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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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莉從來就沒有想過,會有費豈昂主動找上自己的一天。

當她走進病房,看見抱著本書,在床上撐著腦袋晃著小腿悠哉悠哉的唐朵時,只覺陌生。

“她還記得多少關於我的事?”望著費豈昂,其實她想問的,是唐朵還記不記得她與他的那段,如若是記得,那今日三人相見的這種局面,不會嫌太滑稽麽。本該是她與費豈昂糾纏不清,現在卻成了唐朵與他兩情相悅,這種事,該不該算成閨蜜突襲上位呢,真好笑。

費豈昂淡淡地看她一眼,“你希望呢。”

終於發現門口站了兩個人,唐朵倏地擡起頭來,然後露出一片喜色。

“莉莉你來了。”光腳蹦下床,快步走到藍莉身邊,親昵地牽起她的手。“你怎麽就那麽忙啊,我都生病了也不說來看我。”嘴巴撅得老高,一面拉著藍莉向大床走去,一面絮叨個不停。

其實這麽久沒見,再見時就這般親近,說不覺得尷尬是騙人的。看著唐朵開心不已的表情,一時之間她竟找不出可以熱絡談論的話題,就只能小心應承著。

“才幾天沒見,你怎麽瘦成這樣。”唐朵仔細打量著藍莉,渾身上下一摸就是一把骨頭的。

藍莉怔了怔,已經三個多月沒有見過了。不自覺地悄悄轉頭看向費豈昂,他緊抿著唇,不見情緒的目光飄向窗外。

不理會唐朵的話,藍莉坐下後開始細細觀察唐朵,“都好了嗎?什麽時候可以出院?”她是想微笑的,可好不容易才牽起的嘴角無論如何都到不了溫暖的弧度,當她看著唐朵時,就是覺得哪裏不對勁,那種感覺,縈縈繞繞的,說也說不明。

“我也不知道……”她也很想快快出院,這裏每天都悶悶的,來看她的人其實有很多,但費豈昂不會讓他們逗留太久,她每日見的最多的,就是他那張就快要看到胃裏反酸的俊臉。想想看,連爸媽來看她都有嚴格的時間限制,更不要說其他人了。

自上次在酒吧裏與唐朵徹底決裂之後,藍莉曾痛苦後悔過。從小到大,她雖然朋友很多,但也只是玩樂時候的搭子罷了,要說真的遇到事情,能掏心掏肺的人也只有唐朵,這一點,她很清楚,只是那日,不願承認而已。

那段時間,她的神經一度崩潰,有時覺得,費豈昂對自己並不是沒有感覺的,如若不然,又怎麽會將她安置在那樣豪華的別墅裏,還有慈愛的阿姨細心照顧著。有時卻又覺得,他放自己在那麽空曠的屋子了,就是想她自生自滅的,不然,他怎麽許久也不來。就這樣渾渾噩噩地度日,日覆一日地寬慰自己,明天,明天他就會來。

直到她故意失足從樓梯上滾落下來,結束了寶寶的生命,她趴在堅硬冰冷的地面上抽搐,那一刻的感覺如此清晰凜冽,怕是永遠也忘不掉的。後悔,害怕,無助,絕望,那麽多種黑暗的情感同時吞噬著她,直至不省人事。

只是不曾想過還會醒來的,怎麽沒有一同去了呢,這世上,果然就是壞人往往長命百歲的。死裏逃生之後見到的第一個人,是唐朵,包括那一回喝到胃出血住了院,她怎麽會沒有感覺,誰才是真心待自己好的人,往往一件極微小的事,就可以辨別了,更何況她們還是這樣多少年形影不離的關系。只不過是後來,愈發覺得不安了。

就好像,越是在意看重的人,越不想讓她失望,越是想著,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給對方看。從小到大,她跟唐朵就是完全不在一條軌跡上拼搏的人。她是一心想走星途的,很早便下定了決心,而唐朵,是為了能夠配得上肖馳,拼命努力學習的人。

從十歲開始,就是她罩著唐朵的。這種關系,從認識費豈昂以後便一點點轉變了,自己成了她們小圈子裏的弱勢,是不是自己太極端了,藍莉想不清楚。只知道,她很怕很怕,唐朵會瞧不起自己,盡管,也許她並沒有這樣想。可是想法一旦植入腦海,便是日覆一日的根深蒂固,到最後,成了結了痂也不肯消散的疤。

“我什麽時候才能出院!”氣急敗壞的質問聲打斷了藍莉的思索,她擡起頭,正見唐朵可憐兮兮地看著費豈昂,無奈無助,又平添了幾分無理取鬧的感覺。

只是讓她訝異的,並不是唐朵清醒後的轉變,而是絲毫不見慍色的費豈昂。他悠閑地倚在墻邊,飄忽窗外的目光落定在唐朵身上,依舊是不徐不疾的淡然語氣,“不要跟我談條件。”

那日她央著他找藍莉來,正巧護士來給她打點滴,兩只手上的針孔始終都是舊的還沒去,新的就已來,加上悶悶的心情不好,竟不知天高地厚地耍起小脾氣來,說什麽也不同意再給她紮針了。後來還是費豈昂涼涼地瞪著她警告說,就隨意好了,你不想出院誰都沒有辦法。她就頓悟的抓住了護士的胳膊,還不著邊地問人家,把明天後天大後天的也一並打了好不好。惹得護士小姐想笑又不敢笑的。

但是好處總也是有的,就比如費豈昂給她找來藍莉這件事,這麽一個小甜棗就讓她把昨天的不愉快通通忘記了。想到這裏,唐朵就識趣的噤了聲,然後白了他一眼,便轉頭看著藍莉,“莉莉,他跟以前一點也不一樣。”語氣間盡是失落的情緒。

藍莉一顫,小心翼翼地問道,“怎麽不一樣了呢?”

她搖頭,“我也說不上來,”繼而又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糾結模樣,“就是感覺冷冰冰的,以前雖然也不愛理人,但是只要我說悶,他一定會想盡辦法逗我開心。”

自然清楚她說的那個人,不是費豈昂,是肖馳。

讀高中那會,唐朵的成績並不好,中考的時候,她拼盡全力才以倒數第幾名的成績擠進了肖馳的高中,而後兩個人就順其自然的在一起了。浪漫也是有的,不過更多的時間,都是肖馳抱著一堆書,拖了唐朵去補習功課,當然,唐朵耍無賴的次數要遠遠多餘乖乖跟去學習,但是肖馳總有辦法,每次都把她哄得合不攏嘴,最後樂顛顛地跟著去做那些無盡無休的枯燥試題。

肖馳一向是那種外表溫和儒雅,實則目標明確的人。他想做的事,最終都會看似順利地達到目的,但也只有她與唐朵清楚,在背後,他付出了多少努力。也大概聽費豈昂講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但她聽著,居然並沒有很震驚的體會,就只稍稍楞了片刻,仿佛,只是她預期中的事只提前發生了而已。

許是覺得不該聽兩個女人膩膩歪歪,費豈昂邁著長腿走出病房,臨出門前,還高深莫測地看了藍莉一眼,她自然明白那目光的意味,不讓她亂講話就是了。

“既然覺得他變了,那你還要跟他在一起麽?”就是不甘心而已。同樣是輕生,她醒來以後是什麽狀態,唐朵醒來以後又是什麽狀態,連伊雪兒她都沒有完全放在眼裏,更何況,眼前博得費豈昂萬千容忍的唐朵,是讓她連做夢都想不到的人。

“不然還能怎樣。”她沖藍莉翻個白眼,“他在我心裏的位置,你還不知道嗎?”

“我還有個想法哎!”目光炯炯地看著藍莉,眼底閃著熾熱卻陌生的光芒,“讓他捧紅你好不好。”

這句話讓藍莉沒來由地覺得一陣怪異,卻又說不清那種模模糊糊的感覺究竟是什麽。“為什麽突然想到這個?”

“突然嗎?”唐朵擡眼看她,嘴角仍舊噙著悠然單純的笑意,“只是一直沒有機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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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豈昂一直在思考那日藍莉從醫院離開後跟他講的話。

她說,從十歲開始,她跟肖馳就一直是唐朵心底最重要的人,就連她的爸媽都要排在後面很遠很遠,遠的,甚至要超越路人乙。她說唐朵從來都是看似乖順,真真遇到事情的時候,拿定主意,任誰都沒有辦法改變,就比如,她媽媽杜毓敏曾多次悄悄去學校看她,還托宿舍的老師給她留了大包的禮物,可是唐朵卻看都不曾看一眼的,通通丟進了垃圾箱。

隱約意識到藍莉講這番話的用意。

又不是傻子,何況是見過多少駭浪的他。

只不過,於他,真假早已不再重要了。更何況,她是真的從那樣高的架橋上摔下去的,是真的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小命眼看著都要不保的。他也從來都不是意氣用事的人,如若是感性的,那一回跟她路過老區的院落,就該來個浪漫的追憶,可是至今,他都沒有讓唐朵知道,他就是當初丟了抱抱熊給她的少年。

世界上的人,幾多較真考究,太過冗乏無味。在這件事情上,他只想能留她在自己身邊,愧疚也好動心也罷,何必要追究清楚呢,過程幾度曲折,要留她在身邊的結局都是一樣的。這樣想著,心情也舒暢許多,剛一踏進病房,就不舒暢地看見肖馳正緊緊握著她的手,任她慌亂掙紮也不肯松開,他的臉色瞬間陰鷙,下一秒,已是快步上前將肖馳一拳揮倒在地。

他扶著地面慢慢站了起來,嘴角迅速滲出血來,卻並沒有還手。

好痛恨自己搖擺不定的心。

那回看她躲在費豈昂懷裏放聲痛哭,只覺自己是沒有心的,不然,為何感覺不到疼痛。後來才恍惚驚覺,原來是痛得麻木了。

怎麽會這樣。

他也以為,像杜妮可那樣的富家千金,多半也只是對他好奇而已。當他放下自尊接受政經學院的留校機會時,甚至覺得,哪怕別人罵自己是小白臉也無所謂的,他要的,就只是這個機會,這個就算是有錢有勢的人,也未必能夠得到的珍貴機會。自從跟杜妮可在一起之後,他便清楚,哪怕是上流社會,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而杜妮可的身家背景,不說是人尖也差不多的,不然,又豈會在國外也使得上氣力。

只是從未想過,杜妮可也是對自己真的動了心的。他有時覺得,自己會不會是因為覺得對唐朵愧疚呢,畢竟在一起的這些年,跟物質完全沾不了邊的,就純純粹粹的喜歡,幹幹凈凈地愛著,兩個人都是拮據的學生,卻始終是快樂無比的,就連一起坐公交車,都會覺得幸福,而後他在英國每日勞斯萊斯出入,卻再也找不到那種簡單的樂趣了。

他目光深邃地望著費豈昂,笑意竟是愈來愈濃的,嘴角被牙齒咬破的裂口也絲毫察覺不到疼痛,仿佛著了魔的,又忽然自信非凡的模樣。“你以為,真的代替得了麽?”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天太忙了,大家久等鳥。

這個文裏沒有絕對的壞人,更沒有徹底的炮灰,很多人最後都會找到自己真正的位置,該得到幸福的人,必定不會遺憾痛苦的。

所有的角色都是點到為止,友情愛情,倫家實在希望能有個美滿的結局。所以親愛的大人們,熱烈歡迎繼續圍觀吐槽拍磚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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