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高度之上的萬裏晴空中，伊迪亞正騎在灰白色巨龍的背上翺翔。

現在的她穿著的是一開始在契卡的時候娜可買給她的第一套衣服，白襯衣、藍披風、黑手套、短褲和過膝的長靴，恰好能夠滿足騎乘所需的著裝要求。

而在飛龍形態的阿妮德的身上穿著的則是一套從龍頭覆蓋到龍背的、專門為了方便伊迪亞騎乘而打造的“鞍”。這套鞍還是當時在阿爾比恩時托了王室和德雷克家的關系定制的，因為在雙子大陸已知的歷史中，一位亞人與一位來自星龍域的真龍締結“騎士”的契約，這可是前無古人的事情，自然也從來沒人制造過這樣的裝備。定制裝備的代價則是阿妮德身上脫落下來的幾片龍甲，那些東西在阿妮德看來就跟剪掉的指甲或是掉下來的頭發一樣不值一提，但這樣極為寶貴的研究素材卻讓阿爾比恩的學者們頗為興奮。

整個飛行的過程中伊迪亞都沒怎麽說話，阿妮德發覺她似乎正在沈浸在一種奇妙的享受感中，也就沒有貿然開口，而是專註於維持低速掠過附近的幾座超古代高塔。期間她明顯感覺到數道奇異的能量掃過她的全身，但那些基於自然科學的超古代高塔顯然沒有從一個生物身上掃描出武裝的能力，可能的誤判也很幸運地沒有發生，兩人的飛行至今為止一切順利。

伊迪亞先是壓低身子趴在她的背上，目光集中在緩緩從身旁掠過的高塔上，似乎在觀察塔身上那些不知是裝飾還是別有用途、總之看上去和艾莉薇之塔不盡相同的外殼花紋。很快她註意到在眼前最近的一座高塔外殼的一側，似乎刻印著巨大的如尼文字母：“T I T A N”

將那串字母逐一念了出來，她的第一反應是這或許是超古代人給這些高塔起的名字，於是便讓阿妮德靠近其他高塔，果不其然在相同的位置看到了大量各不相同不同的單詞：

ENCELADUS、IO、TRITON、TITANIA、HYPERION、EUROPA、GANYMEDE...

“阿妮德，你對這些單詞有印象嗎？”

“沒有呢...”

兩人就這樣有些漫無目的地繼續環繞著高塔群飛行。伊迪亞突然直起身子，從腰間抽出自己長刀形態的武器。刀身上迅速的凝結出一圈流動的水球，又在伊迪亞的隨手揮動下化為泡影，看上去似乎只是在自娛自樂。

“伊迪亞...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阿妮德最終還是開口了，這讓被點破心思的狐耳少女頓時有點尷尬：

“我表現得很明顯嗎...”

“沒有，如果我不了解你的話，甚至可能會以為你只是在享受飛行...”

“但是？”

“但是你只要遇上不好和大家明說的煩惱，無處傾訴之下就會選擇把我拉出來...在阿爾比恩那時就是。”

原來只是基於如此簡單的經驗主義所做出的判斷嗎？真虧伊迪亞一開始還以為阿妮德的實心眼終於有所長進。

輕聲出了口氣，伊迪亞把手中的刀收了回去：

“算是被你看穿了...但這次不是什麽大事，只是關於露娜...”

“你在擔心她會因為最近的事情而改變心態嗎？”

“有時候實在懷疑你是真的缺心眼還是偶爾犯蠢...”

伊迪亞忍不住吐槽道。為什麽這個平時經常掉鏈子的家夥會在這時顯得這麽敏銳？

“露娜姐姐的事情啊...我覺得她還是能自己處理好的，畢竟一旦做出成為領袖的覺悟，無法拿出與之相應的擔當終歸還是不行的，露娜姐姐很清楚這點。”

“所以你平時真的不是假裝實心眼嗎！？”

“我是真龍種，我的基因記憶裏先天保存著無數星龍域上古流傳下來的道理和知識...只是我還不能完全理解而已。”

阿妮德相當自豪地重申了一遍這個關於自己物種的重要設定，但這並不能改變伊迪亞對她本人的固有印象。

“好吧...也許是我在自作多情。”

“伊迪亞是不想讓露娜姐姐獨自承擔一切，所以在糾結自己是否能為她做點什麽吧？”

“你真的...好吧，我不問了...”

“話說回來，我有預感這次的事情又不會簡簡單單地結束掉了呢。”

阿妮德就這樣突兀地變換了話題，而正處在對阿妮德“貌似真的變聰明了”表示驚嘆狀態的伊迪亞也很輕松地就被她帶跑了。

“大概又會被卷進什麽很麻煩的事情裏吧，不過已經習以為常了，而且這次依然有著不得不插手的理由。”

“還是露娜姐姐嗎...”

“她對這件一定程度上與艾莉薇之塔相關的事情明顯很是關心，畢竟她身為艾莉薇之塔守護者一族的最後繼承者，沒能從父親那裏得到完整的傳承這一點一直都讓她非常在意吧...”

“而且，伊迪亞你自己也這件事很好奇不是嗎？”

“論好奇的話我們兩個算彼此彼此吧？只是我知道這一次露娜不會再主動要求我們幫忙做什麽，在伏爾坎時她已經因為這麽做而自責過了。所以這一次，我希望能夠主動幫幫她...”

“你這不是已經心裏有數了嗎？”

阿妮德的話讓伊迪亞一楞，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被阿妮德開導了。

之後，兩人簡單地便結束了這次名義上是抵近觀察、實際上是伊迪亞一時沖動之舉的飛行，返回到金鹿號上。關於那些高塔，在不攜帶任何設備、僅僅是簡短的抵近觀察之下根本不能發現什麽東西。而伊迪亞的煩惱...用阿妮德的話來說，其實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有才對。整個過程的結果，只是讓伊迪亞因為被一個公認的實心眼開導了而感到些微不爽。

但雖然沒在任何方面取得實質性進展，有人能夠理解自己這一點反倒是讓伊迪亞感到安心，並且還順帶明確了一些事情。

回到金鹿號的艦橋後，其他人顯然也沒對兩人一番簡單的抵近觀察抱有過高期望，似乎已經開始對整個事情進行起討論。見伊迪亞進來朝她們搖搖頭，眾人知道她並沒有獲得什麽有價值的發現，也不多問，只是繼續著眼下的討論。

“主席大人，您耗費如此一番周折向我們闡述和證明這一切，想必是有求與我們才對。”

這是娜可的聲音，她已經決定和主席敞開天窗說亮話了：

“但我需要事先聲明，我們現在正處在旅行的途中，原本只計劃在英派爾接受一周的補給後便啟程離開。如果只是不怎麽耗時的小忙，我們不介意伸出援手，可如果你要讓我們想辦法去重啟那個什麽泰拉的主系統...”

“我正是這樣打算的。”

“那容我代表個人表示拒絕。”

娜可的表態立刻讓艦橋內陷入一片沈默，連一旁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福瑞吉主席立場的帕特裏克爵士也不做聲。但主席大人卻好像對她的反應並無意外，只是微笑著：

“此事關乎全泰拉已知領域內百億生靈的生死存亡，你們作為間接觸發這一危機的責任者，不覺得自己至少有幫忙解決的義務嗎？”

“我本以為您會用更有趣些的說辭，到頭來還是道德高地這一套嗎...很抱歉，世界上可沒有能支持您這一套論調的法理存在，我們無法為自己根本不可能預先知情的意外負擔責任。說到底你們泰拉的‘百億生靈’就找不出幾個更合適的人選嗎，我拒絕又不是出於不願意幫忙，而是不想讓自己的同伴們承擔如此巨大的風險...”

“風險...等一下，主席還沒說那個什麽主系統要如何重啟吧？”

露娜對娜可的話表示了疑問，她的反應在伊迪亞看來並不出所料，但卻招來了娜可的一個白眼：

“我昨晚趁著你們睡大覺的時間去找櫃臺那位博爾格人小姐幫忙查證過了...這些都是已經對民眾公開的情報，根據對泰拉大陸級能量網絡節點布置規律的一系列逆向推算，普世城主系統的控制中樞，不出意外地應該深埋在整個覆合式結構的下層...甚至很有可能在最底層...”

貓耳少女頓了頓，看向露娜的表情已經有些激動：

“而泰拉人如今涉足過的最深領域也不到十層，這一要求就相當於讓我們在不作任何準備、不攜帶導航設備和海圖的前提下從契卡出發、穿越整個奧爾特海向西尋找到一個不確定位置、甚至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未知陸地！這簡直比阿爾比恩當年利用倫底紐姆作為方舟的逃亡計劃還要瘋狂，起碼倫底紐姆要塞還有足夠的自持和自衛能力！”

“我當然無意強迫您幫助我們，只會盡我所能說服。”

“為什麽是我們？為什麽在事發的最初階段不派出你們自己的人去解決？難道泰拉下層已經危險到讓你們連炮灰都用不起的地步了嗎？”

娜可的態度明顯針鋒相對，主席卻只是笑笑。她既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也沒有繼續勸說，語氣像是單純地在闡述事實：

“如果您最終選擇合作，我們承諾會傾盡所有與我們合作的勢力所可能的技術和人力物力來幫助你們做好準備。而如果您最終決定離開，我們也不會阻攔。”

說到這，主席卻用轉頭看向一旁的露娜，似有若無的眼神中好像有著某些深意：

“只是我們相信，有些事情從最開始就被人力的幹涉所註定，而有些事情則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更有二者合一共同作用的結果。世界上從來就沒有單純的巧合。”

“我還以為信仰自然科學的泰拉人不會沒事就把這種玄乎其玄哲理掛在嘴邊呢...”

“無論如何，我認為自己有理由期望你們會做出那個選擇。在這之前，我會給諸位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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