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火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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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安靜的院落外,忽而傳過幾聲尖銳刺耳的鑼鼓敲擊聲。密密麻麻地,似乎有很多人連續走過,聽著腳步,是越來越多。

“咚咚——”有人在叩門,敲的很重,很急促。

屋內兩個人朦朧著眼睛,一人橫手在另外一人身上,被靠著的這個女子首先警覺,推了推身邊的人淡淡道,“十一,是竹送。”

十一揉了揉眼睛,又在她頸窩蹭了蹭,迷迷糊糊說,“好累喔。”

封三娘想起白日裏將她折騰的不輕,如今見她也憔悴,遂怪責自己不該如此定性不足,但外面竹送敲得急,若再不出去,恐怕那人就要闖入。望著室內這一派旖旎景象,連床榻都已經塌了,衣服淩亂散在大理石地面上,自己和十一又這樣光滑地抱著躺著,不叫人往那處想也難。

封三娘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後拉開十一的手起身,錦背滑落,展現她的嬌好身姿,她見十一的眼睛忽而睜得像銅鈴一般的大,冰凍三尺的臉紅了一紅,迅速背了過去,手往外一伸展,地上的一件月牙白衣裳就自動“嗖”地一聲飛了過來,她迅速披好,然後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皺了皺眉頭摸到後背處一條細長的淺淺的傷痕,“十一……”她拖長音節,回頭望著十一。

十一原本撐著手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封三娘線條優美的背,另外一手忍不住想要去觸碰,剛要碰到的時候,卻見封三娘低聲沈問,心不禁一抖,手便不敢不願地縮了回去。

“啊?”

“我背上的抓痕……”封三娘說不下去了,激烈時,自己連被十一抓傷了都不知道,這裏的傷口也難愈合,雖然只是淺淺地。

“你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跡也不少。”十一一挺語氣,索性來個以攻為守。

封三娘狡黠地瞇了瞇眼睛,擡手撩開一點錦被,果然見到十一脖子上斑斑駁駁深深淺淺的青紫色吻痕,俏臉更加紅了,清咳道,“咳,快起來罷,竹送要破門而入了。”

十一知道此事等待不得,故而跟著起身,見封三娘著好了行裝站在自己面前看著,她耳根一紅,重新縮回了被窩,“你……你能不能避一避。”她此刻身無一縷,又在封三娘銳利的視線之下,如何走得出去?

封三娘淺笑,背過了身。

十一小心翼翼地下榻,邁出第一步的時候,兩腿之間有一塊地方在隱隱扯動,她心知是縱欲過度的後果,稍皺眉頭,強撐著下了床,但兩腿兩臂皆酥軟無比,好像空腹翻山越嶺一般,耗費了不少的氣力,此刻走著,也像是踏在軟綿綿的棉花上,整個人虛虛浮浮地,仿佛水中隨波而動的浮萍。

“啊呀。”十一往前跌去,正好摔在了封三娘懷裏,封三娘低頭看著她,道,“你——”

“你別多想,”十一急匆匆解釋,“我是一時不慎絆倒了而已。”

“咕嚕——”肚子不是時候地叫了起來。

封三娘忍不住“噗哧”一笑,“先見竹送我再做東西給你吃。”

十一道,“好呀,不過我要點菜。”

封三娘挑了挑眉毛,“除了粥以外,我不會其他的。”

“那你就學。”

封三娘想了想,“你想吃什麽?”

“我要吃——”十一圈著她的脖子,深情之中帶著一絲頑皮,“醬雞白煮雞熏雞白切雞松子雞鮮湯雞煲玲瓏小雞雞頭雞腿雞屁股雞心雞血雞爪子……”

聽她念著一串,封三娘只覺頭疼,卻忍不住問,“沒有烤雞?”

十一篤定地搖了搖頭,奸計得逞模樣,“沒有。”

“……”

“篤篤——”叩門聲越來越急。

十一和封三娘對視一眼,整理好了自己,然後十一去開門,只見一道綠影像風一樣在眼前一晃而過,轉身時,竹送已經到了封三娘面前,聽他呼吸急促地說,“封姐姐,他們果然抓了白玉,汙蔑她就是傳染城內疫病的源頭,已經將她綁在鬧市街口,午時過後,便要活活燒死她!”

封三娘眼中寒光一現,“方正良!”她的母親就是在自己眼前被人處以火刑活活燒死,她到現在都還能聽見母親當時慘絕的哀嚎。“竹送,跟我來,去救人。”

“等等!”十一喊。

竹送和封三娘同時回頭,竹送語氣不耐煩道,“都什麽時候了還要等,再等白玉就死了!”

“我覺得方正良是想引你們過去,你們放心,他等不到人暫時還不會動手。”十一沈吟著來回踱步,“你們這一過去極有可能會被他算計,此時容我再想一想。”

竹送不聽她的,轉身冷哼,“你只想保全你自己罷,我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封姐姐,我們走!”他此刻已經因為白玉而六魂無主,根本未細想那麽多,對十一也是冷言冷語。

封三娘瞥了十一一眼,還是擡腳要跟竹送先去救人。

“小竹子!”十一追出了院子,沖著二人越來越小的背影道,“你們別沖動!”

竹送此刻已經躍上屋頂,聞言身子一怔。

小竹子?她什麽時候想起來的?她難道已經……

“竹送?”封三娘見他停住,扭頭問他。

“就在前面,我們快去。”竹送指了指街口道。

封三娘狐疑地多看了他一眼,然後袖風一起,人已經穩穩落在了街口的人群之中,見街邊有人賣面紗,遂順手牽羊地戴上,擠進擁擠的人群。

待透過縫隙見到被鐵鏈困在木架上的白玉之後,封三娘五指在袖內暗暗握緊。

只見白玉滿身血痕,脖子上,臉上都有淤青,她的原形暴露了一部分,雖還勉強保存人形,但兔子耳朵、兔子門牙都原形畢露,她耷拉著腦袋,有人忽然朝她頭上砸雞蛋,啪嗒一聲,她的臉上就滿是雞蛋液,粘稠地粘在她的衣襟之上。她的嘴角還有血淤,脖子上清晰可見五個指印,光著腳,腳上都是水泡,有些傷口微微泛白,破裂的地方邊緣卷起,已然有腐敗的氣息。

竹送見到白玉如此慘狀,牙齒咬得咯咯響。是他將白玉封在井中才造成如此的後果的!若不是這樣,白玉聽覺靈敏,逃脫本事一流,不一定會被抓走!是他害得她如此的!

“冷靜點。”封三娘按著他的肩膀,“方正良也在臺上,十一說的沒錯,他肯定是想引我們救人,我們還是不要輕舉妄動。”

話音剛落,便聽方正良從臺右側走到正中,遙遙望著下方的人,帶著詭異的笑容,溫言道,“各位,在下禦醫方正良,奉命出宮為大家診斷疫病,疫病害人,相信各位深受其害……”

下面的百姓悉悉索索地開始說了起來,大約都是道明疫病帶來的困擾和痛苦。

方正良擡手向下壓了一壓,繼續溫和道,“原來我百思不得其解,為何這疫病會來的如此突然,如此迅速,甚至無法追蹤源頭?在下家族世代行醫,在下自小也是飽讀醫書,翻閱典籍,從未見到如此危機之癥。正在一無所獲之際,幸而得一高人指點,高人言道,是非有疾,而是妖患!”他陡然提高了音量,視線往封三娘處定來,顯然已經看到了二人。

“而所謂的妖物,便是在方某身後的這只兔妖!”他袖袍一振,手指遙遙一指,正是指著白玉!

臺下人群中有人起哄,“殺兔妖,滅疫病!”

其他人經他鼓舞,也紛紛舉起手表示讚同,“殺兔妖,滅疫病!”

“殺兔妖,滅疫病!”

上千人同時在喊,方正良表面上肅容,但嘴角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詭笑。

封三娘,還不站出來?來求我呀,來拜我呀,或許,我還可饒了她。

封三娘仰頭冷冷地瞥著臺上那人,卻不動作,她在想究竟該怎樣才能不犯眾怒將白玉從容帶出來。畢竟此處凡人眾多,與方正良廝殺,會殃及無辜。

思想未畢,竹送卻已經掠了出去。他穩穩落在臺上,面對著方正良一招相襲道,“放了她!”他徑直朝著方正良脖間抓去,方正良往後退呃一步,然後稍微頭一偏,便輕輕松松地避過,竹送的手穿入了他身後的木板內,拔出,眼睛之中兇光畢露。

“你也是妖!”方正良佯裝逃跑,不知道從哪裏忽而冒出幾個穿著玄色道袍的道士來,方正良抱頭道,“道長,抓住他!”

封三娘心叫不妙,這些道士全都是有些本事的,竹送不是對手。還未細想,身便已經不自覺躍上了臺面,面紗滑落,她背對著眾人,陪著竹送站在眾道士中間,壓低聲音道,“你太沈不住氣了。”

竹送有愧,“如今如何是好?”

封三娘道,“以背抵背,我們各對一方。”

“嗯。”

“這位姑娘……”其中一位道士走了出來,面對著封三娘眼睛一亮,頓時放尊敬了一些,“姑娘身份不同一般,何必與妖為伍?”

封三娘冷然道,“我之前也是妖,與他們有何不同。”

道士語塞。

方正良卻聞言道,“你也是妖?諸位都聽見拉,速速拿下!”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袖中滑出一只金色笛子來,笛上雕著相思花,精美無比。金笛在他手心一轉,擡手,送到了唇邊。

道士原來還猶豫不決,後來只聽一陣悠揚的笛聲悠悠而來,瞬間他們的眼睛都是一變,紛紛舉起武器嚴陣以待。

“封姐姐,對不起又拖累你了。”竹送愧疚,若非沖動,也未必會落到如此境地。

封三娘卻道,“先拼過這一陣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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