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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憶起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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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玥側臥在床上,一手勾起玉明澈的頭發打著圈,她瞧著眼前這個男人,總覺著有些不真實,她與玉明澈年少時那短暫的緣分,她自認為不會是這位帝王人生中濃墨重彩的一筆。

玉明澈轉過頭看著她,淺淺的笑容很是好看,他說道:“玥兒不睡嗎?”

林玥伸出手臂抱住他,說道:“陛下可以和臣妾說說您的事嗎?”

“我的事……”玉明澈陷入了回憶,像說著別人的傳奇故事一般對林玥說著。

玉明澈的母親是後宮極不受寵的一名美人,出生寒微,只是一名舞姬,因聖上一時酒醉被臨幸,可憐她一朝得幸就被忘得一幹二凈,即使後來生了皇子,也沒能母憑子貴。

皇子生母位分低微,自己也不會受到父皇重視,甚至在他四歲之前都沒有一個正經名字,那時他母親只是按家鄉習俗,喚他寶兒。

其實被遺忘也有被遺忘的好處,他們母子二人雖過得卑微,但是很幸運的是,寶兒不需要被人送去位分高的妃子那裏教養,他母親沒什麽好首飾,長期放在手邊的也就一支玉簪和一個繡樣精致的荷包,甚至連寶兒都不讓碰一下。

原以為這日子就這樣安安生生過了,可母親偏不是個認命的,總想著陛下皇後若見她的皇子這般懂事聰明,說不定他們母子就能飛黃騰達了。

一日她在宮中聽聞聖上的貴妃楚氏失了孩子,被太醫診斷不能再有子嗣,聖上憐愛,欲將一名公主過繼給楚貴妃,這母親便就動了心思。

她帶著寶兒來到貴妃宮中,說自己身份低微不配教養皇子,欲將寶兒送到貴妃膝下撫養,強壓著寶兒的頭讓他喊貴妃母妃,在宮中,得到個皇子自是比公主更有用些,貴妃接受了提議,遣了那卑微的母親回去。

那天是寶兒第一次見到父皇,聖上竟是全然不記得有過這麽個兒子,沒有人關心寶兒過去有沒有名字,但是從這一天起,四歲的皇子名為玉明澈。

貴妃待皇子也是極好的,給他配了貼心的下人,換了華貴的衣裳,也求陛下讓他可以和太子一同學習。

默默無名的皇子可以活得自在,但身為貴妃之子的皇子就倍遭眼紅了,小皇子五歲那年被人暗害,得了疫病,宮中出了疫病,即使身份再怎麽高,也是要被隔離起來的,貴妃雖名義上是皇子的母親,會盡心派人救治,但是少了層血緣,自是不會親自涉險的。

於是那卑微的生母便苦求貴妃,入了隔離的宮室,皇子已經很久沒有和自己的母親在一起了,雖然病著,卻也認為那是一段難得的美好,也許是上天憐惜這對母子,不出半月,小皇子就病愈了,也未像其他疫病康覆之人那樣面上留下難看的疤痕。

聖上龍心大悅,要賞賜照顧皇子之人,他甚至根本沒認出那衣飾卑微的女人是自己的妃子,當得知這女人就是皇子生母的時候,他也並無動容,只言這母親以後可以探望皇子。

就因這隨口一句話,卻要了這女人的命。

那日母親又來貴妃宮中見了自己的兒子,提到聖上之時,仍是心生向往,回憶著聖上當初喜歡她的舞,酒醉之後偏臨幸了她,應還是有些情分的,那天還賜了她這支玉簪,她一生視若珍寶,宮中的孩子總是早慧些的,小皇子見多了聖上對貴妃的賞賜,她母親如此珍惜的玉簪,在貴妃這裏是見都不見到的,不是因為有多好,不過是太平凡了,只是母親當局者迷,始終看不清。

入了夜,小皇子卻是輾轉難眠,他觸及枕邊,發現母親的玉簪竟落在自己這裏了,思及母親視這物件如生命,定是難以入睡,小皇子悄悄穿了衣服跑了出去,這夜似是比以往更黑些,但是小皇子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就想將這玉簪還給母親。

他在黑夜裏奔跑著,躲躲藏藏,卻在母親宮室外看見了一個鬼鬼祟祟的小太監,雖是深夜,他還是認出了這人是貴妃宮中伺候的,那太監將一個荷包扔到地上,嘟嘟囔囔地說以為是什麽好東西。

那太監走後,小皇子撿起荷包,那繡樣他一眼就能認出來,裏面竟然只是裝著一個酒杯,他跑進母親的臥房,只見白天還語笑嫣然的女人,此刻已經口吐鮮血,長發覆面,氣息奄奄。

他不可置信地到她身邊,撥開她面上的亂發,一聲聲喊著母親。

母親卻用盡最後的力氣推開他,聲音微弱,摻雜著血在喉中呼嚕嚕的怪響。

她在說:“回去……沒看到……活。”

玉明澈緊閉著雙眼,似是被這回憶拉入沈重的悲哀中,他握住林玥的手又加緊了幾分。

母親最後的心願居然是讓他裝作沒看到,回到貴妃那裏繼續做她的兒子活下去,可除此之外他們又有什麽路可以走?他母親的死,並未引起任何人的在意,就連禦花園裏的花落了,都能有人哀嘆幾聲,可這個為聖上生了皇子的美人,卻就這般無聲無息地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悲哀,一輩子守著不切實際的夢實在太悲哀了,聖上分明只是酒醉亂性,其實不是她也會是別人,對方連她的名字容貌都記不清了,她還將玉簪和酒杯視若珍寶。

皇子漸漸長大,母親的死卻如陰霾一般始終籠罩在他的心裏,他還太年幼,沒有能力與貴妃抗衡,只有忍,忍下心中的恨,借這仇人的力量壯大自己,他比任何人都努力,課業騎射遠勝過其他皇子,貴妃費了這麽多心思在他身上,自是希望他能與太子爭上一爭,對他保護有加,無人有機會對他下手,可前朝風雲莫測,又豈是他們深居後宮能知曉的。

貴妃位高權重,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因為她的父親是大將軍,在玉明澈十五歲這年,大將軍戰敗,被姜國俘虜,聖上自是不能輕易舍了這樣一員大將,聖上的弟弟,也就是如今的攝政王玉卿和提議,割讓兩城,將皇子送到姜國為質子,兩國停戰方是上策。

貴妃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舍棄了皇子,沒有大將軍這個外戚,她即使護著一個不是親生的兒子也沒有意義,若主動獻出皇子,還能顯得自己識大體,說不定還能將自己的父親換回來。

古來何曾有過十五歲已近成年的皇子為質子的道理,可偏偏聖上就準了。

玉明澈沒曾想過,大仇未報,就要遠走他國,這些年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卻更沒想到,自己會在前往姜國的途中遭遇伏殺,他從護衛口中聽到那伏殺他的人都是玉卿和派來的,護衛帶他逃跑的時候也在那些刺客屍體身上發現了玉卿和王府的令牌,證實了身份,他們一路逃入密林,護衛們寡不敵眾,一個個倒下。

護衛首領告訴玉明澈,一路向西跑,找到大將軍麾下的駐軍,他們會護送玉明澈到姜國的。

玉明澈也是在向西邊逃亡的途中第一次遇見了年僅十歲的林玥。

那日漫天飛雪,幾乎讓人看不清眼前的路,他頂著寒風一路前行,卻見遠處似乎有人,那小小的背影穿的並不厚實,站在那似乎是在拂開積雪,這並不是一個很好的求助對象,卻是玉明澈眼下唯一的希望。

他走近些,才發現那女孩在哭,哭著說自己再也不吃蛋羹了,哭著拂開墓碑上的雪,這樣的情景讓他有過一瞬的動容,但更多的是猶豫,這女孩這般悲痛,應該是不能理智地幫助到自己的。

正想離開的時候,她卻轉身了,玉明澈看著這個紅著眼睛,泣不成聲的小女孩,百感交集,他因一路奔跑氣息還未喘勻,卻是那女孩先開了口。

她說:“你衣服上有血,是不是受傷了?”

見玉明澈沒有回答,她又說道:“我可以幫你。”

一個小女孩居然主動說要幫自己,可鬼使神差的,自己竟信了她的話,也許也是因為眼下沒有更好的選擇,小女孩一路帶著他走著,直到看見了一輛馬車,兩人上了車,那車裏仆婦喚小女孩玥娘,對她的態度極不尊重,玉明澈從小見慣了扒高踩低,對這樣的事情已是見怪不怪。

玥娘的臉因為在大雪裏哭過許久,紅的有些難看,眼睛也是腫的像個桃子似的,盯著玉明澈的臉眼都不眨一下,玉明澈見她出神,問她為何這樣看著自己,那時玥娘笑著說自己是她見過最好看的人,那仆婦看不過眼,又見玉明澈衣飾不俗,忙歉意道自家小姐不知禮儀,胡亂說話。

玥娘問他要去哪裏,她們可以送他,玉明澈一瞬間有了不做質子 ,浪跡天涯的想法,自己努力多年,一旦入了姜國,就再也沒有自由可言了,又何談抱負,可就是眼前這個看著十足狼狽,卻從未放棄希望,即使眼前困難重重,也要改變命運的女孩,動搖了他逃離的想法,她的一番勸說聽著有些稚氣,讓那仆婦嘲笑,卻打動了玉明澈。

她說的沒錯,還遠遠沒到放棄希望的時候,他讓玥娘她們送他去了江州駐軍大營,又取出母親的玉簪贈予玥娘,鄭重許下了承諾,只要自己找回了位子,定會助她改變命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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