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早在先前半個月的時間中，高文就已經隱約地發現，那三位來自泰拉的傭兵總是會毫無預兆地出現在自己附近。

那感覺就好像是刻意地通過進入自己視野的方式引起自己的註意，雖然伊迪亞那邊也有個情況類似的跟班，但高文自始至終都能察覺到來自某處的迷樣視線。直覺告訴她，這三個人貌似並沒有什麽不良企圖，但那種時不時集中在自己後腦勺上的視線還是令人感覺心裏發毛。

原本她也打算這兩天有時間就去找三人談談，假如對方真的有什麽難以啟齒的事情要說，那就趁早問出來。而如果只是自己想多了，和同伴聊聊天也沒什麽不好。

沒想到在她主動開口前，這三人卻先找上了自己，而且還順便帶上了伊迪亞。而當不死鳥領著兩人回到三位傭兵的艙室後，高文更是很意外地在這裏看到了娜可的身影。

“你們也來了...”

娜可看到三人進門，眼神還有點發楞。而見到伊迪亞進來，麻雀拉著她走到了一邊：

“伊迪亞小姐，能拜托你一件事嗎？”

“呃，跟你們接下來要說的有關嗎？”

“沒錯...我們倒是沒想把你牽扯進來，但是這件事...可能有點尷尬，如果我們一會起了沖突，我希望你能幫忙拉著點...”

雖然嘴上說著請求，但此言一出，伊迪亞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回絕。雖然同樣很好奇為什麽對方會認為她能充當和事佬，但她現在更想知道的是，到底是什麽事情居然能讓麻雀擔心會和娜可與高文“起沖突”。

陷入胡思亂想中的伊迪亞站在一邊沈默著，而傭兵三人則和娜可與高文面對面坐下：

“抱歉占用兩位的時間，有些事情必須要跟你們坦白。”

“是什麽大事嗎？”

“取決於你們二位的看法了，雖然我們也可以閉口不提...”

“那既然現在選擇跟我們明說了，還是不要拐彎抹角了。”

高文抱起雙臂，雖然起初皺了皺眉想做出不耐煩的樣子，但之後還是平靜了下來，微微嘆氣：

“來的路上我就在猜會是怎麽回事了，看到娜可也在這裏之後，結合一些事實...我想我可能猜到你們想說什麽了。”

“也是...那我還是開門見山吧。”

麻雀聳了聳肩，神情淡定地繼續道：

“你們知道我們三位都是隸屬於PMC-AF——Assault Fox的雇傭兵。AF曾經是泰拉大陸最有名的獨立傭兵組織，直到今年早些時候的某起事件令我們一蹶不振。而這起事件，就是發生在阿爾比恩王國首都‘倫底紐姆’的王宮濃霧襲擊事件。”

隨著她的話出口，現場的氣氛一度降至冰點。娜可斜眼看了高文一眼，後者面不改色，只是保持著雙手環抱的姿勢與對方的那經過博爾格改造的半機械義眼對視。後面的伊迪亞則幹脆沒忍住，將心裏想的脫口而出：

“那時候的事情...是你們做的？”

“確切的說不是我們幾個做的。”

一旁的響尾蛇立刻搖頭澄清道：

“那是PMC-AF的前任領袖的決斷，我們三個加入都是在那之後的事了。雇傭兵雖然說是拿錢辦事，卻也不是沒有自己的原則。但野心膨脹的前任領袖，輕易地聽信了那個雇主‘事成之後如何如何’的空頭支票...現在想來也或許是被對方的妖術所控制，總之他獨斷專行地帶著當時大半的精銳去了阿爾比恩...”

“然後在那裏犯下了理當千刀萬剮的罪行...你該慶幸那個領袖不是阿爾比恩人，而事發之後我們的重心也都放在追捕行蹤不明的梅林身上...”

“這倒是無所謂，如果你們想的話，我們甚至可以將他的遺體交給你們處置。”

“哎？”

對方的話讓娜可和高文都是一楞：

“那個‘前任領袖’死了嗎？”

“死了，和參與那次行動的所有精銳一起...大概是被滅口了，能找到遺體也全是托了某人的福...”

似乎是想到了某個令自己很是不放心的家夥，麻雀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絲苦笑：

“總之就是這麽一件事...我們所代表的PMC-AF，就是當時倫底紐姆政變事件的幫兇，雖然我們三人並未參與...組織那邊將覆興的希望寄托在之前的泰拉救援行動上，所以為了不造成不必要的麻煩，既沒有告訴福瑞吉主席和帕特裏克爵士，也讓我們暫時瞞著你們...”

“所以現在事情告一段落你們才開口？雖然我可以理解，但我還是想知道，你們現在告訴我們真相，是出於自己的判斷，還是同樣因為你們組織的授意？”

娜可這麽問道，對面麻雀的臉上苦笑的意味更濃了：

“怎麽說呢...兩者參半吧。”

“這種事情還能兩者參半嗎？”

“因為新任領袖那邊其實也處在兩難的境地。畢竟在那件事之後，犯下大錯的前任領袖賠上了自己的性命，連帶著很多原本並不讚同卻無力阻止的高層一起被人滅了口，剩下的人要麽是當時的反對者，要麽是因為實力不濟而根本對此毫不知情。新任領袖雖然表示願意以一個組織的名義對此事負責，但卻不希望因此牽連進無辜的下屬...”

“你們這可是在為自己開脫，以王國的角度來講，無論如今的當權者是誰，犯下大罪的組織歸根結底也是PMC-AF。而且我們怎麽知道你說的都是真的...你們剩下的人都是反對那件事的無辜者？而當初的參與者又真的被全部滅口、沒有被你們包庇？”

高文的語氣逐漸嚴肅下來，而這讓對面自知理虧的三人都有些語塞。

但雖然嘴上說著強硬的話，這其實也只是她身為王國騎士必須擺明的立場而已。從高文自身的看法來講，她並不希望去質疑已經共同經歷過一場冒險的同伴，尤其是對方三人可能確實與那件事無關的前提下。至於將這件事隱瞞到現在才告訴她們，高文其實和娜可一樣對此表示理解。

可是理解並不代表她讚同這種做法，假如三人選擇以“大局為重”的名義隱瞞這些事實，但在中途因為某些原因而暴露了真相的話，這對一行人合作關系的打擊將遠遠超過一開始就坦白的程度。畢竟合作的前提是基本的互信，盡管高文知道從一開始就要求剛剛見面的雙方達成坦誠相見程度的互信是不現實的，但從現在的情況來說，應該是對方那邊要主動獲取自己的信任才對。

當然，三人現在終歸是坦白了，這總是比未來某一天由阿爾比恩那邊追查出真相來要好得多，而這也讓高文有了重新判斷對方是否可信的基礎——畢竟在場的人中，她比娜可更有立場代表阿爾比恩女王的利益。

“無論如何，這件事發生在王國的領土上，所以首先會以我們的法律來進行論處。雙子大陸與泰拉之間沒有任何的國際法條約，而你們作為獨立組織也游離在外交官可以搞定的族群勢力之外，所以...在我們派出人去‘請’之前，還是麻煩你們的新領袖和高層人員主動去阿爾比恩一趟，向那邊說明事態。”

說完她想了想，又補充道：

“當然，我也希望不過多牽扯進無辜的人，只是以阿爾比恩的法律要達成這點恐怕會挺困難。但我會動用自己的力量說服那邊，在能夠明確論罪前將如今的PMC-AF和直接參與那起事件的人員區分開。”

“我們還可以將前任還有那些精銳們的遺體交給阿爾比恩...”

聽出對方的話裏明顯有著餘地，麻雀立刻又重覆了一遍這個提案。這其中應該有主動展現誠意、又或者說是要與那些明確犯下罪過的人劃清關系的想法，但恐怕更多的是希望阿爾比恩那邊能通過醫學手段，判斷前任領袖究竟是否是真的受到了梅林的法術控制，這樣說不定可以還他們一個清白。

接下來幾人就這件事進行了更進一步的洽談。表現出了基於自己立場的強硬態度之後，高文同時也表示很樂意盡自己所能將案件的真相還原出來，畢竟假如對方包括前任領袖在內的參與者其實都是受到控制的話，那他們其實也只是受害者而已。

從始至終代表阿爾比恩和三人說話的一直都是高文，這反倒讓一旁的娜可感到有些無聊。雖然因為同為阿爾比恩人、那次政變事件的親歷者而被叫來，立場上也有資格代表阿爾比恩發言，但在高文在場的情況下她就插不進話了。

百無聊賴之下，雖然心裏也在和高文一樣考慮著自己在這件事上的態度，娜可的視線卻不自覺地亂轉起來。

而正是這無意識的亂瞄，讓她看到了身後的伊迪亞。對方手上不知何時端著的東西讓她的瞳孔瞬間放大，來不及做更多思考，條件反射似的大喊道：

“伊迪亞！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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