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可給出的理由十分正當，但伊迪亞總覺得這是對方為了讓自己有事情可做而動的小心思。

無論如何，兩人還是按照通訊中給出的地址前去與那位“線人”會面。

十分湊巧地，會面地點就選在剛才她們降落的那個公園旁。這裏臨近一條步行街，附近有著形似天橋般的高大景觀水渠和水車，遠處則是許多巨大的多層覆合體建築，實在是一處角度極好的觀景位。附近也確實能看到許多正在拍照的游人和立起畫架的寫生者。

不得不說，將這樣人流密集的地方作為接頭場所實在是有些奇怪，娜可說這是對方自己的要求。於是伊迪亞和娜可按照通訊中的提示，找到了一家半露天式的咖啡屋。並且很快鎖定了其中一個座位上身著黑白兩色探索者風格服裝的白發狐種少女。

對方嘴裏叼著勺子，雙手撐著頭一臉悠閑。在看到朝這邊走來的伊迪亞和阿妮德後，主動地朝她們招了招手，簡直就像修學旅行中的學生在招呼自己的同伴。

於是伊迪亞和阿妮德有些拘束地在桌子旁坐下，那少女也不急著搭話，先是朝店老板招呼道：

“老板，再來兩杯咖啡...你們要吃甜點嗎？”

伊迪亞和阿妮德搖了搖頭，對方也不再追問，端起面前的杯子將裏面剩下的一點點飲料一飲而盡，然後眼神四下張望，貌似在漫不經心地觀賞著四周的景色。直到老板將兩人的咖啡端上來，她的視線才集中在面前坐著的人身上。

“那個...”

伊迪亞覺得應該由自己先開口：

“請問你是‘莫德雷德’小姐嗎？”

“不要加‘小姐’。”

“哎？”

“‘莫德雷德’是頭銜又不是名字，後面跟上‘小姐’兩個字不是很奇怪嗎？一般也是跟‘爵士’之類的吧，不過我也沒有爵位。”

“好像也是...那莫德雷德...呃...”

“隨你怎麽叫吧。”

對方聳聳肩。從第一眼看見到現在，這位頭銜是“莫德雷德”的少女的一舉一動都給人相當不著調的感覺。伊迪亞微微嘟了嘟嘴，將對話繼續下去：

“我是伊迪亞，這位是阿妮德，我們是代表直屬新圓桌機關...”

“停停停...”

話沒說完又被對方打斷：

“高文她們沒告訴你在外行動要用頭銜嗎？”

“呃，確實說了...”

“那你們的頭銜是什麽？”

兩人對視一眼，伊迪亞遲疑著，將昨天女王親口授予的那個“臨時頭銜”說了出來：

“我是‘加拉哈德’，這位是‘達戈尼特’。”

“這就對了嘛。雖然只是臨時頭銜，但好歹也是那位女王賜予的，就應該自豪地說出來才對。”

這家夥的性格果然很奇怪，伊迪亞現在開始懷疑娜可打發自己過來的目的了，雖然她也不清楚娜可是否預先知道這一點。

“好了，我們來聊正事。”

見伊迪亞兩人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對方又十分突兀地主動切入正題：

“首先要告訴你們，我這次是直接受雇於女王本人才會協助你們行動，純粹的拿錢辦事，價錢早就和她談攏，就不要跟我強調什麽騎士道或者忠誠之類的問題了。”

“呃，好的。”

“然後就是女王委托我的事情...”

對方開始手忙腳亂地在渾身的口袋裏摸索起來，本以為她會掏出一張滿是折痕的小紙條或者一份蓋著紅色加密印章的文件袋，可結果卻只是打了個響指，一臉恍然大悟：

“想起來了！是那種濃霧的成分調查結果對吧？”

“...大概是吧？”

由於娜可預先沒有告訴兩人任何事情，伊迪亞此時只能尷尬地附和。也幸好面前這個性格奇怪的家夥沒有較真，只是自顧自地說著：

“我從帝國醫學院的數據庫裏盜取到了最近一次濃霧襲擊事件的第一手的調查報告，這次那些老學究們可算是有所突破了...不得不說那確實是些很有意思的東西啊，難怪你們會那麽有興趣。”

“呃，容我問一下，為什麽女王不能直接要到帝國醫學院的調查報告，還要雇傭你來...盜取？”

“因為那家夥不信任負責中間傳達的人。”

莫德雷德抱起雙臂靠在椅背上。伊迪亞註意到她開始用“那家夥”來稱呼女王，語氣中似乎並沒有多少敬意。

“連自己的臣下都信不過，反倒將秘密托付給一個拿錢辦事的家夥，的確很搞笑不是嗎？當然歸根結底也是因為這樣速度更快一些啦，那家夥自己也知道官僚體系害死人嘛...我剛才說到哪了？”

“你還什麽都沒說...”

“哦，那就從頭開始。怎麽說呢...醫學院的科研人員似乎認為，那種導致‘瘟疫’的濃霧其實是一種用以傳播生命魔法的人工魔法媒介。”

“人工...魔法媒介？生命魔法？”

“沒錯，就是生命系魔法。那濃霧的本體是一種類似冰晶的細小微粒，具有從環境中大量吸收並傳導能量的特質，因而成為一種極好的魔法媒介和術式載體，副作用就是在其覆蓋範圍內其他魔法術式遭到大幅削弱，電磁波通訊也嚴重受阻。而在吸收了飽和的能量後，微粒會直接升華消散，這也是一開始幾次襲擊後無法從環境中檢出樣本的原因...而帝國醫學院之所以能捕獲少量樣本，全是因為一位某次襲擊時剛好在現場的水系魔法大師的努力。目前醫學院那邊正在將這種媒介的化學構成與已知的人工物質進行比對，期望能找出它可能的來源，但因為樣本實在稀缺的原因，進展十分緩慢。”

她的覆述十分細致，即使是阿妮德也能很輕松地理解。不過很快她就產生了問題，主動向莫德雷德問道：

“可你說那是生命魔法的媒介...生命魔法為什麽會導致人生病？那不是治病救人的魔法嗎？”

“這是對常識完完全全的誤解啊。”

莫德雷德很無奈地搖了搖頭，解釋道：

“生命系魔法的涵蓋範圍比其他系的魔法都要廣，因為能囊括在這一定義裏的東西確實是太多了...一切有靈之物的生老病死、幹涉生命進程的因素，諸如此類都可算作生命系魔法的範圍，其中後者裏甚至包括不屬於生命的病毒...而前者，‘生老病死’裏可是有‘病’和‘死’兩個字的，疾病和死亡也是生命的一部分，幾千年前曾在大陸各地帶來諸般災禍、如今已經淪為禁術的一些黑魔法死靈類和瘟疫類術式也是生命魔法的一種，而生命系魔法的守護靈——生命之神‘普羅托（Pluto）’，在一些超古代傳說裏甚至就是指冥王。”

“也就是說...”

伊迪亞低頭單手托腮作沈思狀，試探著說道：

“造成接觸濃霧的人感染疾病的並不是某種細菌或病毒，而是...生命魔法中的某種死靈或瘟疫禁術？？”

“這就是其中有意思的地方。”

莫德雷德的嘴角勾勒出一抹略帶邪氣的弧度：

“那種控制濃霧的魔法術式，貌似並不是什麽以殺人為目的禁術，反倒是一種治療類的增幅術式。而被它所‘增幅’的對象，是生物體內的原癌基因...換句話說，它能讓一個體質強健、一輩子沒生過大病的正常人，在一瞬間之內患上晚期癌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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