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誘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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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漸垂,下起了毛毛細雨,在這屬於秋的季節裏,添了些濕潤。

範府前廳側房,一人在屋內清咳,門外守著的墨綠色少年推開門閃身進去,見到床榻上那人已經蘇醒,他便不壞好氣地瞥嘴說道,“蒲松齡,得了疫病掙紮了這麽久還沒死,生命力可真夠頑強的。”

蒲松齡睜開眼睛看清楚了他,忽而瞪大瞳孔抱著被子想要往後退,但床榻就那麽大,他又無甚力氣,到最後只能又驚又懼地留在遠處。

“是封姐姐和範十一救了你,”竹送抱手鄙夷地看著他,猶如在看一只落水狗,“怎麽,在姑蘇舊宅沒把我們困死,青面人懲罰你將你丟了讓你自生自滅嗎?”他見蒲松齡不答,遂又往前走了一步,餘光俯視他道,“你忘記青面人是怎樣對待叛徒的嗎?今天你被我們所救,他知道了會如何作想?無論你說不說,你在他眼中都已經是叛徒了。不如好好與我們合作,將青面人抓起來,或許我們還能看在你有功勞的份上——放過你。”

他一番話,又是威脅又是引誘,一方面將蒲松齡置於必死之地,又在另外一方面給他開辟了一條逃生道路。相信以蒲松齡貪的狡黠,定然會想通一切,人往往會求生,而不是求死。

果不其然,蒲松齡沈默了一陣後語氣微弱地說,“我想見範十一娘。”

片刻後,屋外。

“十一,”封三娘在後喊住她,“你不能去,你別忘記曾經答應過我什麽。蒲松齡身染疫病,雖然醒了但還是在生病,你若是靠近他,便可能會感染上這種病,到時候情況會更加不利。”

十一握拳道,“他一定要見我,否則不會說出任何事情。”

“如果他只是騙你進去威脅你,或者只是要傳染你?”封三娘不得不考慮這些,因為以十一的情況,範十郎的事情往往會讓她失去平時冷靜的判斷,蒲松齡很有可能就是青面人派來感染十一的。

十一沈吟道,“我在屋外和他說話,蒙上口鼻,這樣應該萬無一失。”

封三娘想了想,繞到十一跟前,手上結了一個蓮花印,只見金光一閃,十一的額心綻開了一朵金蓮,隨即又消失不見。十一摸了摸額頭,方才那兒好像冒出了一股熱流,暖暖地湧遍全身,連著外衣都顯得熱了。她扯了扯領口問,“方才是?”

“蓮花保護印,”封三娘幫她整了整領口,然後擡眉看她,“我不知道此印是否有用,一切都要小心。”

十一按住她的手背,有她體貼照顧如此,心中充滿暖意,“嗯。”

封三娘陪著十一來到囚禁蒲松齡的廂房前,十一隔著門提聲道,“蒲先生,範十一娘在此,先生有何指教?”

門內寂然無聲。

十一和封三娘互看一眼,封三娘上前推門而入,見蒲松齡坐在床榻上悠閑自得模樣,便冷冷地開口道,“先生倒是愜意。”

蒲松齡閉目仰頭靠著,許久才答,“讓範十一娘進來。”

“她不會進來的,”封三娘側開身子,餘光看了一眼外頭,再壓低聲音對著蒲松齡說,“青面人已將你視為棄子,你對他已經沒有用了,你還在這裏出現,不怕他殺了你嗎?”

“最危險的地方也最安全。”蒲松齡悠悠然答。

封三娘冷哼,“方正良可不這麽想。”

蒲松齡聽到這個名字身子猛然一震,震驚地看著封三娘,“你都知道了?”他原本想著方正良會顧慮在封三娘面前暴露身份,因故才拼死來到範府,保全自己一命,如今卻得知封三娘和十一早已知曉方正良便是青面人這個事實,如此一來,自己手中的最後籌碼便消失了。自己這樣入住範府,豈不是自尋死路?

“原本還是猜測,但如今是真的確定了。”封三娘平緩地說。十一說過,蒲松齡此人最會為自己打算,硬逼問是不行的,最好用計詐之。封三娘遂用計詐之,果然得到了自己所要的答案。

蒲松齡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室內寂靜了半晌之後,只見他忽而狼狽地從床榻上跌了下來,再手腳並用地爬到封三娘腳邊,想要用手去抓封三娘的雙足,但被封三娘輕巧地閃避,他只能用力地仰頭看著冷漠的封三娘哀嚎道,“封姑娘,求求我,求你求求我!”

“蒲先生,”門外十一的聲音幽幽而來,十一站在門外剛好能夠看見這邊的場景,“求人不如求己,先生如果能告知十一兄長的瘋魔如何能解,十一自會報答先生。”

蒲松齡又手腳並用地朝屋外爬去,但只爬了幾步便被竹送當門攔住,竹送眉頭一挑揚聲道,“對不起,蒲先生,您不能出門,連爬的也不行。”

蒲松齡沖著外頭喊,“我都告訴你,我都告訴你們!但你們一定不能讓他接近我,他將我丟在街上任我感染疫病,此刻見我沒死必定還會追殺!”

竹送懶洋洋地扣著指甲道,“那要看你說什麽了。”

蒲松齡咽下口水,遙遙地望著十一,舔了舔幹燥的嘴唇終於道,“範公子中了蜘蛛蠱毒,才有了瘋魔之癥,不單如此,他還身染疫病,兩種病癥在他體內交雜,便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十一問,“可有解藥?”

蒲松齡搖了搖頭,“蜘蛛蠱毒的最後一顆解藥被我吃了,若還有藥,只能由方正良親自配藥。而......而疫病,目前還沒有治療的法子......”

“胡說!”竹送彎腰狠狠揪住蒲松齡的領口,將他提了起來,瞪著他厲聲道,“方正良那家夥天天嚷著要治療疫病,他真有這麽好心去治療這些凡人?我看他是另有所圖!或許這疫病就是他放的!”

竹送的一通話讓十一和封三娘的眼睛頓時一亮,兩個人都想到了一處,方正良一出現這京城便有疫病在肆虐,說不定這疫病的發生真的與他有關,可他為何要這麽做?為權,他大可娶了公主做駙馬;為利,他又不缺錢,他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封三娘走到門前,看也不看地上的蒲松齡,而是對著竹送道,“看著他。”竹送點點頭,封三娘又雲淡風輕地與竹送錯身而過,來到庭院中望著十一淡然問,“怎樣才能讓方正良說出解開蜘蛛蠱毒的法子?”

十一想了一想,腦海中閃過幾條計謀,最後擇定一條問竹送道,“上回紅玉可燒了所有的八眼毒蜘蛛?”

竹送回,“她那業火燒的幹幹凈凈,我看連蜘蛛腳都沒剩下。”

十一黯下了臉色。

封三娘問,“怎麽了?”

十一回道,“若是還餘下八眼毒蜘蛛,哪怕只有一點,我或許還有法子能騙得方正良的藥方。”

“如何騙?”

“他是禦醫,若是公主中毒了他不得不醫治。”

“可是八眼毒蜘蛛不會輕易到皇宮裏去,此事他必定起疑。”

“那是他養的寵物,身邊應該會帶上一兩只,若是不小心爬到了公主的寢宮使公主中毒也是有可能的。我原來想著不如讓公主一同染上疫病,如此可一舉兩得,但這樣勝算不大,況且我聽說皇宮把手嚴密,進入寢殿的東西和人更是層層嚴防死守,突然蠱毒和疫病一並加在公主身上,未免太過湊巧,方正良是不會信的,故而先解蠱毒,至於疫病只能稍後再徐徐圖之。”

封三娘點頭道,“此事不難,紅玉的業火只燒姑蘇舊宅,我再親自去周圍找找,或許還能找到一兩只。”

“那麽就幸苦你了。”十一望著她微笑。

封三娘頷首,剛走幾步,便聽十一幽幽地叫了一聲,“三娘。”

封三娘回頭看她。

十一往前走了幾步,停住,微笑著溫言叮囑,“你自己也要小心。”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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