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預先從露普斯那裏得知了意外情況發生的消息，但狼耳少女的轉達顯然並不完整。直到詳細詢問了有關人員後，伊迪亞才得知這個“意外情況”有多麽嚴重。

能源系統故障在一小時前再度來襲，受災範圍覆蓋了整個泰拉大陸的所有已知地區。並且與往常的情況不同，這一次，有很多地方的故障沒有自行恢覆。泰拉下層部分地區目前與表層陷入完全的通訊斷絕狀態，而表層的勢力們此時尚且自顧不暇，短時間內無法組織人手救援。

由於暫時居住在泰拉的飛行艦上而對地面上的情況毫不知情的眾人，得到這一消息的時間說不上早也說不上晚。而這一情況直接導致了原定計劃的大幅提前，留給他們準備的時間不多了。

時間很快來到第二天。

金鹿號的改造在昨日已經完成90%以上，在工程師們選擇性放棄了部分必要度較低的舾裝工作的前提下，施工人員徹夜趕工，終於在泰拉標準時間8000時之前結束了對這艘飛空艦的改造工作。

伊迪亞一行此時也聚集到泰拉飛行艦機庫的甲板上。在這裏，她們將與一行專程前來送別的特殊人物們會面。

他們是來自泰拉表層各大勢力的代表，其中有很多甚至是領袖人物。這樣多的族群領袖齊聚一堂的情況，在泰拉的已知歷史中也是史無前例。

但很令人意外的，這些在不久前或許還互相敵對著的領袖們，在見到彼此的第一時間卻並未表現出絲毫敵意。反倒在短暫的對視後，突然如同多年未見的老友般融洽地攀談了起來。盡管從言辭中仍然不免能聽出些許火藥味，但那似乎不像是敵人之間在互相嘲諷、刺探，反倒更像是...

“像是宴會上為了爭搶一位姑娘而爭先恐後較勁的小夥子們？”

原本正因為在場大人物太多而感到有些緊張的伊迪亞，此時被身旁突兀出現的聲音嚇了一大跳。根據從娜可那裏得到的信息，她知道此人是來自福瑞吉方面的工程師，也是她們來到泰拉最初見過的人——雷吉納德。

“你那是什麽比喻...”

因為跟對方不怎麽熟，伊迪亞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嘴裏一邊說道。

“不太恰當，但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像福瑞吉的那位主席一樣，所有持續存在至今的泰拉大勢力的領袖，其實都或多或少接受了身體改造，他們的實際年齡遠比看上去要長，很少能遇到能夠在族群利益之外的方面互相理解的同類，所以才能彼此間維持一種亦敵亦友的微妙關系。”

“你是的意義是，因為他們都算博爾格人，所以其實在某種意義上是同類？”

“沒準還是泰拉最早的一批博爾格人，這類技術總是最優先服務於權勢階級...”

“為了讓他們能更長久地維持自己的統治？”

旁聽了兩人談話的光這時走了過來：

“不難理解，畢竟就算你們實行著近似於星龍域的生產制度、有著本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超古代能源和物資，但這一切能成立的前提也只是超古代能源系統和覆制機的存在而已。刨除這憑空而來的高度發達的生產力，泰拉人在意識形態和個人欲求方面的發展和外界並沒有什麽不同，會有渴求長久權力的人存在也並不奇怪，倒不如說太正常了。”

“我想我有必要為我們這些泰拉的領袖們說句話。”

另一個聲音在這時加入話題，幾人回頭看去，對方所屬的族群在外貌上居然令人有種熟悉感——他有著黝黑的皮膚，高大的身材，以及頭頂隆起的脊骨。

“您是...克洛諾斯人？”

同樣被吸引了註意力的娜可，眼神全集中在對方頭頂的脊骨，表情十分微妙。

“我們是‘波爾斯族（Borath）’，但也對您口中的克洛諾斯有些許了解。有證據表明我們二者可能有著相同的祖先和發源地。”

自稱波爾斯族的壯漢、顯然也是這個族群的領袖人物，仔細看去他的身上也有許多外露的植入體，眼球內也散發著明顯異於常人的閃光。他看向光的方向，用著沈悶如蠻牛的聲音說道：

“我們並不像您設想的那樣只是一群喜好權勢或害怕死亡之輩。事實上據我們所知，不知為何，但凡是陷入了這樣想法的領袖們所領導的族群，最終都會無一例外地在某個時期一朝崩潰迅速消亡，無論他們之前有多麽強盛。”

“有人認為這或許就是外界所謂的‘社會達爾文’，是自然選擇、優勝劣汰在另一種形式上的體現。”

另一位領袖人物也靠了過來。之所以不用“走”，是因為這個看上去像是一只小巧的毛球般的生物，能夠靠一對懸浮在其背後的圓環狀機械裝置漂浮在半空中。而她的出現讓在場一行人最沒存在感的兩只小家夥瞪大了眼睛。

“伊迪亞！伊迪亞！是靈獸！”

“靈獸種...好家夥，泰拉這地方還真是多種族大雜燴。”

視線瞟了一眼不遠處的另外一群從狐種、貓種、狼種、普通人類到其他一些前所未見的、或是因為身上的博爾格化改造而難以辨明種族的領袖和代表們，這幫完全可以用奇形怪狀來形容的大人物讓眾人頓時都有種大開眼界的感覺。

而光的註意力卻沒放在這些種族的長相上，她看向那只明顯也屬於博爾格的靈獸類領袖：

“所以你們相信這種所謂的社會演化規律？或者說所謂的歷史怪圈理論？”

“如果您說的我們是指泰拉人，那我不敢保證。至少對我們‘新地（Xindi）族’而言，我們相信這都是月神的選擇，博爾格改造技術是月神賜予的珍貴禮物，它不能被沒有得到認可的人擅自使用。更極端者甚至堅信泰拉是一處由眾神為了甄選出最傑出種族而設下的競技場，而那些為了權力和私欲而斷送掉族群未來的統治者，很快便會被淘汰掉。”

“無論事實真相如何，我們都不是您想的那般狹隘的人。”

福瑞吉的主席大人這時也終於來到她們面前。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領袖，對方那一成不變的營業式微笑裏似乎摻雜上了一些不太一樣的東西：

“我們是決心背負自己治下族群的命運之人，從接受博爾格化改造的一刻起，我們以各種形式宣誓要將餘生奉獻給整個族群。植入體幫助我們更好地作出決斷，避免在大是大非上犯錯，同時抑制我們肉體的欲望...”

“聽上去像是一群苦行僧？”

凪在一旁面容冷淡地打趣道，主席反倒十分認可這個說法：

“這反而也讓我們這些領袖成為了亦敵亦友的一個奇妙群體。盡管我們的族群之間的敵對有時已經發展到了單純的種族仇恨，盡管我們領袖之間或許也結下過不解的私仇，但總的來說，沒有人比我們更能了解彼此。”

“您如此大費周章地跟我強調這些是為了什麽呢？”

光的表情似乎相當玩味，但卻並非不屑或諷刺，而更像是某種單純的好奇：

“為了糾正我的誤解和偏見？”

“只是覺得有必要讓您、還有在場諸位了解到實情，光小姐。”

說完這句話，主席朝另外幾位領袖點點頭，他們轉身離開，只留下主席依然站在原地，看向朝這邊聚集過來的伊迪亞一行全體人員：

“如諸位所見，盡管在某些層面上我們領袖之間能夠互相理解，但在外貌、信仰、理念上卻有著極大的不同。有了來自阿爾比恩的帕特裏克爵士的幫助，我們設法讓最為頑固的領袖也意識到此次聯合的重要性，而這一切最終都被寄托在諸位身上。”

主席正說著，雷吉納德的身影從不遠處走來，主席朝他點點頭，後者自顧自地拿出兩樣東西，分別交到了伊迪亞和娜可的手上：

“與主席和工程師團隊那邊無關，這只是我個人覺得你們可能會需要的東西。”

伊迪亞接過對方遞來的東西，一個帶有翻蓋、看上去和她們的通訊器有點像的小裝置：

“萬用翻譯器（Universal translator），就是那種會出現在兒童向科幻故事裏的、打開之後就能聽懂任何語言的黑科技。”

“真...真的有這麽神奇嗎？”

“至少賣給我這東西的那位探索者是這麽說的。假如你們在下面遭遇我們從未接觸過的新族群，這東西應該能起點作用？”

不等表情微妙的伊迪亞進一步發問，雷吉納德又看向娜可，對方正看著手中那一條由經過細致雕刻的、晶瑩剔透的紅色水晶寶石串成的項鏈。

“嗯...還有這個...”

“這不是那塊礦渣麽？你成功讓它重新結晶了？”

“是‘戴拉尼姆晶體’...只是個隨手雕的護身符而已，感覺和你挺搭的。”

“你該不會是隨手撿了點垃圾交給我們處理吧？”

娜可的表情同樣微妙，而雷吉納德完全不在意這樣失禮的發言，丟下一句“那麽祝你們好運”便背過身走了開來。隨後，主席的一聲輕咳讓大家重新將視線集中到她那邊：

“時間到了，諸位該出發了。但請容我最後補充一點...”

他頓了頓，繼續道：

“這是一條同樣來自泰拉月神傳說、但可能與你們的任務無關的警告——不要過度深入，找到重啟泰拉的控制系統後便立即返回。記住，‘不要過度深入’，月神對萬物的庇護是有極限的，在比泰拉普世城的結構所能觸及的最深處還要更深的地方，將是一片由無盡烈日所煎熬著的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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