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陰影籠罩了街道上空，隨之而來的龍吟更是將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伊迪亞擡頭仰望，那巨大而威武的灰黑色身軀她自然不會認不出來，只是她怎麽也沒預料到對方會這時出現在這裏。

“阿妮德！？”

仿佛是聽到了伊迪亞的這聲呼叫，遮天蔽日的巨大灰飛龍低下腦袋，朝這邊俯沖了下來，隨後在離地不到五十米的距離化為一道白光，變回人形落在劍拔弩張的兩組人中間，轉身面朝水城組：

“各位，請冷靜一下。”

“阿妮德小姐，您這是做什麽？”

“當然是來保護自己的同伴。”

一句話說得大義凜然，卻讓身後的伊迪亞感覺一陣頭大。情況本就已經十分不妙，現在阿妮德再來攪局，這不是擺明了不準備讓這次事件和平收場了嗎？

“保護？但恕我直言，你們現在的行為可是在包庇。”

“包庇什麽？你們已經認定超算是罪犯了嗎？”

“那倒沒有，只是...”

“那為什麽這麽堅持著要把她立刻帶回去？星龍域的律法和觀念好像並不讚成這樣無視她人意願的強制做法吧？”

明面上是在據理力爭，可就連阿妮德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說法在這種場合下可起不到什麽作用，只不過是在扯皮而已。但她卻十分確信，水城組在對待這件事上的態度有很明顯的問題，尤其是和她這些天被灌輸的那些星龍域人的價值觀相悖。

“為什麽不能讓我們先跟她談談呢？你們只要在一旁看緊她就好了。”

“因為我們的命令不允許你們這麽做。”

“櫻田署的命令裏明確指出不能讓我們和她談了嗎？”

伊迪亞在後面追問道，水城莓猶豫了一下，居然作出了肯定答覆：

“...是的。”

“這是怎麽一回事？讓我們出來追擊，卻又避免我們和她進一步接觸...這是櫻給你們的命令嗎？”

露娜也上前一步，語氣不善地逼問。莓嘆了一口氣，搖頭道：

“是誰下的命令跟我無關，我們只負責聽命行事。還有阿妮德小姐...你可要考慮清楚，你現在的行為可是會影響你自己的考核成績的...”

“是嗎？”

阿妮德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然後在對面四人驚訝莫名的目光中，周身發出一陣白光，黑色的外骨骼迅速覆蓋了全身，手持巨型戰斧指向這邊：

“影響就影響吧，反正你們已經要對付一個‘不聽話的小孩子’了，想必也不會差我一個。”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不是你們先出手威脅伊迪亞的嗎？”

“你這家夥！給我適可而...”

這次出聲的不是水城組，而是她身後的伊迪亞，不過還不等她把話說完，卻被人從背後拍了拍肩。詫異的扭頭看去，發現從剛剛開始就一直保持淡定圍觀、甚至在氣氛最緊張的時候都沒有做出任何反應是光和凪走了上來，後者朝對面的四人擺了擺手：

“差不多可以了，收手吧，測試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話說這主意該不會真是櫻出的吧？未免也太蠢了一點。”

此言一出，在場幾個腦子快的人就都反應過來怎麽回事了。至於伊迪亞，雖然也楞了一下，但在看到對面水城組的四人先後收起了刀、朝這邊露出略有些尷尬的笑意後，也明白了前因後果。

“這是什麽測試嗎？”

“是啊，老套到家的那種。”

美津哀嘆一聲，顯然她自己也覺得這實在太蠢了一點。

“...你們要測試什麽？”

“和你沒關系，‘受試者’是那兩個家夥。”

莓伸手指了指保持著戰鬥姿態發楞中的阿妮德，以及明顯已經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但還堅持賴在伊迪亞身上不走、正在遭到露普斯怒目而視的超算：

“這就是對她們今後去留問題的測試了。”

“哎？這麽隨意的嗎？”

“隨意？至少櫻前輩和兩位禦龍使大人不這麽想。”

隨後，一行人在水城組的帶領下回到了櫻田署總部。阿妮德在伊迪亞的強令下解除了武裝，只不過本人完全沒有一點意識到錯誤的樣子，反而還覺得自己立了大功，弄得伊迪亞完全開不了口去責怪她。

至於超算，一路上也是老老實實的沒再生事，只是那副一直黏著伊迪亞、還不時朝露普斯吐舌頭示威的德行，讓狼耳少女的怒氣值一路飆升。

回到總部後，眾人再度聚集在會客室，兩位禦龍使和築摩櫻已經在這裏等待。

“這麽說的話，之前讓阿妮德去接受教育考核，還有和我們一起討論超算的問題...都只是你們安排好的一出戲而已嗎？”

伊迪亞迫不及待地朝三人發問，她現在迫切想知道這個所謂的測試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以及對方所得出的結果是什麽。而做出解答的依然是陰陽禦龍使那頗有特色的交替發言：

“之前那些並不是演戲，只是依照常規流程的做法。”

“但特事特例，我們認為以兩人的情況，無論是讓她們接受符合‘星龍域方式’的做法，還是讓其他人認可‘星龍域的理念’，都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因此有必要采取一些特殊的方法。”

“我們讓櫻田署在超算房間的力場上做了手腳，故意制造漏洞以觀察她是否會在某個時機選擇越獄，這是其中的一道測試。”

“而阿妮德對這件事的反應就是你們的第二道測試，我明白了...所以，這次測驗你們究竟得出了什麽結論？”

“關於這兩人今後的去留...”

對方的話令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包括超算和阿妮德也表示側耳傾聽：

“很遺憾，兩位的成績都是‘不合格’。”

“嗯？？”

大家一時間面面相覷，都不知道這個“不合格”究竟意味著什麽，而阿妮德和超算也總算是表現出了緊張感...於是一左一右緊貼在伊迪亞身邊，弄得後者尷尬不已。

陰和陽對這邊的情況視而不見，只是繼續道：

“也就是說，你們被認為不適合留在星龍域。”

“超算所受的測試，旨在確認她是否能夠有意識地限制自己的力量。而事實表明，即使在被水城組圍追堵截到無路可退的情況下，她也沒有選擇再次使用子空間能力脫困。”

“我們還以為你們給她裝的那東西會讓她一點能力都用不出來呢。”

回想起剛剛超算逃跑的過程中的確沒有用出一絲一毫的特殊力量，基本只是仗著擬態投影軀體本身的性能在逃命，伊迪亞也發現了這其中的問題：

“可如果她真的那麽做了的話...你們不怕對這座城市造成損害嗎？”

“那當然不會。”

對此做出解答的是築摩櫻：

“先前她能控制交通監控，只是因為我們沒預想到世界上會出現非星龍域所屬的合成種。在抓住她的第一時間我們就對那些系統做了修改，如果她再想故技重施，入侵星龍域的公共網絡以為自己的逃跑創造便利，估計會被仁子的防禦型病毒直接撂倒吧。”

說到這裏，櫻面帶微笑、但眼神卻略有些不善地看著超算，後者沒由來地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以伊迪亞的身體作掩護，避開那調侃和警告意味並存的視線。

見她這幅反應，櫻聳了聳肩：

“你們看，這家夥果然就只是個小孩子而已。我們先前那樣嚴肅地探討對她的處置，實際上多少也有些嚇到她了吧...所以對於出逃一事，我們不會追究，做出不讓她留在星龍域的判斷，也是不打算將她從自己熟識的環境和同伴身邊分離開...當然假如未來她願意成為星龍域公民，我們也隨時歡迎。”

“但是在準許她回到你們船上之前，必須讓她接受作為合成種必須的基本教育...起碼要讓她意識到，擅自模仿其他人的‘容貌’是不道德的行為。”

陽做了總結性的發言，隨後將話題一轉到阿妮德身上：

“至於阿妮德小姐...”

“我也不能留在星龍域了嗎？”

阿妮德此時顯然還有點沒緩過勁來，楞楞地發問道。

“那麽您自己是怎麽想的呢？”

“我...還拿不定主意。”

“為什麽拿不定主意呢？在接受了那些星龍域式理念和世界觀的教育之後，在得知了自己父母曾經承擔的重任之後，您自己應該對自己的去留有一個打算才是。”

“我的確有了想法，但是...”

“是因為某些外因，所以還不能做決定嗎？”

陰的話算是正說在了阿妮德的軟肋上，讓她不自覺地瞥了伊迪亞一眼，陰當即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如果您是不舍得離開自己的同伴而選擇放棄真龍種代代相傳的使命...那我們可以理解為，您已經徹底適應並接受了外界的觀念、習慣和思考方式，是這樣嗎？”

“這會她讓今後都不能留在星龍域嗎？”

伊迪亞立刻有點著急了起來，對面的兩人很淡然地點點頭：

“至少從她會為了幫助你們而無視星龍域的法律、在事態不明朗的情況下輕易訴諸武力，采取和水城組對抗的行動等等事實來看，她並不能接受星龍域的行事風格...盡管這其中有我們刻意的安排在推波助瀾，但歸根結底，今日的情況的確能夠反映出她在未來面對類似事態時可能采取的行動。起碼從這點上來講，目前的她還當不了一個合格的‘真龍種’。”

對方的這句話、尤其是最後一句，令阿妮德感到心裏微微一沈，不知何時與伊迪亞十指相扣的右手也下意識地攥緊了一些。

但就和先前一樣，築摩櫻又在這時開口了：

“不過別把這想得太嚴重，我們只是基於客觀事實做出客觀判斷而已。至少目前階段來說，讓你留在星龍域、甚至強迫已經接受了外界觀念的你去繼承父親留下的真龍結晶，那對你來說絕對是弊大於利的事情，世界觀之間的激烈沖突可能會把你逼瘋也說不定。”

“那也就是說...假如未來還有機會的話...”

“隨時歡迎你回來，只是到了那時，假如你有意繼承那顆結晶，我們一樣會對你進行測試。不過也別一下子就放心，我們會通過特殊的手段觀察你和超算在外界的行動...你們所擁有的的力量畢竟過於強大，如果不能善用，就會輕易為世間帶來巨大的災難...不過，至少從我所看到的方面而言，這種擔心應該是多餘的吧？”

說到這裏，她又想起什麽，目光似有若無地在超算身上一掃而過，才微笑著繼續道：

“另外，我想你們會很樂意知道，這次的事情已經如你們所願地引起了天界的註意。而就在剛才，高層方面已經同意了諸位訪問天界的請求。”

第十二卷 升華之國（The Ascension）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