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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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少珩說, 他沒有自殺傾向。

他不知道怎麽跟別人解釋,只有小孩子才會對著覆水哭泣,要求時間倒回去,讓這一切沒有發生。但就算是小孩子也明白時間不可能倒流的道理。雖然金小敏曾向上帝告解她的後悔, 但如果她的孩子們真的出了什麽事, 她也只會更加痛苦而已。

“她會加倍地努力, 想要做一個,那種好媽媽……”江少珩講不明白, 手伸出來在空中比比劃劃地跟展言解釋。

生在演藝圈,江少珩從小見多了像他這樣的孩子。很多明星並不適合做父母,他們習慣了做被關註的那個,很難把註意力全部放到孩子身上,去為了孩子奉獻。但金小敏在這方面堪稱聖人, 她凡事親力親為,把他們兄妹兩個照顧得很好。江少珩從不懷疑母親對他們的愛,但他也過早了發現了母親的矛盾。小孩子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只有本能地選擇“聽話”。與其說金小敏溺愛他,不如說他用逆來順受包容了母親的控制欲。

“後來安東尼神父給我講了一個《聖經》裏的故事。”江少珩把手放下,慢悠悠地講。他看著天上的星星, 展言看著他。

“耶穌的門徒問他, 有一個人天生失明, 這是誰有罪?是他?還是他的父母?耶穌回答他,他們都沒有罪。他是盲人, 因為上帝的力量需要在他身上顯現。於是他治好了這個盲人的眼睛。”

展言沒忍住在心裏發笑。對於從來沒有在宗教環境裏成長過的人來說, 《聖經》裏的大部分故事都顯得毫無邏輯。

“他為什麽要給你講這個故事?”

江少珩:“他想告訴我這不是我或者我媽媽的罪, 這是上帝引導我和媽媽找到他的途徑。”

展言沈默了一會兒才小心地問:“你也信上帝?”

江少珩轉過臉來看著展言, 伸手在頭頂、胸口和兩肩比了個十字:“阿彌陀佛, 我不信。”

展言無語地笑罵了他一句,江少珩也吃吃的笑:“老安東尼的話只能聽一半,最後永遠都是為了讓你皈依……老頭子鬼花樣多得很。可能是因為知道了我媽媽的秘密,他總擔心媽媽會虐待我和江楚,有事兒沒事兒往我們家跑,一開始把我媽嚇死了。”

展言:“嚇什麽?”

“哎呀——”江少珩揉了揉眼睛,“天主教神父很多戀童的嘛。”

展言長長地“哦”了一聲,這他倒是沒想到。

江少珩很感懷地看著天上的星星,輕聲道:“其實他就是一個善良的老傻瓜。是他教會了我彈鋼琴。”

他跟展言說起那臺老鋼琴,說起那些發黃的琴鍵,和琴弦被敲響的時候微微震動的琴身。因為最早是神父教他彈琴,他學的都是讚美詩。宗教音樂總是宏大悲壯,渺小的痛苦扔進去,就像一朵浪花扔進海裏,他被擁抱,也被融化。少年時期的江少珩曾經在音樂裏尋找過上帝,但他漸漸發現他不再需要上帝來拯救,音樂本身就已經是答案。

後來安東尼神父調去了別的教區,金小敏開始像模像樣地培養他彈鋼琴。他有了更專業的老師,也接觸到了更廣闊的的音樂世界,但是那臺老鋼琴一直沒有被取代。琴鍵正中央上面有一塊黃銅的銘牌,已經被歲月銹蝕得很厲害,只能勉強辨識出幾個字母了。老安東尼說那是德文,鋼琴的主人從歐洲遠渡而來,都沒有舍得拋下這臺鋼琴。主人去世之後,它才被送給了教堂。江少珩因此一直覺得那個人還住在鋼琴裏,慢慢陪他長大。

江少珩講完以後便是長久的沈默,他們好像都沒有話了,這沈默卻並不使人感到尷尬。

展言自己的成長經歷沒有那麽多好講的,和千千萬萬在普通階層裏掙紮著過活的人沒什麽區別,年幼失怙也只不過是眾生苦裏比較常見的一種。江少珩講的經歷離他很遙遠,聽到他耳朵裏卻不再是“吧唧嘴”了。江少珩向他展開過去,歲月凝成成他們頭頂的星光,展言頭重腳輕跌進那一片星河。

“應該放首歌。”江少珩突然說。

展言“嗯”了一聲表示讚同,卻沒有動,只問:“放什麽?”

江少珩:“你說呢?”

展言幾乎沒有想,脫口而出:“Imagine.”

江少珩輕輕哼了一句:“No hell below us, above us only sky.”

展言轉過臉,看見江少珩的側臉,幽藍的氛圍燈在他臉上映出明明暗暗的區域,為原本還稚氣未脫的少年帶來更深邃的輪廓線條。他察覺到了什麽,也轉過臉,和展言四目相接。兩人都沒有挪開目光。

不知道為什麽,江少珩的聲音突然放得很低,嗓音帶著點兒低啞的味道:“你翻唱過這首歌,對不對?”

展言仍是目不轉睛地看他,無聲地點點頭。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是他第一個“出圈”的翻唱視頻。展言意識到江少珩肯定在網上搜過他了,但這好像沒什麽讓他覺得意外的。

江少珩湊過來一點兒,問他:“視頻裏另一個男生是誰?”

展言笑了笑:“樂隊成員。”

前男友。

江少珩再湊近一點兒,又問:“是嗎?”

展言的視線微微下垂,看著他的唇。江少珩的嘴生得跟金小敏很像,唇薄,鋒利得像兩片刃,唇峰下卻有一顆小小的唇珠,看上去很軟。展言突然道:“他們說有唇珠的人話很多。”

江少珩撇撇嘴:“他們都說我話太少。”

展言的視線微微上移,看定他的眼睛:“那你怎麽還在說話?”

於是江少珩微微傾身過去吻了他。很輕,猶猶豫豫的,幾乎就是嘴唇碰了一下嘴唇。

展言的第一個想法是,果然很軟。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江少珩微微分開一點,眉頭皺起來:“笑什麽?”

他親得有問題?

展言收斂了一下笑容,他的臉已經在發燙,但他還是忍不住笑,只好低下頭,額頭抵在了江少珩肩膀上。車裏暗得只剩下那點兒幽幽的氛圍光,展言像一只小動物,在江少珩頸窩裏拱了拱。江少珩感覺到他臉上散發出來的熱度,側過臉去還想吻他。但是展言躲了一下,重新躺回副駕,手背搭在自己的額頭,還在笑。

江少珩都急了:“笑什麽!”

展言搖搖頭:“沒什麽。”一邊伸出手,拇指指腹在江少珩唇上輕輕拂過。他什麽也不說,就這樣看著江少珩,指腹輕輕揉過去,像揉碎一朵花。

這一手玩兒得太纏綿了,比接吻還厲害。江少珩招架不住,感覺自己心跳得咚咚咚的,耳朵裏一陣一陣耳鳴。他也躺回去,看著天上的星星,不說話。

展言突然問他:“你談過戀愛嗎?”

江少珩覺得這句話有點兒像在嘲笑他的吻技,憋著不肯說話。可他明明還沒怎麽樣呢啊,是展言自己笑場了。笑場了不算,笑場了還勾他。江少珩胸口一陣悶痛,感覺要讓他玩死了。

展言又說:“肯定談過,國外那麽開放——”

江少珩沒好氣地打斷他:“沒那麽開放。”

這是真的。他在加拿大沒有認真談過戀愛,最多就是有個兩個暧昧的對象。17歲的時候確實有過一個所謂的“男朋友”,確定關系還不到倆禮拜他就被金小敏帶回國了,處理完家裏的事再一回頭,人早不理他了。回國以後接觸的圈子才叫真的“開放”。他大小是個公眾人物,這種事兒經紀人都會管,有一點兒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去。他經紀人就是自家姑姑,他就更不敢輕舉妄動了。全家除了江楚,還沒人知道他的性向。

展言長長地“哦”了一聲,帶點兒調侃意味。江少珩讓他“哦”得惱羞成怒,整個上半身都探過去,重新吻住他。這一次吻得很重,好像還磕到了牙。展言的眼睫毛顫了下,溫馴地閉上眼,伸手攬住了他的脖子。江少珩感到展言自然地張開了嘴,舌尖在他齒間一拂。他呼吸更急,整個人都快爬到副駕了。

展言又把他推開,也有點喘。

江少珩:“怎麽了?”

展言搖了搖頭。荒郊野外,幹柴烈火,他腦子裏的弦繃了一下,感覺不妙。

“可能有車過來。”他就跟怕誰聽見似的,小聲跟江少珩說。

他腦子裏已經浮現出了來救援的車把車燈一亮,正道之光從天而降,把他們倆捉個現行的場面。但江少珩其實沒想做那麽多,眼睛眨了兩下,看著展言扭扭捏捏的,突然好像明白了什麽,於是他也開始笑,笑得很不正經,不知道想到什麽地方去了。

人是躺回去了,但手還拉著,不肯松開。

半晌,江少珩嘆口氣:“你好難追。”

展言讓他驚得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你什麽時候在追我?”

江少珩理所當然地回答:“就上次我問你東苔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這難道不是很明確地事嗎?江少珩道:“我不追你,我問你幹嘛?”

展言坐起來:“啊?”

江少珩也坐起來了,外面的風就跟伴奏似的,呼呼地吹。

展言哭笑不得:“哪有你這樣追人的?”

江少珩讓他說得委屈莫名,他怎麽了?他難道不是收集了一堆展言可能愛聽的歌給他猜,天天不睡覺就跟他視頻聊天,想盡辦法給他爭角色,一有機會就往他身邊去,借著欠一頓飯的由頭都吃了多少頓飯了!

“你怎麽還裝傻呢?”江少珩委屈,心都碎了。

展言一時也是有口難辯。他當然不是裝傻,江少珩的心思他是看懂了的。但江少珩什麽都沒明說,還玩兒消失,就讓他瞎猜。就算之前再明顯,展言也忍不住多想,是不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我沒裝傻,”展言比他更委屈,“是你在裝傻。”

“我怎麽就……”江少珩還想辯,但是話到一半,又咽下去了。他們倆就這麽大眼瞪小眼地看,這場景說不出的詭異。說浪漫吧外頭風吹得像鬼哭,說恐怖吧頭頂就是漫天星河。嘴裏說的明明是表白心意的話,聽著卻像項目沒對接好兩頭在甩鍋。江少珩憋了一下,垂頭低低地笑了。

展言也笑著罵他:“渣男!”

江少珩握住他打過來的手,微微用力地在他掌心掐了一下。

“上次追得不好,”他放軟聲音,像撒嬌,跟展言商量著,“我重新追,行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

大東:我看你們好像也不是很希望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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