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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月山情事12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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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是不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然而就憑現在,以她的年少懵懂,她就是下了決心要去這一次,要親眼見他這一次。

幾日的安排雖有些小的細節變動,可大致卻仍是按著計劃進行,五日後,她藥倒了繡兒,勸她就待中沐家,自己則與沐文傑以休養兩月為由乘張七所駕之車前往隋縣孟家。因說的是兩個月,所以到孟家張七放下二人轉身就走,二人卻對孟家姨媽慌稱張七有急事要回沐家去,而他們只在孟家過一夜。第二日兩人就裝作回家的模樣告別孟家姨媽出了隋縣,至西河縣客棧內拿了先前放下的衣物就前往汴梁。

那個有著天子和百官,有著大大的汴河與虹橋,傳說街市日夜不休,繁華昌盛無與倫比的地方,沐景曾期待過,幻想過,如今真的去了,卻是與弟弟一起。

弟弟也是如此吧,期待過,幻想過,卻從沒想到是如這般,無人領引,自己駕著車,自己事事親為地前往。

山水迢迢,他們一對從未出過遠門的姐弟真的能到得了嗎?看著車外陌生的景致,沐景開始忐忑,甚至有些後悔,害怕自己這一次膽大妄為害了一心為她著想的弟弟。

將近七月的天,艷陽高照,哪怕是終日繁華的東京在此時節也有些倦怠,房屋、飄不起來的幡子,以及擡手抹汗的行人,都與城中柳樹一樣垂著頭,顯得十分無力。唯一生氣勃勃的,卻是街頭那一聲聲中氣十足,每一遍都喊得一模一樣的“涼水,涼水,又甜又冰的涼水--豆兒水綠豆水楊梅渴水--”

趙曄騎著馬,從虹橋一路往東,直到城門。不管是何時,這城門總是進進出出絡繹不絕,此時也一如往常。

“趙指揮。”守城兵士見了馬上的他,擡手朝他行禮。

趙曄“嗯”了一聲,問道:“無異樣吧?”

兵士回答:“並無異樣。”

趙曄點點頭,離去。雖然騎在馬上,但既是巡城就走得不會太快只是任馬慢慢踱步,沒走幾步,便聽見身後傳來兵士的聲音:“路引呢?”

“我兄弟二人來汴梁尋親,路上遭了劫匪,路引弄丟了。”

“丟了?哪裏的人,來汴梁尋什麽親?車上的人先下來?”

“你們是兄弟?怎麽一個黑一個白,一個壯實一個瘦弱?”

“我們真的兄弟,你看我們長得這麽像。不過是他體弱,經常待在家,我經常出門而已。”

“你,怎麽不說話?”

“大哥,我們真是兄弟。”

“嗯?這聲音怎麽不對,沒喉結,你是女人?”

趙曄回過頭去,只見守城兵士扯下一人的頭巾,一頭烏發如瀑般灑下。那人一身粗布短打的裝扮,臉上帶著灰塵,黏著汗水又臟又憔悴,若非她身旁那一人,若非她早已被人識破女子身份,他只怕面對面他都認不出那是她。

四月後,汴梁,他竟再次見到了她。不可能,萬分的不可能,可她卻確確實實站在他面前。

“好大的膽子,沒有文引,喬裝入城,必定意圖不軌,抓起來?”

“不要,大哥,我是怕有不便才扮作男子的,來汴梁真是尋親,城裏的‘十裏香鋪’便是我家姨父,你們可……”

“這和我們說沒用,給衙門裏說去?”說著便有好幾人過來拿人,兩人完全無力抵抗。

異地進衙門,恐怕再也沒有見天日的時候,沐景拼命不從,急著解釋訴說,守城人卻完全不由分說,甚至拉扯之中將她的單衣都要扯破。

“他們是汾州西河縣人,我認識他們。”面前,傳來平緩的一句。

沐景擡起頭,只見著一匹純黑的駿馬,馬上一人被身後的陽光投著重重的陰影顯得臉色極黑,高高坐著,她須仰頭才能看見他的臉--一如以往數次見他一樣。

“趙指揮。”

“我至汾州時見過他們,放了他們吧,十裏香鋪的人我也認識。”趙曄說道,目光已從沐景身上移開。

兵士很快放了人,甚至將他們的驢車趕進了城,又去忙著查問後面的人。

城門邊,沐景擡頭看著趙曄,他除了一身甲衣與以前不同外,面色表情都和記憶中的一般,只是看著她的目光中有些說不出的神色。她與他如此看著,卻是一句話也沒說--曾經讓她做妾室,她以極難聽刻薄的語言拒絕後卻再次相見,而他如天神一樣出現在落魄淒慘到極致的她面前,從上至下俯視她。

他也一直沒說話,直到身旁沐文傑終於從驚異中回過神,輕叫了一聲:“趙大官人……”

趙曄從馬上下來,側頭看向他,“你們怎麽到汴梁來了,只有你們兩人嗎?”

沐文傑低下頭去,又緩緩轉頭,看向沐景。

“不知趙官人知不知道汾州的事……”到此時無可奈何,只能像敘述別人的事一樣靜靜說道:“英大官人,與我約定兩月內去我家提親,我卻一直沒見人,又聽說他在汴梁已經訂了親,所以……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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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存稿箱發的,如果出了什麽意外,比如重發之類的,我一出黑屋就改~~,上天保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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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12-14 19:02:47 本章字數:3391

“不知趙官人知不知道汾州的事……”到此時無可奈何,只能像敘述別人的事一樣靜靜說道:“英大官人,與我約定兩月內去我家提親,我卻一直沒見人,又聽說他在汴梁已經訂了親,所以……來看看。”

她盡量將事情說著平淡無常不帶感情,盡量不去想趙曄的相法:一個曾經眼高於頂的女人,還以為能飛上枝頭做鳳凰,所以對他毫不客氣地拒絕,然後現在,她跑來告訴他她被拋棄了。她居然還有臉,還有臉將這事一字一句說出來。

趙曄沈默了很久,就在她幾乎沒有勇氣再在他面前站下去時,他開口道:“他的確訂親了,兩個月前訂的。”

沐景默不作聲。她以為來汴梁一趟會像表哥那麽容易不過是半個月的時間,可她卻與文傑走了將近兩個月。兩個月裏,她日日臆想,最後終於在恍惚中肯定一切都是誤會,她聽到的那個消息是誤傳,是假的,她來汴梁,會見到因事耽擱的英霽,然後……一切都如曾經期望的那樣。可是現在,卻有個更加要相信的聲音說:他的確訂親了。

沐景不自禁地,將手拽緊。只聽他接著說道:“他現在不與我同在禁軍中了,入了樞密院,正準備著不久後的選拔,此時須十分註意,所以在下值後才能出來。自然,裏面人多嘴雜,我沒同他說是你來了。”

趙曄是看向沐文傑問的。

“無妨,你們先整理,我待會再來。”趙曄說完,轉頭看向沐文傑,只見他正站在幾盆牡丹旁低頭看著,待伸手摸了摸發現那竟是假花後才一副失望的樣子站起身來,看著那牡丹的樣子再也不以為意。趙曄臉上松弛了些,竟有些微微勾起唇角,再次看向沐景點點頭,這才出了門去。

英霽,就在剛剛,她相信趙曄會同意她的請求讓她與英霽相見,她卻還不知道要以何種心境來面對他。兩個月來,她在路途中經歷種種,想過種種,曾預測過無數次與他相見的情形,思慮過無數次見面後要與他說的話,甚至假設過種種可能……然真正到這一刻,她卻讀不懂心中的感覺,是緊張,害怕,還是欣喜?

“而且你也不知道他們鋪子的具體地點吧?”趙曄接話,說得十分確切無誤。

沐景忙答道:“不去,還請你幫我將他約出來。”

她忘了最初要求救的想法,也忘了去探究他那平淡話語中是否帶著濃濃的諷刺,直到靜默許久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們為何這般模樣?”

沐文傑低下頭,模樣再不覆當初的神采:“我與姐姐行到半路遇到劫匪,搶了錢和驢,我們只好推著車走到城裏,用藏在身上的交子取了錢,又買了頭驢接著走,那些錢支撐到這兒已經不剩一分了,好不容易到了汴梁,卻沒想到這兒查路引竟查得這麽嚴……”

“客官,這邊請——”

趙曄沒馬上回答,只轉身往前道:“你們隨我來。”

這一會兒,她才開始一點一點緊張起來,就如同那清明時節見著他一樣,好久才得已平靜,朝趙曄說道:“謝謝你。”一會兒好像想到些什麽,猶豫著問:“樞密院是什麽地方?比起禁軍來……”才訂親就換了地方,且還正要選拔,讓她不得不將這兩件事想到一起,她記得表哥說過,與他訂親的女子家中權利極大。

沐景便再不猶豫,直接說道:“我不想這個樣子去見他,想求你借些錢給我們,等見過他了,我再去找我姨父拿錢給你。”怕他不明白,她又解釋道:“我不想讓我姨父和表哥擔心我們,而且他們若是知道我來了這兒定不會同意我再去見他,他們身邊有許多同鄉人,被他們看到我也不好……”

樓下時有人來人往,都是衣冠楚楚的模樣,衣料多為綾羅之類,蹼頭或是妝容,許多都是她在汾州沒見過的樣式,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她此地與汾州的不同。曾經發生在汾州的一切竟在突然間有些陌生起來,好像隨時都能當過眼雲煙般忽略。

“不會不喜,有勞趙大官人。”沐景回答。

並沒走多遠,趙曄就停了下來等後面的他們,待二人走近才看向旁邊的高樓:“先去客棧歇息一下吧。”

沐景點頭,再不說話。她最見不得他高高在上的模樣,如今偏偏求到他面前來。

小二連忙點頭:“知道知道,小的這就去備桶備熱水,幾位在房中坐坐,茶馬上就上來。”

上了樓,小二開了兩間房的門,兩人這才知道什麽叫真正的上房。沐景倒還好,沐文傑早已瞪大了雙眼直直看著房中景象,那泛著亮堂光澤的黑漆桌凳,那精致的茶具、擦得光彩照人的地板,畫了山水的屏風,以及好幾盆開得鮮艷無比的牡丹,樣樣都是他們那小縣城客棧無法相比的。

“去準備熱水給他們二位沐浴,差不多半個時辰後再去準備些飯茶送過來。他們是我家中的遠房親戚,你們好好招待。”趙曄說道。

直到此時,沐景才覺得此人除了傲氣一點,倒也不是什麽落井下石的人,一時心中多了些愧疚,也更多了尷尬,卻再次無可選擇地開口:“趙官人,還有一事……你,你能……”

趙曄看著她,點點頭。

“勞煩趙官人了。”待小二走後,沐景朝他道謝,又滿懷歉意道:“趙官人是不是正忙著事務,若是有耽擱,官人便先去忙吧。”

趙曄再次看向沐景。今日才知,這個女人他完全不懂,從來就沒有絲毫了解過:他沒想到她有膽量來對他含沙射影的諷刺,沒想到她會對尋醫之事那麽盡心盡力,更沒想到她會拒絕他的青睞,最沒想到的,卻是她竟敢如此跑來汴梁,甚至遇上劫匪也依然往前。

趙曄走在前,沐景到他身側說道:“趙官人,我們只須一間房就好。”

沐景擡頭看那客棧,卻是朱漆金字牌匾,三層的大高樓,豪華無比,正要說是否有別的普通客棧,他卻已將韁繩交給小二邁步走了進去。

他沈默一會兒,“我讓人去見了他。”

沐景與沐文傑對視一眼,無奈跟上,趙曄正在櫃臺前訂房:“兩間上房,現在我手上無現錢,待會來補上,我乃……”

“趙官人……”沐景沒看他的臉,卻又不想將頭垂得太低,極艱難地開口道:“你與他相識,能替我傳一聲話麽?”說完,又接著道:“你放心,我無意糾纏於他,只是問清楚罷了。”

趙曄再來時,沐景和沐文傑已經沐浴完,正準備用飯。去除一身臟汙一身勞頓,沐文傑心情不知道舒暢多少,見了他立刻就露出笑容來,“趙大官人。”

趙曄將拿在身上的一個布包遞向他:“裏面有兩套衣服,你與你姐姐一人一套,換上吧。”說完,看向沐景,語氣比起剛才來略顯低沈緩慢:“你說不想這個樣子見他,我不知道要是什麽樣子,所以路過衣飾鋪時隨便讓老板包了套,若是不喜,待會再去換。”

她不知要怎樣才好,想感謝或是禮貌性地笑,卻笑不出來,想點頭,卻有些尷尬地點不下去,他卻沒有給多的時間她繼續猶豫,什麽表情也沒有地轉頭離去,走入外面烈日下。

頭麽頭有。他這是答應了麽,是要回家中去拿錢?沐景想。與她的窘迫忐忑完全不同,沐文傑此時完全放松下來。原本以為要進衙門,原本以為哪怕到了汴梁也還要滿城去找姨父的鋪子,還要挨批受訓……一切一切,都在碰到趙曄後消散,此時他才明白什麽叫“他鄉遇故知”,能在一窮二白無處安身時遇到認識的人,如何能不喜?甚至他還有了幾分心情去看街上情形,雖然這正午時分沒有他聽說的人挨人人擠人,可人仍然不少,越往前走越多。有行路的,有騎驢的,還有和趙官人一樣騎馬的,兩邊也是店鋪林立,有當待吆喝賣涼水的,竟擺了十多種口味,直看著他兩眼發直,肚子都隱約叫了起來。

趙曄回道:“你們等會要梳洗,一間房多有不便。”說完,再不回話。沐景想想也是,她與文傑都要沐浴更衣,又都累得筋疲力盡極想歇息,的確是各自一間房方便些,只是不知這裏的房價是多少。

她對雲止,竟情深至此!。

“有事便說。”她的遲疑,連趙曄都聽不下去。

“你不去他家中?”趙曄問。

沐景在他之後出門,只見他一步一步下樓去,到樓下櫃臺時又向掌櫃交待了句什麽才無意識地擡起頭看向樓上,正好看見了望向下面的她。

“知道知道,趙指揮嘛,您要什麽盡管吩咐,賬放著就好。”掌櫃未待他說話就笑容滿面地開口。趙曄點點頭,“帶我去房間吧。”

趙曄沒想到她雖不懂,卻能這麽快地想到一起,老實回道:“入禁軍,再平常不過,入樞密院卻不易,前途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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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會加更,但不知道下一更什麽時候,因為親們看文的時候,我正被我自己關在小黑屋裏埋頭苦幹,親們且等著……

情斷

更新時間:2012-12-14 19:02:48 本章字數:3402

趙曄並沒有想到她雖不懂,卻能這麽容易地想到一起,“入禁軍,再平常不過,入樞密院卻不易,前途無量。”

沐景沈默下來,許久才道:“我知道了,謝謝官人告知。”

她應該猜到了緣由吧,卻沒有表現得怨憤,也沒有表現得哀愁,只是平靜得異常,趙曄看著她,想再說些什麽,卻又忍住。總是他們就要見面了,而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見到英霽竟然強抱姐姐,已經急得要沖過去的沐文傑這才放松下來,停了腳步看著漸漸往這邊來的沐景。

趙曄仍是一副沒有表情微顯冷漠的臉,甚至沒有點頭,只是將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後移開。她不再說什麽,移目看向前方的那人,一步步往前。

“趙大官人,你是與英大官人一同回去麽?”她走到了他面前,甚至表情與語氣都十分平靜正常,若是沒有她千裏迢迢來尋雲止的事,他還以為她對雲止其實無所謂。

沐景將玉佩放向他半收的手中,也不管是放好了還是掉下去了,轉身就走,卻被他一把拉住。

趙曄告訴她,他約英霽是讓英霽身邊人代傳的話,為防那下人亂猜所以仍像以前一樣約在城郊,因為他們以前常在城郊賽馬,而賽馬時兩人都是單身一人不帶下人的。

沐景朝他萬福一下,也沒說什麽,就上了氈車。沐文傑看著遠處仍站著、身影神情都極為蕭索的英霽,開心道:“姐,好樣兒的,我還以為你要求他呢!像他這種人,就該一腳踢開,忘得幹幹凈凈,回汾州了我去找媒人,保證給你找個比他好一千倍的姐夫!”

三人再往前行,又行一段距離,直到沐文傑已能看清英霽的形貌,剛能對他帶著恨意與怒意瞪眼時,趙曄停了下來,回頭看向車內。

趙曄的馬很快就到氈車面前,濺起一片塵土草渣,只聽一陣長長的馬嘯,趙曄說道:“我們走吧。”

沐景幾乎能感受到他投過來的目光,甚至想象中,那目光如數月前一般眸光流轉看得出情意。

“阿景,我必須娶她,無從選擇,可我對你全無一絲假意,我也真的想與你共渡此生的,你……要不然,你……你嫁與我做……做側室好不好?”英霽任那玉佩掉落地上,悲痛而又極難啟齒地開口。

英霽低下頭去,痛苦而絕望,“對不起……阿景,我……”

他變了許多。一步步接近,她能將他的臉一點點看清。的確是變了,眼眶深陷,顴骨突起,下巴也尖了許多,憔悴了不知多少,再沒當初的神采飛揚。

是他……

他眼也不眨地看著她,眸中果真閃著光芒,卻似水光一樣。

太陽偏西時趙曄騎了馬,沐文傑仍駕了氈車,帶著沐景一同出城。沐景看著自己粗糙了許多的手指,又摸摸兩個月來風吹日曬的臉,只想著自己現在的樣子必定不能看,可隨後卻覺得自己在意這些都太無意義。

他早已在他們車馬未到時就下了馬,此時正站在馬旁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她也看著他,然後二人的距離由於她的邁步越來越拉近,她不知腳步提著是什麽感覺,好像輕輕輕輕的,似踩在雲朵一般,又好像沈沈的,下一步就不能再挪動。時麽時曄。

沐景原本想他是不是怕自己的到來讓英霽下人傳回家中,從而給英霽惹麻煩,後來又馬上把這想法打消。若他如此防著自己,又何必如此幫她見這一面?

沐景卻什麽話也沒回,沈默著上了車,車外的兩人再也看不見她的表現,但就連沐文傑也能感覺到她的不同。

“那這個,便還給你了。”她從衣袖中拿出玉佩來遞向他,“我那支簪你若是沒帶就算了,還請回去之後把它毀了,雖然沒表記,但讓認識的人看到了也不好。”

“再次謝謝。”她擡頭,像許多次那樣仰頭看馬上的趙曄。

“阿景……”

英霽的整張臉都開始動容,看著她抖了好幾次唇才得以開口叫出兩個字:“阿景……”

“阿景……”英霽出口喚她,她卻始終不曾回頭,毫不猶豫地向前。

遭遇這種事,心情怎麽也是不好的吧,如何能正常得起來?沐文傑向趙曄看了眼,再也笑不出來。

沐景往前看去,四周一片荒蕪草地,只依然能見著遠處的幾間茅屋,夕陽西下時分,滿天紅色煙霞,趙曄的馬在城郊草地上疾弛,馬背上的身影高大又挺拔,因前面的夕陽紅霞籠罩,他的身體與那黑色的馬連成一片模糊的影像,只能瞧見一人一騎往天邊奔馳的輪廓。而更在他之前的地方,還有一騎,看不清坐騎上的人,只依稀能見著馬身那一片白。

一路上,三人都沈默著。趙曄和沐景不必說,一個原本就不說話一個沒心思說話,而沐文傑心中卻也有些覆雜。原本他聽了姐姐的話,的確是十分氣恨的要來找英霽一找,可兩個月來一路艱辛,越走那氣就越消,越消就越覺得此舉無聊。什麽英霽,不要就不要了,姐姐還不要他呢,千裏迢迢見這種人有什麽意思!可這話他不敢對姐姐說,怕她難受。此時越往城門走越擔心,擔心到時候姐姐如果哭著求英霽該怎麽辦……雖然看起來姐姐不大會做出這種沒骨氣的事,可不都說女人癡情麽,為男人哭為男人死都是正常的,姐姐也是女人,萬一真這樣怎麽辦?

只見趙曄的馬到那一匹面前,那一匹將馬頭掉轉過來,兩人面對面停留了稍長一段時間,之後趙曄回來,那一匹則仍停留在原地,絲毫不見動彈。

“你這般家世理該與她結親……而且,而且婚姻之事,也由不得你作主。”這一時,她的頭擡得高了些,甚至比平時擡得都要高,眼睛睜得極大,不知是因反射了天邊的光芒還是別的原因,眼眸中閃著的光圈有些大,好像有水滴要從裏面馬上溢出。

終至這一刻,沐景在車中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出車外,輕腳落下。

“我聽說,你訂親了?”看來演練還是有用的,她每日每夜都希望這一句能問得平平靜靜,現在看來雖有些顫抖,卻還好,沒有太過激動。

遠處雖聽不到,卻將一點一滴都清晰看在眼中的趙曄與沐文傑同時一驚。

終於到他面前,兩人相對而視,竟遲遲沒有話語……或許,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不同往日的不堪模樣。

“姐你看,好像那就是他。”沐文傑朝前面指道。

出城門,又往前走不過一會兒的時間,車就停了下來,沐景很有些緊張,甚至不敢挑起車簾來看,只從縫裏看見趙曄似乎也停住了。

長久的忐忑期許,此刻化成一片酸,沐景看著前方那遙遠的人影,一動不動。

趙曄也看著她,心中那難以形容的感覺再次強烈得無以覆加。眼前的女人,為了雲止而不顧性命清白,孤身犯險直至一身破爛身無分文才到汴梁,然後換了身幹凈衣服,短短見過雲止一面,不哭不鬧,不求不纏,幹脆地轉身離開。為何,為何,難道她見這一面不是要挽回什麽,只是要親自面對面與他說一次離別麽?

趙曄看她一會兒,策馬離去。

是到了嗎?英霽就在面前站著?此時見了文傑,也知道車中人是她?正當沐景心亂如麻地揣測時,趙曄在外面說道:“你們先等著,我去給他說一聲。”說罷,拉了韁繩欲往前。

“阿景,對不起……我沒想到,我沒想到……”

“是真的麽?”沐景繼續問。

英霽低著頭,似乎終於將眼中的淚流了出來,並沒有伸手去接她的玉佩。

也許是她在心中演練過許多次,也許她是被棄的那一方所以想給自己爭些氣,最終,她先開了口。

直到換衣服時,沐景才知道趙曄所說的“隨便”並不是隨便,她的那套衣服款式與衣料都與她之前在家時穿的差不多,是一套水藍色竹葉紋白底褙子與水藍色長裙,是她曾穿過的顏色,甚至大小也正好。首飾只有一對耳墜,一只碾玉簪,穿戴起來就好像她不過是從家中出門一樣,而不是遠在他鄉,假別人之手買的衣服。

沐景用盡了力量推開他,將目光最後一次投在他身上,然後轉身。

“沐小娘子,你過去吧。”

“趙官人--”沐景突然出聲,從車中探出頭來,因沒見到英霽的人而大大松了一口氣,隨後看著趙曄轉回的頭,開口道:“趙大官人,請別告訴他我的事,就說我隨姨父到東京玩,然後知道了他的事,然後……托你見的他這一面。”

“無事……”她微低頭,接著又說了一聲“無事。”

這一聲,讓沐景微微顫了顫。

“阿景--”他突然伸手將她抱住。

“不,我送你們回去。”他回答。

趙曄回頭朝遠處的英霽擡了擡手示意離開,然後掉轉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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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萬更哦,下一更四千,在十二點~~~~

回程

更新時間:2012-12-14 19:02:48 本章字數:4529

回程時,已是日落之際,城郊偶爾經過的人在此刻也不見了,倦鳥歸林,不聞鳥叫聲,只有遠處城中裊裊升起的炊煙。四處寂靜,唯有車輪聲,沐文傑看著這陌生的城郊路,看著遠處繁華卻不知歸處的城池,心中突然湧起一番淒涼感。

這種時候,趙曄突然開了口,他與沐文傑離得近些,卻是看著氈車在說,“我們自汾州回來時,英家就已經與吳家將親事訂下了,正是在雲止離家時訂的。並不是英家老夫人有意,只是吳家正好主動說上門,她也沒想到雲止在汾州會……會遇到什麽,吳家並不是十分讚同,只是依女兒心意而已,吳家之女在清明前看中了雲止。雲止回來,並不同意,我不知具體的情形,只知那幾日他家中給他告了假,他許久不曾來軍中報到,我去尋他也見不到他的人,因我是熟人,所以他身邊之人才偷偷告訴我是因為親事,他無事,只是行動不能自由而已。再後來,聽聞英老夫人病重,然後沒多久,就傳來英家與吳家訂親的消息。”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這之後,我去找過他。他仍沒有來軍中,卻是已經在樞密院有了職務,我在他下值之後找他,他卻回誰也不見,再後來,我在他下午回家路上堵住了他。

他那時的樣子很讓我吃驚,比現在還要憔悴,我們一同去了酒館。那天他喝了許多酒,他身邊人似乎是老夫人專程指派了看管他的,他竟在酒中把那兩人打了,說逼急了他跑去汾州再也不回來,看他們怎麽辦。他其實沒全醉,後來他給我說了事情的經過。

他祖母不知情,見吳家人有誠意,吳家女兒也良善,就同意了婚事,因定了婚事,所以吳尚書就開始辦雲止的事了,雲止回來後不願,遭了全家人的反對,爭執之餘他便被禁了足,所以那時哪怕我要見他也見不到。”

趙曄突然將馬停了下來,轉過頭來再次看向氈車中,“相比英家,吳家的權利太大,這種情況下,他們也許連不同意都不能輕易說出,更別說反悔。雲止從小就敬重他祖母,他祖母也是厚重之人,不會輕易逼他,到後來他祖母病重,家族危亡系於一人之身,他無從選擇。”

他的話說完,氈車中依然是悄靜無聲。趙曄也不專等著她回話,執了馬鞭在空中一揮,再次前行。要出了在。

至客棧時,天已是灰蒙蒙將黑,沐景從車上出來,神情仍然不見異樣。趙曄送二人進客房,在沐文傑房中說道:“你們今夜先在此休息,我明日再來。這客棧極為規矩,無須擔心有惡徒闖入。”

沐景始才說話:“多謝趙官人。”

對她的道謝,趙曄這才回道:“你已說過多次了,無須再說。”

沐景便不再說話,倒是一旁的沐文傑開口道:“趙官人,你昨天說你認識十裏香鋪的人,你是不是知道我姨父他們在哪裏?”

趙曄卻搖頭:“不知。但我會去幫你們問問,若順利也許明日就能告知你們消息。”

沐景想說什麽,卻意識道自己想說的似乎又是道謝的那一句,便住了口,不再說。沐文傑卻欣喜道:“那多謝……”說了一半,突然停下,卻又馬上繼續道:“那多謝你了!這是最後一遍。”

趙曄臉上露出微微的一抹笑,朝他們點點頭,這才離去。

沐文傑看著他離去,眼也不眨。此時他不再背箭,而在在腰間佩著一把刀,看樣子似乎是軍人必須的穿著,身上穿著鎧甲,走起路來發出金屬的碰撞聲,足下那雙黑靴也極為厚重,踏在地上仿佛能感覺地上一震。他身形亦高大挺拔,看著就像將軍,這一路來隨趙曄走在汴梁城中他也見到了許多次看上去就是大官的人,可心裏卻一點也沒有覺得膽怯,好像跟在他身旁比跟在皇帝身旁都威武。不由地,想起了與他一起至汾州的英霽。

“姐姐……”完全不見趙曄身影後,沐文傑問道:“趙官人那時候在槐樹下給你說了什麽你還一直都沒告訴我呢,他難道不是喜歡你麽?”

沐景至呆滯中回過神來,看向他。

沐文傑接著說道:“趙官人一定喜歡你,你看他又看你,又給你采花,現在還這樣幫你,要不……你別喜歡那英霽了,喜歡趙官人吧,他一定守信用,不會像那人一樣說過的話當屁一樣。”

沐景不怎麽理他,徑直從他房中出來,走向自己房中,“別亂想,明日找到了姨父他們再想辦法盡快還了錢回去吧。”說完就傳來那邊的推門關門聲,沐文傑忍不住嘆氣。怎麽是亂想,明明挺好……嗯,好像也不太好,趙官人知道姐姐與英霽的事,剛才還親眼看到姐姐被那英霽抱了,恐怕就算以前喜歡現在也……哼,都怪那姓英的,害姐姐不能嫁給趙官人!

隔日,用過早飯時趙曄過來,看著他們說道:“我已去你姨父的鋪子中看過了,鋪子似乎出了事,關著門,而你姨父與你表哥都不在,我找到了在他們鋪子中辦事的人,他們說鋪子的確遇了事,兩人都急著辦事去了,卻不肯說他們去了哪裏,只說一時半會兒恐怕回不了。”

“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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