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意識前的記憶終於在腦海中慢慢完整起來，此時娜可也終於來到了艦橋附近的通道中。

來時被自己裹挾在腋下的那個魔導超算此時不知所蹤，大概是在她昏迷期間自行返回到了艦橋，畢竟那個球看起來並不具備進行應急醫療或者把憑空變出擔架的功能。

不顧自己腦袋上的傷勢，娜可只管悶頭朝艦橋的方向猛沖。拐過一個個拐角後終於能看到那個通往指揮塔上層的爬梯，但就在她抓住扶手準備往上爬的時候，身下的艦體又是一陣前所未有劇烈的晃動，本就因為頭上的傷而有點恍恍惚惚的貓耳少女身子一斜就往後倒去，然後出乎預料地砸進一片柔軟之中。

“咦？嗯？？”

作為一個絕大多數情況相當聰明的女孩，娜可很立刻知道自己這是被人接住了，問題在於接住自己的是誰。但這個問題現在也沒時間細想，她一陣撲騰著從對方懷裏掙脫，回過身來看向來人：

“光、凪...不是叫你們都到貨艙集合嗎？”

“貨艙裏剩餘的卡特裏克車不足以裝下我們所有人，畢竟那裏只有我們當時在伏爾坎用過且沒有損壞的幾臺，要加上那五個新人的話座位就不夠了。而如果想在未知的超古代普世城中求生，車上還得攜帶必要的補給和設備...”

“那你們這是？”

“我們認為與其現在就過度悲觀地在‘逃生艙’裏等著自生自滅，還不如過來看看這邊有沒有什麽能幫上忙的...”

“那只是讓你們為最壞的情況做打算而已，我也沒準備輕易放棄這艘船...”

娜可打斷了對方的話。眼下的情況已經很糟，剛剛自己那一摔也讓她清楚地意識到身邊現在確實需要有人幫忙，她可不會矯情地在這時候說什麽“這裏一切交給我”之類的話。同伴這種東西，就是在必要時理所當然去依賴的存在。

“一起上來幫忙吧！我才不會接受旅程還沒開始、還什麽都沒做就落個這種下場。而且要是沒了金鹿號，即使逃出去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三人不再啰嗦，順著梯子爬上指揮塔。魔導超算果然已經回到這裏坐鎮，球狀外殼上正有成百上千道光流高速環繞，雖然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麽，但就現狀而言肯定不是好事。

光用略有些奇怪的眼神看了看那個球，扭頭問娜可：

“你們一般怎麽稱呼這東西？”

“伊迪亞管它叫‘主機puter）’，大概又是從它的數據庫不知道什麽地方翻出來的新詞匯吧？”

娜可此時已經跑到位於舵手席的控制臺前。她並不會開船，也對其中大部分設備毫無頭緒，但上面顯示出的數據她還是能看懂的：

“主機，我們還在被牽引光束拉著嗎？”

“是的，已經按照先前的命令反轉推進器矢量，但牽引光束的牽引力恰好略微超出當前魔導蒸汽機異常出力狀態下可產生的反向推進力。”

“看來我們在跟那東西拔河？”

凪一擡眉毛，看向那個球體：

“船體結構撐得住嗎？”

“結構完整性力場維持中，但強度正在快速下降，預計一旦失去力場，將會出現對艦身主結構造成不可逆轉損害的風險。”

任誰都能看出如此下去必然不是長久之計。而且也不知該不該算禍不單行，金鹿號的魔導蒸汽機此時正遭受不明原因的故障，出力持續下降。這就好比讓一個三天沒吃飽飯的人去參加一場雙方都拼盡全力的拔河比賽，輸贏沒有懸念，只是個時間問題而已。

腳下的船身還在持續不斷地傳出震顫，留給她們作出決定的時間相當緊迫。

“主機，你說我們受到的牽引力恰好略微超出金鹿號的當前推進力？”

光略微思索了一番，試探著問道：

“金鹿號的推進力是一直在因為魔導蒸汽機故障而持續下降的吧？你有在這一過程中同時監測光束的牽引力數據嗎？”

“是的，光小姐，光束的牽引力始終維持在略微超出推進器出力的程度。”

“也就是說，那東西只是打算把我們拖走？”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娜可並不怎麽明白她的意思：

“同樣的東西我們在高塔群那邊聽說過吧？有理由認為這兩者應該是同一類的牽引光束系統？”

“但前者的用途只是防止接近物威脅到高塔的安全，它會精確地將牽引力始終維持在與目標的推進力相等的程度，進而將之定在原地...而我們眼前這個不一樣，我懷疑它可能是渦輪電梯中的某種類似常規電梯鋼纜的設備，亦或是某種自動駐泊系統，被設計用來以一個相對目標而言較小的拉力進行拖曳...”

“考古分析還是等會再做吧，而且萬一你猜錯了、這東西不是單純的無害設備，那我們可就全完了...你有什麽想法嗎？”

“掙脫這東西的束縛嗎？倒是簡單，只是過程不會安全到哪去。”

“總比讓我的船被撕成兩半強。”

“那我建議現在就把那些卡特裏克車從貨艙裏丟出去。如果我們最終成功，就把船修好後再去找她們...”

“如果我們失敗了...”

凪突然在這個時候開口，其餘人都差點以為她要烏鴉嘴，緊張之餘還有空朝她這邊投來註視。對方聳了聳肩，也不知有沒有改口地繼續道：

“星龍域有著‘塞翁失馬，焉知禍福’這樣的說法...所以，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

娜可聞言聳聳肩，顯然也是準備破罐子破摔了。而得到身為船主的娜可的默許後，光直接向那個魔導超算提出要求：

“主機，關閉全艦除航行必要機能外的一切系統，將全部出力集中在推進器和結構完整性力場上，準備進行全速反向推進，維持三秒後立刻關閉推進器。這一過程應當能使牽引光束產生的牽引力提升到相當於我們最大反向推進力的程度，在推進器突然關閉的瞬間將金鹿號以較大的加速度彈射出去，借此擺脫光束的控制。”

“彈弓...？”

光的描述讓娜可不由自主地聯想到這個詞，對方眨眨眼睛，算是認可了這個比喻。而那魔導超算的外殼上此時也瞬間閃過更多的光流：

“計算中...警告，此過程預計將產生巨大的加速度，最低運作模式下的慣性阻尼器將難以進行補償。”

“只要結構完整性力場和船體本身能撐得住就行，剩下的就只能祈禱超古代人不會閑的沒事在這通道裏裝設另一套用於攔截‘高速大型投射物’的牽引光束甚至武器系統了...”

光用聽上去很輕松的語氣開了個小玩笑。但剩餘的幾人中，娜可在這樣的場合下根本笑不出來，凪就連平時也都是不茍言笑的性格，至於那魔導超算能不能聽懂笑話還得另說，她只能自討沒趣似地搖了搖頭：

“準備好就彈出那些卡特裏克車吧，我們也要找個地方扶穩才行。雖然不對那些慣性阻尼器抱有什麽期望，但只要不被甩出船外...應該都不算什麽大不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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