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德雷德帶來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她聲稱找到了散布謠言之人的線索。雖然沒有明確提及，但這謠言明顯指的是近期風靡於民間、有關所謂濃霧襲擊事件之“真相”的傳聞。

於是，娜可立刻安排伊迪亞、露娜、莉婭加上經驗老道的兩位直屬騎士，幾乎全家出動前去抓捕對方。

區區傳謠者居然讓在整個阿爾比恩都算得上頂尖戰力的幾人去追捕，排場實在是相當大。之所以沒有阿妮德...大概主要是怕她沒輕沒重下狠手，而娜可則要坐鎮古堡。

整個過程進行的十分順利，一小段時間後，眾人乘車押解著三名“嫌犯”返回古堡。而在看到那三人的長相後，娜可先是表情古怪，接著又想起什麽，正色道：

“...這些就是所謂的造謠者？”

其他人也是表情僵硬，有種不知道該作何評價的糾結感。

被抓住的三人是三名年紀上和伊迪亞等人相差無幾的少女。三人都穿著形制上基本一致、僅僅在配色上有著黃、藍、白這樣對應個人發色或瞳色的印象差別的法師袍，頭戴寬檐的尖尖法師帽。其中藍色和白色的兩位是狐種亞人，剩下黃色的那位是貓種亞人，她們各自的法杖和武器已經被收繳，並且據高文所說，她們在被抓捕時沒有進行任何反抗，面對指控也供認不諱。

娜可的表情依然有些糾結，面前三人的形象與她設想中賊眉鼠眼、生活失意、只敢躲在小道消息背後大放厥詞的社會敗類差別實在太大，盡管三人承認了自己的行為，也不免讓人懷疑那起初被如臨大敵般當做重要威脅對待的謠言“該不會只是幾個學生樣的女孩閑極無聊之下的惡作劇”吧？

不過考慮到自己這邊的平均年齡也沒超過16歲，甚至還有阿妮德那樣各種意義上都是小屁孩的家夥...一幫少女組成的暴力機關抓獲了一群同樣由少女組成的嫌犯團夥，果然還是怎麽想都感覺很奇怪。

隨後三人被帶到古堡的牢房中看押起來，由娜可親自對她們進行詢問。根據對方的交代，三人中那位灰發黃瞳、表現得很緊張的貓種名叫諾緹（Noti），而藍發紅瞳、不知為何總是一副邪笑表情的狐種叫作詩音（Shion），最後那位白發藍瞳、身材高挑給人大姐姐印象的狐種是伊露卡（iluca），是三人中近似於領隊的角色。三人皆是羅慕倫帝國中央高等魔法學院的學生。

這一事實讓娜可一改先前的態度，對三人的情況認真了起來。先前她們還在討論這次事件有無遭到外力介入的可能性，而現在就出現了三個來自羅慕倫帝國的謠言傳播者，盡管三人自稱是學生，這也不能改變她們立場上的嚴重問題。加之前不久剛剛得知那艘襲擊她們驅逐艦上有著疑似來自羅慕倫帝國的技術，情勢似乎更加嚴峻了起來。

但這就將三人當做蓄意破壞社會秩序的外國間諜來看待也有點不恰當，先不說什麽樣的間諜會這麽沒有間諜素養，大搖大擺上街亂晃還打扮得這麽惹眼，而且被抓住後還完全不打自招。

於是，娜可向三人詢問了她們這麽做的動機。這回這幾位先前一直很配合的少女總算有了些猶豫，最終還是由伊露卡開口作答：

“那些不是謠言，是我們調查來的結果。”

“調查？”

“我們是兩個月前為了游學來到阿爾比恩的，其中一次濃霧襲擊事件發生的時候我們恰好在場，因為很幸運地及時發現了術式場的弱點，我們從外部設法驅散了相對一大部分濃霧，為人員撤離爭取到了時間，為此還受到過當地報紙的表彰...”

伊露卡如此說著，語氣中倒並沒有要彰顯什麽的意味。而不用娜可開口，旁聽中的高文立刻吩咐侍立在一旁的一名侍女前去查證。結果很快就出來了，伊露卡所言非虛。

“可這並不能證明什麽，反倒讓你們因為襲擊發生時恰好在場而有了更多嫌疑...”

娜可將查證來的報表丟到一邊，繼續對三人說道。伊露卡對她的反應似乎早有所料：

“我知道，只是告訴你們事實。”

“所以你說的調查是怎麽回事？”

“因為那件事的原因，我們被卷進了阿爾比恩的危機中，幾乎每到一處地方都會發生襲擊...起初還以為是我們倒黴，但不久後我們就意識到自己被人盯上了...幕後黑手似乎察覺了我們掌握著那術式的一部分弱點和情報，因此想除掉我們，也或許根本是在拿我們測試改良後的術式，因為我們很快就發現先前的弱點對後續的襲擊不再有效...”

伊露卡將這兩個月來三人的經歷向娜可娓娓道來。娜可覺得，倘若她說的這些同樣是真的，那一定是一段不輸於自己一行人以往經歷的驚心動魄的歷險，而隨後將三人近期行程和最近發生襲擊事件的地點進行比對後，伊露卡的說法果然極有可能是真的。

但這同樣可以被反過來認為三人有引發、或者至少參與了整個事件的嫌疑，拋開主觀看法，娜可還是不能對她們掉以輕心，只是順著對方的話繼續提問：

“所以，你們就在這個過程中開始了對這件事的調查？”

“我們也不想這樣，但是因為怕擅自離開阿爾比恩會把這危險帶到更遠的地方，在嘗試求助官方力量無果後，就只好被迫留下來自己調查。”

“而你們的結論就是‘這一切都是阿爾比恩政府的陰謀’...先不論這個無法證實證偽的命題，你們選擇了以傳聞的形式將之散播出去，就沒想過這樣會有什麽後果嗎？”

“恐慌，針對政府一系列政策的排斥情緒，甚至是小規模的社會動蕩...”

對方回答得很幹脆：

“但我們別無選擇，諸多線索最終都指向政府和阿爾比恩王室，雖然對此同樣感到很震驚，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不可能再相信任何官方力量的可靠性...如果靠傳聞的形式能讓更多人知道這一點，甚至運氣好些的話借此進一步將幕後黑手引出來，那我們也只能這麽做。”

“別跟她們浪費口舌了，伊露卡。”

一旁詩音突然開口道：

“這幫家夥明顯也是和王室同流合汙的狗腿子，說不定都沒資格知道那些事情的真相呢。辦事的本事不咋地，封口的本事倒是一絕。”

“現...現在的情況下，當著人家的面這麽說是不是有點不太好啊，詩音...”

從剛剛開始一直表現得很緊張的貓種少女諾緹，戰戰兢兢地出聲提醒道。

對於詩音這個總是一臉邪笑、讓被她盯著的人十分不舒服的家夥陰陽怪氣的冷嘲熱諷，娜可並不在意。她只是低頭思索了一會，開口打斷了自顧自嘰嘰喳喳起來的三人：

“你們說政府和阿爾比恩王室是整件事的幕後黑手，這可是極為嚴重的指控，視情況而言也可能是汙蔑...如果被證實是後者，你們知道自己會面臨什麽下場嗎？這可是連羅慕倫皇帝親自出面都不可能保下來的重罪。”

三人都是一怔，然後相繼點點頭。

“那好，我們會對這件事展開調查，在這之前，你們能提供任何支持你們指控的實際線索嗎？”

“...不能。”

“不能？”

高文的眉頭立刻高高皺起：

“你們指控女王陛下有背後謀劃一切的嫌疑，現在卻連一點線索都拿不出？這不是汙蔑是什麽？”

“因為以我們的力量還沒法拿到任何實質證據，僅僅是有所了解就是極限了。”

“那麽你們是從哪得到的這些‘證據’？”

“一位住在倫底紐姆的‘線人’，我可以給你地址...但就像詩音所說，我又如何能相信你們不是為那些幕後黑手賣命的人？”

見面以來第一次，伊露卡的態度強硬了起來。一旁的高文眼看又要發作，娜可搶在她之前開口：

“就像我願意暫時相信你一樣...如果你想讓我們啟動調查，毫無保留就是你唯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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