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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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言試鏡那天是陳芳芝陪著,先把他叫來公司拾掇一通,然後像牽著家裏孩子似的去導演那邊轉一溜。戚婉也在,見著陳芳芝很熱情,聽說帶藝人來試鏡,連帶著對展言也十分客氣,又是倒茶又是端水果。展言去另一個屋試鏡,戚婉就拉著陳芳芝坐下來說話,問遲老師最近怎麽樣。後面門就關上了,展言也沒再聽見。

他試鏡的過程乏善可陳,但還算順利。雖然一開始站在好幾個人面前報名字有點兒傻,轉身也太快了。被導演笑著叫停,讓重新慢慢轉一遍。展言自己選的片段沒演完,導演給了他兩段別的角色,讓拿著本試,對完詞兒又問了幾個問題就算結束了。展言一片茫然地又走回去找陳芳芝,一點兒不知道這算表現得好還是不好。但陳芳芝沒在外面,戚婉獨自坐著看手機,看見他出來,跟他笑了笑:“你陳姐去接電話了。”

展言“哦”了一聲,有點兒拘謹地停在那裏,不知道該說什麽。

戚婉把手機放下,凝神打量了他兩眼:“展言是吧?”

展言點點頭,又打聲招呼:“戚總。”

戚婉:“坐啊,別站著。”

展言就束手束腳地過去坐下了。

戚婉給他倒一杯新茶,不動聲色地問:“你跟江少珩關系不錯啊?”

展言雙手接過來,指腹被瓷杯燙了一下,但他忍住了,掂在手中,垂著眼“嗯”了一聲。

戚婉微笑了一下:“你這孩子長得是不錯。”

展言徹底不知道該怎麽答話了,只會紅著臉說謝謝,杯子依然握在手裏,掌心都被燙紅了一片。陳芳芝就在這個時候終於回來了。

“試完了?”她看見展言,“怎麽樣啊?”

展言搖搖頭,老實道:“不知道。”

戚婉在旁邊都聽笑了,陳芳芝也笑:“怎麽叫不知道呢……”戚婉便道:“哎呀,你帶的藝人,沒問題的。”

陳芳芝便招招手示意展言起來,展言總算得以放下那杯燙茶,悄悄搓了搓手,走到了陳芳芝身邊。

“那我們先回啦!”陳芳芝跟戚婉告別,“跟洪導也說一聲……”

戚婉起來送他們:“那個項目,我給你發個梗概?”

陳芳芝點點頭:“行,我先發他看看,看他喜不喜歡吧。”

戚婉這會兒已經送到門口,聽見這話便笑著感慨了一句:“他這是真人生巔峰了,愛接啥接啥。眼看著當年從一個小孩兒長起來的……”她又看看展言,目光很期許似的,“這個也是未來可期。”

陳芳芝還是笑:“別送啦,咱們盡快通電話!”

戚婉這才回去了,陳芳芝拉著展言的手臂一轉身,臉上的笑登時就沒了。

“她還有臉給遲也遞本子!”陳芳芝打開車門,把展言往裏面一塞,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說給展言聽。展言茫然地看著她變臉,感覺她情緒不怎麽好。

陳芳芝坐在他身邊,看見他的神色,主動解釋了一句:“遲也跟他們俊華都是舊恩怨了……算了,跟你沒什麽關系。”

展言默默地不說話,怎麽又是舊恩怨。這圈裏舊恩怨怎麽這麽多,好像每個人跟每個人之間都有舊恩怨,但湊到一塊兒的時候又都是笑臉相迎的。

陳芳芝讓司機開車,一邊問展言:“你最近見著東苔沒有?”

展言意外地轉過臉:“沒啊。”東苔上周跟他說去上海看朋友了,顯見著是落選了心情不好,去散散心。本來說就玩兒個周末,但今天也沒見他回來。早上給展言留了條信息,說要在上海再留兩天。他本來就是在上海讀的大學,那邊朋友多,之前也老去,展言就沒多想。

陳芳芝:“他在上海啊?”

“嗯……怎麽了?”展言擔心陳芳芝有事兒找他,“要不我叫他回來?”

陳芳芝略一猶豫,臉色似有些古怪,最後還是道:“不用,沒你的事兒。”

展言更憂心忡忡了。

東苔連著好幾天都沒回來,陳芳芝也沒通知展言試鏡結果,江少珩倒是勤快著來上課了。他們還有一個禮拜就準備結課,要演個匯報作業。東苔不出現,展言就順理成章跟江少珩搭檔去了。小道消息傳得快,都知道展言去試了《煙雲十四州》,見他們成天出雙入對的,都覺得展言演沈雁臣已是板上釘釘。

東苔給展言打電話,也知道這事兒了。

展言還十分不好意思,總覺得虧欠東苔什麽。東苔卻沒把這事兒放心上,只說:“你當我什麽人了?那麽見不得你好啊!”

語氣輕快,心情好得很。展言聽出端倪,問他到底在上海幹嘛,還不回來。東苔卻不告訴他,又跟他開兩句玩笑,托他把住處什麽東西給寄到上海去,就掛了。

展言操心不已,跟江少珩一塊兒吃烤肉還說這事兒——他欠的那段飯至今也沒還上。一開始是兩人排練完匯報作業吃了頓便飯,江少珩說這個不算,不夠隆重,後來又找別的借口,總之就是不算。展言早看透他的把戲,不過他也沒這麽較真了。連一塊上課的閑人都知道他們倆有情況,展言知情識趣,順著他演。

江少珩盡職盡責地伺候人吃飯,左一耳朵聽是東苔,右一耳朵聽還是東苔。給他往牛舌上撒鹽他說東苔是不是談了個在上海的男朋友,給他拿生菜包五花肉他說東苔是不是又做啥出格的事兒讓陳姐知道了。聽到後來江少珩抄起大剪子把碗裏一大團朝鮮冷面“誇嚓”一剪,力道大得好像那是東苔的腦袋。

展言終於停了,眼神無辜地看著他,眼睛一眨,又一眨。

江少珩把半碗冷面撈給他,眼神冷酷極了。

展言悄咪咪覷他:“生氣啦?”

江少珩脖子一梗:“沒有。”

展言立刻狗腿地給他包五花肉吃,江少珩還嫌油膩,腦袋避來避去,讓展言抹了一嘴醬,最後一把抓住展言的手腕,作勢要把他手指都一塊兒咬下來,最後卻也只是舌尖在展言指腹上舔了一下。

展言把手收回來,耳朵後面悄悄紅了。他低下頭掩飾著揚起來的嘴角,拿筷子把冰鎮過的冷面拌了拌,問:“那你媽媽答應沒有?”

江少珩塞了一嘴的包菜烤五花肉,沈悶地嘆出一口氣。

提到這事兒他就煩。金小敏一聽說去《煙雲十四州》客串,臉都青了。偏偏蘇俐阿姨也在,她又不知道這項目找的是莊辛蕊編劇,還覺得這主意挺不錯的。金小敏尷尬得要死,又要在老朋友面前充面子,臉色那叫一個精彩。用江楚的話說就是,“玻尿酸都白打了”。

當然,這個話是背地裏偷偷跟江少珩說的。江楚最近轉了性兒,天天在家乖得小貓似的,圍著蘇阿姨長蘇阿姨短,這種刻薄話是絕對不會讓蘇阿姨聽到的。許瀾前兩天還給江少珩發了條信息,欲言又止的,好像江楚這兩天連他也不理了。

後來趁著蘇俐不在,金小敏把兒子叫過去一通教訓,說到後來就是“你們父子兩個都是一個樣子!從來不管別人的感受!”

江少珩說那就算了吧,結果金小敏拉著蘇俐訴了一夜苦,突然又改了主意,說“怎麽能是我見了她繞道走呢?應該是她見了我躲啊!”又說考慮試試。到這個時候江少珩已經是求求他媽千萬別去了,但也不知道洪開仁是真的不知道江家這醜事兒,還是就故意想看好戲,殷勤得不得了,約了妝造團隊,說明兒個上家裏先給金小敏試妝。

“不試妝她不肯談,”江少珩直搖頭,“我媽就怕上鏡頭有一丁點兒顯老……”

那就完了,說啥都不好使。

展言聽得烤肉都忘了吃,半天只會點頭感慨:“女明星,女明星……”

江少珩:“也不所有女明星都那樣,我看蘇阿姨就很好。”

展言一聽就笑了。江少珩還說妹妹整天圍著蘇阿姨長蘇阿姨短,其實他也差不多。就蘇俐住江家這幾天,他每天跟展言都是蘇阿姨怎麽怎麽好。有蘇俐在,金小敏情緒穩定很多,不跟老公吵了也不跟女兒吵了,每天回家都是一副和睦的情形。蘇俐本身性格又特別好,什麽事兒都是溫溫柔柔地說,而且美——江少珩翻著花兒跟展言形容,那天他一回家看見蘇阿姨在陽臺小花園裏畫畫,陽光灑她身上,真美得像仙女一樣,他都看呆了。

“就是好久沒見她拍戲了。”江少珩也低頭拌冷面,惋惜得很,“我媽老說,女演員上了年紀就不值錢。現在找她們的全是媽媽奶奶的角色,觀眾就等著笑話她們美人遲暮……其實我看蘇阿姨一點兒都沒老嘛!”

展言誠懇地說:“我覺得你媽媽也沒見老。”

江少珩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心說你是沒見她一天天在保養上花多少錢。

展言覺得他簡直身在福中不知福,有這麽漂亮的媽媽也太有面子了吧!

“你媽媽以前還是我們初中男生宿舍的女神呢……”

江少珩拌面的筷子一頓,擡頭給了他一個死亡眼神。

展言一點兒沒覺得這話哪裏不對,一臉遙想當年。其實他上初中那個時候金小敏也早已息影,但是那時候能看的東西沒這麽豐富,地方臺翻來覆去就喜歡放老港片。金小敏是拍港片出身,展言小的時候確實電視上都是她。

江少珩把筷子支在下巴下面,笑瞇瞇看著他,從牙齒縫裏咬出一句:“也是你的女神嗎?”

展言叼了一半的面條在嘴裏,點頭點了一半,終於回憶起了當年宿舍裏那幫剛開始發育的男生嘴裏的汙言穢語。

“啊……”展言如夢初醒,但是晚了,江少珩已經把手伸出來,狠狠地在他臉頰上捏了一下。展言嗷嗷叫起來,一邊笑一邊躲:“我沒有我沒有!”

他去掰江少珩的手,拇指抵在他掌心。江少珩手一松,突然順勢握緊了他一根拇指,指腹在他虎口上輕輕地摩挲了一下。展言身上過電似的,楞楞地讓他抓著手,看著他不說話。

江少珩把手收回去,抽離的時候還黏黏糊糊用指甲在他掌心刮了一下。展言的耳朵一下子紅得像在爐上烤過。

“你熱?”江少珩端起自己的飲料問他。

展言低下頭,感覺心跳得耳朵裏都一陣嗡鳴:“嗯。”

江少珩貼心地把電烤爐的溫度調低,視線仍然直勾勾地盯著他。

展言抿了抿嘴唇,也伸手去抓自己的飲料。易拉罐裏是空的,但他欲蓋彌彰地嘬著吸管頭,把吸管頭咬得奇形怪狀,好不可憐。

“太熱了。”他最後說,聲音很小,“以後不吃烤肉。”

江少珩挑了一下眉毛,問他:“那你想吃什麽?”

手機救命似的連響了兩下,展言假裝沒聽到那個話,趕緊抓過手機來看信息。

東苔:“我回來了。”

東苔:“先去趟辦公室,回來有事兒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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