呢,我這才兩層!”

江晏便沒再說下去,田楊楊給她又端了張椅子過來,請她坐下。

這段演的是沈雁臣發現長公主身邊的侍女其實也是公孫寰的人。他沒刺激長公主,秘密地把那侍女帶到樹林裏,審了兩句,侍女便要咬破牙後的毒藥自盡,沈雁臣及時發覺,硬是摳出了牙後的毒藥。這侍女便以言語相激,諷刺沈雁臣在長公主面前乞求母愛的樣子很可憐,最終刺激得沈雁臣活活掐死了她。而長公主走出來,恰好看見了這一幕。

江晏環視了一圈,沒看見蘇俐。

江楚已經在跟展言走戲,展言把她抵在樹上,一只手掐著她的脖子,一只手舉在她嘴前面,猶猶豫豫的,半天沒下手去摳“毒藥”。江楚笑得不行,問他:“我牙縫有菜葉嗎?”

展言也笑:“沒啊。”

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好笑,嘰嘰呱呱地不知道說了什麽,又笑成了一團。

“這樣掐行嗎?”展言控制著力道,問旁邊副導演,人還沒回答,江楚便主動說:“沒事兒的,你用點兒力。”

展言誇張地把手指扣緊,手背上都繃出了青筋,看著特別用力,但完全是他自己在那兒繃,其實只是堪堪碰到了江楚的脖子。

副導演搖搖頭:“這有點兒假。”

展言松手,無奈道:“那也不能真掐啊!”

真掐出個好歹江少珩還不殺了他。

江楚主動地去抓他的手,摁在了脖子和鎖骨的交接處:“你往這兒掐,用力也沒關系。”她一副很有經驗的樣子,兩只手都攀上來,緊緊抓著展言的手,“我要掙紮肯定要掰你,能遮掩一點兒。”

副導演:“主要靠你演出窒息的感受。”

江楚:“幹嘔是吧?”

“瞪眼睛,”副導演給她展示了一下,“不要怕醜哦。”

江楚笑了:“我怕什麽醜……”

副導演拿著本,又往下說了幾句詞。江楚和展言都轉頭在聽,但江楚始終抓著展言的手沒放,好玩兒似的,揉揉他的指關節,又掰掰他的手腕。展言好像沒註意,隨她的動作。

江晏冷眼看著,都不知道蘇俐什麽時候也過來了,還是她出聲打招呼的時候才轉過臉來,回應了一句:“蘇老師。”

蘇俐笑了笑,站在一邊。她也在看江楚和展言,臉色有點兒說不上的怪。

江晏想了想,覺得倒是可以在蘇俐這兒旁敲側擊地探一探,便道:“他們倆還挺配的。”

蘇俐聞言立刻轉頭看了她一眼,但是江晏跟她對視的時候,她又飛快轉開了視線,眼神躲閃著,道:“是挺配的。”

年齡配,外貌也配。站在一起說笑玩鬧,誰不說一句金童玉女。

蘇俐的手不自覺地在袖中握緊,指甲掐痛了掌心,她卻渾然不覺。

江晏斟酌著,又道:“楚楚一直跟你親近,我嫂子說,倒跟你親女兒一樣,有時候她都吃醋。”

蘇俐半天沒答,不知道在想什麽,好一會兒才幹笑了一聲,道:“是嗎?小敏這麽說?”

江晏:“那楚楚有沒有跟你說過——”

“不好意思,江總。”蘇俐擡眼,嘴角牽扯出一個僵硬的笑,指了指已經走過來的工作人員。那邊已經開拍,她要standby,隨時等著被cue入畫。但她是老演員,其實不用這麽緊張,更何況和她說話的還是江晏。

江晏聽出她不願聊,識相地點了點頭,沒再問。

那頭展言已經摁住了江楚,惡狠狠地從她嘴裏掏出了那枚“毒藥”。江楚猛烈地掙紮著,嗓子裏發出幹嘔的聲音,眼睛紅了一圈。蘇俐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眼神突然有些變了。

冷笑,諷刺,刀刃一般的話語從她唇中不斷飛出來,毫不留情地紮到沈雁臣身上。沈雁臣咬緊牙關,仿佛一頭蓄勢的兇獸,指尖收緊,深深地掐進少女的皮膚。

江楚的臉漲得通紅,她已經說不了臺詞了,舌頭伸出來,費力地試圖呼吸,但是男人的手那麽有力,像把她整個人釘在了樹上。她絕望地在男人的手臂上抓撓,卻於事無補……

蘇俐不自覺往前走了一步,場務小聲阻止她:“蘇老師,再等一下。”

她回過頭看了看江晏,好像是意外為什麽做姑姑的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江楚的臉色徹底變了,她突然艱難地轉過眼睛,遠遠地看了蘇俐一眼。

場務:“蘇老師,準備——”

但他話還沒說完,蘇俐已經快步沖了過去,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蘇俐根本沒有按照劇本來,只是著急地喊:“松手!快松手!”

展言讓她打亂了,趕緊松開了江楚。下一刻,蘇俐已經把江楚搶了過來,手發著顫,去看江楚的脖子:“楚楚,你有沒有事啊!”

副導演不滿地喊了一聲:“哢!蘇老師!”

但是蘇俐充耳不聞,兩只手都捂在江楚脖子上。展言雖然已經很有分寸,但為了效果,還是掐出了一點紅印子,尤其江楚皮膚細嫩,看著就更明顯。江楚驚異地看著她,半天沒有說出話。

蘇俐眼淚都要下來了:“說話呀楚楚!”

“我沒事啊。”江楚終於開了口,她看著蘇俐,眼中的驚異慢慢變成了純然的雀躍,讓她整張臉都亮起來了,“你擔心我?”

“你……”蘇俐的臉色詭異得發白,好像是喘不上氣。她看著眼前的小女孩,嘴唇發顫,劇烈的情緒湧上來,好像一塊堤壩終於被沖毀了。她咬住自己的下嘴唇,放開江楚。

但是江楚已經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我沒事啊!”她的聲音那麽輕,那麽溫柔,像是怕嚇著蘇俐,“都是演的,Lily,都是演的……”

展言站在旁邊,突然意識到她沒有叫蘇阿姨。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看是誰還沒發現這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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