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催眠

關燈
朦朧的微光從天的那一邊透來,李相宜看到山顛充滿了五色的雲彩,山上的死人已經處理幹凈了,她想起昨夜發生的一切,不再有第一次被人追殺時那種夢幻的感覺,微微的嘆了口氣,越來越多的人對她動殺機,說明她離真相越來越接近,真相到底是什麽,她一點也不好奇了,只希望事情快點結束,她可以過平靜的生活。

遠遠的望去,山的那一邊似乎有早起的樵夫在上山砍柴,悠長的號子聲傳出老遠。

李相宜突然之間很羨慕那些人的生活,她微微的又一聲嘆息,轉過身去。

林逸就站在她身後,不知道站了多久:“累了吧。”

“才剛起床,怎麽會累呢。”李相宜道。

“昨夜你一定沒睡好,天色還早,再去睡一會,早飯很快就好了。”林逸道。

“沒事,我不餓,就是有些頭疼,許是昨夜感染了風寒。”李相宜道。

“沒事吧,要不我找個大夫來看看。”林逸道。

“讓我看看,一探便知。”肉眼不可見的絲線自山脈深處射來,纏繞在了李相宜的脈博之上,玉無涯的身影從天而降,他淩空翻躍之間已完成了懸絲診脈,看向李相宜的眼神有了一絲探究,隨即變成了一絲柔軟的笑:“依你的脈相來看,並無大礙,只是略感了風寒,不用服藥,只需稍加休息便可以好轉。”

“真的沒事。”林逸道:“可是她的面色有些微黃。”

“那是自然。”玉無涯道:“這些日子沒休息好,勞心勞力,再所難免。”

“玉無涯,你今日是來替我瞧身體的,還是來治失憶的。”李相宜道。

“兩者都可,不過為了節省時間,我們還是先從失憶癥開始吧。”玉無涯道:“今天,你要隨我去一個地方。”

“好。”李相宜沒有問是什麽地方,直覺告訴她,玉無涯沒有害她之心。

“你問都不問,看來的確很相信我,來吧。”玉無涯伸手,李相宜略一猶豫:“需要用飛的嗎,我不知道自己的輕功還能不能運用自如。”

“不需要,你跟著我來就行了。”玉無涯示意她跟上他的腳步。

李相宜隨他走過了重重碧林,來到了一個山清水秀,鳥語花香的地方。

她看到了成群的蝶兒在飛舞。

是啊,不知不覺,竟然都已經初夏了。

她的記憶還停留在與潘玉初識的那個初春。

三個多月過去了,一個季節也就只有三個月,初夏的時間蝴蝶總是分外稀罕的,在她的那個世界,很少可以看見這麽多種類的蝴蝶同時的聚集在一起,看上去是那樣的雄偉而壯觀,李相宜不由得閉上了眼睛,再緩緩的睜開,微微一笑,沖玉無涯道:“看著這些蝴蝶,我恍惚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曾經來過這裏。”

“這裏是玉蝶山,離碧霞山只有一個湖泊的距離。”玉無涯道。

“玉蝶,碧霞,這裏的每一座山名字都很美,可惜,這麽好的風景卻沾染了血腥。”李相宜道。

“你真的不喜歡殺戮?”玉無涯問。

“是。”李相宜道:“不過我不喜歡它並不是因為它的血腥,而是因為它是一件很喧鬧的事情,我的世界裏,只喜歡寧靜與安逸,所有一切與它們無關的情緒,我都不要擁有,所以我討厭殺戮。”

“你總是喜歡穿白色的衣服,也和這個有關系吧。”玉無涯道:“白色是你的一種夢想,因為你雙手沾滿了血腥,再也不可能漂白,所以你穿白色的衣服來掩飾你內心的恐懼,其實你每一次殺了人以後都會惶惑不安,直到最後,會變得去逃避過去已成的事實,在腦海裏選擇把它遺忘,你其實根本就不是失去了記憶,只是你的心一直在逃避。”

李相宜緩緩搖了搖頭:“不是這樣的。”

“是這樣的,根本就是這樣。”玉無涯道;“正因為如此,你造成了無數的人家破人亡,有很多的人無家可歸,雲夏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有太多的原因是因為你曾經助紂為虐,把太多的好人給殺死在了你的劍下,讓他們一個個妻離子散。”

李相宜看向玉無涯,很奇怪的,他一向溫潤的笑臉後似乎隱藏了一些陰暗的東西。

李相宜探究的看向了他的眼睛:“玉無涯,你到底在說什麽,為何像換了個人似的,你的語氣為什麽變得這樣的激憤,還有你的眼睛,好奇怪,眼珠子不停的轉動著。”

玉無涯一驚,微微一笑:“沒有,你看錯了。”

“是這樣嗎,可是我總感覺,你對我好像有一閃而過的憤怒。”李相宜道。

“沒有。”玉無涯恢覆了以往溫潤如玉的笑意。

李相宜用力的閉了閉眼睛,再睜開,他的笑臉一如往常,看來真的是她看錯了。

一定是最近這些日子精神太緊張了。

李相宜張開雙臂,用力的深呼吸了一口,只見碧草茵茵的初夏晴空,蝴蝶在天空中低低的飛來飛去,遠處的湖泊流水看起來那樣的美,不同於春季繁花盛開的美景,這碧草茵茵的一切,看起來也是那樣的美麗而繁華。

李相宜走到了湖泊旁,看著湖水裏的倒影。

她很久沒有仔細的看自己了,除了那些在懷山村的日子,倒映著溪水捕魚外。

她看著湖水中的女子。

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眼睛卻在一瞬間蒼老了許久,再也不覆從前的那種歡快與精靈,眼神裏有了一種沈澱的滄桑,李相宜看著看著,仿佛看到水裏的人笑了,她精靈古怪的笑著,追打著身前的那個傻書生,書生手裏拿著一串糖葫蘆,兩人笑著鬧著,一路向前奔去。

很破落的小鎮,拉面攤前,兩個人笑容滿滿的,一個笑得甜甜的,望著大堆大堆的銅板樂開了花,一個笑得傻傻的,望著自己笑開了花的娘子傻樂呵。

那個時候的兩人,是多麽的單純和快樂,雖然食不裹腹,粗布麻衣。

至少是快樂的。最大的煩惱,也不過錢的事情。

嘀嗒!

一滴淚水掉入了湖面,打破了湖水的寧靜,一圈圈細小的漣漪蕩漾了開來。

李相宜趕緊伸手撫向眼角,那裏一片冰涼,什麽時候,她竟然流淚了。

湖水裏的畫面被淚水給擊破,碎成了片片。

李相宜眼中的幻影看不到了,只剩下清澈見底的湖中有魚兒在不停的游來游去。

她趕緊擦幹了眼淚,站起身:“這一切,對治療我的失憶癥有用嗎?”

“看著明鏡般的湖泊,你能記起一些什麽。”玉無涯走到了她身旁,蹲在了湖面:“其實有的時候,所謂失憶,不過是自己欺騙自己不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情,但是如果,你把那些事情當成是別人的事,任由它在自己腦海裏翻騰,在快速的把它倒出自己的腦海,猶如潑水一樣潑進面前的湖裏,再慢慢的去看,去回顧。”

他的聲音漸漸的變得低迷,似一個魔咒:“告訴我,你在湖裏看到了什麽?”

李相宜只感覺,腦海裏仿佛被他催眠了一樣。

她潛意識的想抗拒,不要去記起那些。

但是玉無涯掏出了懷裏的瓷瓶,打了開來,不知道裏面裝了什麽藥物,一陣淡淡的好聞的香味傳來,李相宜只覺得意識變得有些模糊。

他想幹什麽,想催眠嗎。

這個玉無涯,到底是什麽人。

她不要回憶起那些過去。

因為,她能記起的,全是曾經與潘玉的貧困相依,和幸福的點點滴滴。

腦海裏的抗拒終是敵不過玉無涯的一聲聲低喃:“睡下吧,你在夢裏,很輕柔,那一切不管是好還是壞,都只是夢而已,你只需要告訴我,你夢到了什麽,誰在你的夢中,告訴我。”

李相宜感覺身子慢慢的軟了下去,接著又飛升而起,仿佛輕飄飄的到了半空,眼前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前方的路,慌亂的向四周撞去,全是大霧一片,她在霧裏奔跑著,卻始終也看不到盡頭,好像有誰在霧裏呼喚著她,朦朦朧朧聽不清聲音……

“媚雲,媚雲。”

她不是沈媚雲,她是李相宜。

“相宜,相宜。”

而霧的另一端,一道溫柔的嗓音,是潘玉。

李相宜趕緊向他的方向奔了去,但是,跑著跑著又停下了。

她不要回到他的身邊,現在還不是時機,她不能回去。

“媚雲。”“相宜。”

兩邊的聲音喚得她疼痛無比,李相宜只感覺腦中傳來一陣劇痛,緊接著,仿佛被萬釘穿心的痛楚一下子襲擊了她的身體,啊的一聲淒厲的慘叫,四周的白霧變成了一片紅色的火海,她在火海中奔騰,眼前出現了一個黑洞,無數把利箭向她射來,緊接著,她慌亂的四處逃走,一腳踏進了黑洞,才發現,那洞底滿是寒光閃閃的尖刀,對準了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