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chapte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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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Valentine's Day》,被反覆彈奏了好多遍。

唐朵站在人群中,恍若隔世的。竟想不出該有的合適表情,也或者根本就是面無表情的。她看著安維朗與那位女孩熱情擁抱,而他,就微笑伴她身側,右手牽著女孩,左手,碧珠手鏈幽幽反射著暗淡的光芒。

她又緩慢地,向前移動了一小步,似乎是想看的再真切些的,低低輕喚著,那個早已在她心中生根發芽,日夜思念的熟悉名字,“肖馳……”

就這樣兩個字而已,聲音卻是顫抖的,抖到幾乎就要站不穩的程度了,像是用盡了一生氣力的,下一秒怕是會隨時倒下了。她垂著頭,只死死地盯著他們緊緊相握的手,還是那個女孩首先轉過頭來看到她的。

似乎並沒有聽清她喊的名字,那個女孩沖唐朵禮貌地笑笑,隨即又側過臉去,跟那一群噓寒問暖的人熱絡閑談。她看著他們談笑風生,卻有種全世界都靜止的感覺。

只覺眼前一片模糊的,怯怯的伸出手去。

近一點……

再近一點就可以握到他的衣角了……

一只手卻忽地出現,握住了她微顫的手腕,“你是怎麽了?”左彥皺著眉頭,附在她的耳邊輕聲問道。他已經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好一會了,現在竟要伸手奔向杜妮可的男朋友。

他們這個圈子,有誰會不識得杜妮可的,費家的老老子是她滴滴親的外公,自小便是萬千寵愛,恨不能捧上天的。費豈昂跟她還有安維朗,彼時是形影不離的三劍客,後來因為杜妮可愛上了美術,便一去英國多年研習,始終未曾回來過。今天空降般的出現,大抵是費大少爺想給弟弟一份驚喜的。

唐朵像是聽不到聲音,只茫然無措的,沒有被左彥握著的那只手又開始機械地移動,終於,好似歷盡千山萬水的,她握住了那一角衣衫。

左彥盯著她的手,忽然有所頓悟的,握著她的手腕稍稍用力,“今天這種場合……”

她倏地轉過頭望向左彥,眼底積蓄的霧氣氤氳纏繞。

場合。

現實。

身份。

唐朵苦笑著,悲傷的不能言語。

半晌過後,好不容易才握住他衣角的手,又緩慢,緩慢的一點點移開……

鋼琴聲已經舒緩綿延地消失了,費豈昂笑著走向這邊,杜妮可立即松開了肖馳的手,擁抱費豈昂。“哥,人家好想你呢。”

目光凜冽的,一眼就瞥到人群中慘白著臉的唐朵,費豈昂還是掛著那樣淡漠的笑容,拍拍杜妮可的背,牽起她的手,極自然地,走到肖馳面前。然後,就像是舉行了一場賓客滿至的見證儀式,他將杜妮可的手,交付到肖馳手中。

杜妮可望著肖馳,笑靨如花。她調皮地眨眨眼,當著眾人的面半開玩笑地,“能追到這麽好的老公,我哥哥功不可沒,如果你們有搞不定的目標,來找他準沒有錯啦。”

“姐,”安維朗在一旁孩子氣地開口道,“今天明明是我的升學慶祝派對,怎麽弄的倒好像你們倆的訂婚典禮啊!”

語畢,眾人笑著映襯,唐朵躋身於人群裏,渾身冰涼。

“經常聽妮可提起你,久仰。”許久不發一語的肖馳看著費豈昂,這種人上人的,早已耳熟能詳。

他噙著笑清冷地回,“我才是。”

她猶如當頭棒喝,連思考亦不能了。

所以,他們才是一對是嗎。所以,那個站在肖馳身側,與肖馳甜蜜牽手的女孩是費豈昂的妹妹是嗎。

她想哭,卻更是想笑的。這種事,她沒有遇到過,該有怎樣的反應,竟然連自己都無從知曉。該沖上去一人賞一巴掌嗎。該在這裏大吵大嚷的揭穿,那個男人是個負心人,那個女孩是個第三者嗎。她咬著嘴唇,頭腦一片空白的,千百種相遇的可能,這一種,是連做夢都不會想到的。他們站在一起,閃光耀眼,她呢,掩在人群中,便是要湮沒匿跡的。

左彥看著她,憂心不已的,怎麽眼裏不見一滴眼淚呢,如果還知道哭,便覺得還是有救的,可是眼前的人,明明已經是悲傷到了極致,卻反而冷靜異常了。他輕輕從背後環著她的肩,大抵是想給她力量的,但,她只敏感地向前走了一步,然後,一把握住了肖馳的衣角,毫不猶豫的,像是做了破釜沈舟的決心,更像是已然行屍走肉般的機械動作。

肖馳還牽著杜妮可的手,被這樣大力地一拉,猛地回過頭來。表情,先是震驚不已的,嘴角春風般和煦的微笑一點一點消失了去,最後變成了微張著嘴。

唐朵看著他,定定的,一瞬不瞬的,仿佛這一刻,全世界就只剩下他們兩個。有那麽幾秒鐘,她居然就有了要與他同歸於盡的念頭,那麽絕望的,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存在於這世上的價值,但是當她看著無論身份,相貌,言談都超過她百倍千倍萬倍的,就好像星辰與沙礫,天差地別的,她就在心裏跟自己說,唐朵,你看,肖馳在她身邊,居然也絲毫不會遜色的,這個男人,眼下,以後,甚至過去,都是她要不起的……

杜妮可看看肖馳,又看著唐朵緊緊攥著肖馳的衣角,在手中皺成一團,連指間都微微泛白也不肯松開退讓的,轉而疑惑地望著費豈昂,他卻只悠閑地站在那裏,淡然的可以了。

四周的賓客都是驚異不已的,肖馳緊握杜妮可的手,不自覺地松開,那串閃著微弱光芒的碧珠手鏈,似乎也跟著暗淡汙濁了,總之,唐朵眼前的一切,全然已是隔了千山萬水,看不真切的。

“jon?”杜妮可反握住他的手,急切不安的,像是意料到了什麽,許是稍稍用力的緣故,肖馳手腕上的手鏈,迅速脫落擲地,在與光潔的大理石接觸的那一剎那,發出了清脆清冽的聲響,接著,破碎的碧珠便滾落一地。

肖馳垂頭望著地上,像是驚呆了,更像是心痛的快要窒息了。杜妮可也呆住了,這串手鏈,從他們相識以來,就從來沒有見他摘下來過,她想仔細瞧瞧,他卻是碰也不讓碰的。

唐朵盯著它們發呆,而後慢慢蹲下身,一顆一顆,半顆半顆,仔細端詳著,好半晌以後,她站起來,擡著頭,竟然笑容滿面的。

“真遺憾,”她笑著看他,笑得眼睛都要不見了,“我只是……想看看手鏈,因為……太巧了,跟我這串,一樣呢……”

安維朗立即走到唐朵身邊,攬著她的肩膀,弄不清她微微顫抖的肩膀,是為了什麽。“這位可是貴賓,我千方百計才邀請來的,可不能給我怠慢了。”他沖肖馳跟杜妮可頑劣地眨眨眼,兀自介紹起唐朵來,他大概以為,她在愧疚,在緊張,在不知所措,可是在他看來,那不過是一串極普通的珠玉手鏈,更何況,是杜妮可不小心破壞掉的。

“對不起……”杜妮可楞楞地看著肖馳,那副仿佛心也跟著碎去的模樣,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

“我真是不好,”唐朵也看著肖馳,一面摘下自己腕上的手鏈,一面徑自牽起杜妮可的手,仔細為她戴上,雲淡風輕的,目光,始終都只註視著肖馳。“這串送給你女朋友,雖然是真的,卻實在不值錢……”

費豈昂抿著薄唇,一言不發的,就像一個旁觀者,冷眼望去,全然不見情緒的。

“看我小老師是多麽知書達理,”只覺氣氛詭異,卻又找不出原因的。安維朗忙著打圓場,“準姐夫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再心疼你那串珠子了。”

唐朵轉頭看向身旁的安維朗,依舊笑容可掬的,“特別感謝你邀請我來,真的太感謝了,不過我想回去了,玩的好累呢。”說著,便已經轉了身匆匆離去,仔細說來,那種反應的,更像是逃,連安維朗想伸手挽留都來不及。

費豈昂卻是有了動靜的,走到安維朗身旁,低低附在他耳邊交付幾句,便也邁著長腿走出了別墅。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樣久遠的,肖馳盯著被唐朵戴在杜妮可手腕上的那串碧珠手鏈,臉上盡是追悔莫及的痛苦神色。

他握著拳頭,片刻過後,仍是摘下了那串手鏈。“對不起……”

語畢,已是沖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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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豈昂跟出來的時候,已經不見唐朵的影子。

他覺得慌,卻又理不出頭緒的。杜妮可打電話跟他求助,說自己愛上了肖馳的時候,他還並不上心。從小到大,他們兩兄妹便是花名在外的,杜妮可交往過的男朋友,絕不會比他的女朋友們數量少,只當她又是心血來潮,純粹新鮮罷了。

還是跟藍莉帶著她一起吃飯的那回,聽她興奮不已地說,如果肖馳在就太完美了。這是他第一次從她口中說到肖馳這個名字,後來在跟藍莉閑聊時提了幾句,便弄清了唐朵的男朋友,原來叫肖馳,還作為T大的交換生去了英國研修。突然就聯想到杜妮可愛上的那個中國留學生,可巧的是也叫肖馳,他便想,這會不會就是同一個人呢。

後來因為藍莉的事,他多半是想著為難為難藍莉跟盧俊也就算了的,畢竟,想靠個孩子綁住他的女的大有人在,如果每一個都費盡心思地懲治,那他怕是沒有精力繼續風花雪月下去了。但她卻自作聰明地幫著藍莉隱瞞,三番兩次跟他作對,果真是從來就不識好歹的。

這種場合下碰面的,卻不在他的預見之內。他一早就知道安維朗在補課,卻不知道老師恰巧便是唐朵,居然還請來這裏參加派對,想來,竟有種宿命的感覺。剛剛看她那樣渾渾噩噩地站在那裏,仿佛魂都丟了的,他居然,也並未覺得舒心。

而此時此刻,他更是愈發看不清自己的心了。

也說不上後悔的,像他這種向來要風得風的人,有什麽事是值得後悔的。

可以說一點姿色也沒有的,如若硬是要想出個讚美的詞匯來,後面怕是一定要加上尚可二字的。可是這一刻,費豈昂的心卻像長了草,雜亂無章的,隱隱覺得要發生什麽不好的事了。

剛剛齊少那邊還來了電話,問他是怎麽了,怎麽了怎麽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就是看著唐朵鎮定無邊地離去,心居然跟著揪成一團了,所以,這到底是怎麽了?

他知道那時藍莉所講的小熊少年,定是他與唐朵了,但絕對不至於來個青梅竹馬的相認,再者說那個時候,他真的就是純粹覺得窗外的人實在太吵,這才順手丟了熊娃娃出去哄哄對方罷了。只是也沒想到,她竟然還心心念念的記著,恍惚又想起某一次,她在他的車上問,你有沒有想特別仔細珍惜的東西,這個問題他想了很久,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怕是也會有人千方百計地去摘的,這樣的人生,究竟還需要特別仔細珍惜什麽呢。他看得出她特別喜歡那枚小熊樣式的施華洛水晶胸針,他也會偶爾猜想起來,會不會是喜歡一切關於熊的東西呢,會不會就只是因為當年他順手從窗外丟出去的那個熊娃娃呢。

會嗎,這樣紛亂覆雜的世上,果真還會有這樣的異類麽。

還是沒有找到她。

其實他也不知道找到她以後該作何反應,畢竟,握著她男朋友手的女孩,是他的妹妹,更何況他是千真萬確起了主要作用的。他肯定唐朵會從最初的討厭自己變成果斷的痛恨自己,說不定連做夢都不會忘記詛咒他,但是像現在這樣在她家樓下徘徊惆悵的,到底是抽了哪門子風。

迅速起車,一腳油門疾馳而去。罷了,就這樣徹底斷了也好,他被她困擾的實在夠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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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覺著冷。

心也不覺到疼。

就只覺得,了無牽掛了。

親情。

友情。

愛情。

已然全都了無牽掛了。

閉上眼睛,她好想睡。

就這樣永遠,永遠的沈睡下去,不再醒來……

警車救護車呼嘯而至,現場迅速封鎖。記者對著鏡頭急切播報。

“今晨一點二十六分,我社接到夜班司機提供的新聞線索,有人墜河,我現在所處的快速幹道高架橋,就是事發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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