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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見紅顏負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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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石轟鳴向上升起,一縷煙塵過後,現出石墻後頭一抹身影,正是已到了那頭的白玉。

竹送一見白玉便道,“半刻不見,你換了一套衣裳?”

白玉沒好氣道,“都是這地下泥塵發黑,把我的衣裳都染黑了。”她略一頓,再眉開眼笑地看著竹送,大眼睛雪亮雪亮,賊兮兮地。

竹送見她如此眼光盯著自己,連退了兩步問,“幹嘛這樣看著我?”

“誰說我半刻之內找到密道就給我為奴為婢當牛做馬任憑差遣的呀?”白玉昂揚著腦袋,得意洋洋,“騙人的是小狗。”

竹送鐵青了臉,默不作答。但這只兔子能夠安然回來,也算萬幸了。

封三娘睨了眼十一,鳳眼微瞇,然後拂袖領著眾人道,“事不宜遲,走吧。”

竹送在她身後沖白玉吐了吐舌頭,白玉回敬。

紅玉抱劍視線穿過竹送和白玉盯著十一,十一和封三娘正並排走著,忽而感覺到身後透來的酌涼視線,回頭一看,正好與紅玉四目交接。十一心中一凜,不知道為何她要這般看著自己,就仿佛自己與她有深仇大怨一般。

“到了。”封三娘說。

十一定神一瞧,面前出現了一個破舊的木柵欄做成的門,有光從門內透出,投射在濕涼的地面上,地上有些水漬,坑坑窪窪,還有不明的黑影“嗖”地一聲忽而穿過,又不知道消失在何處。門上沒有鎖,半掩半開著,仿佛是專門在等待客人的到來。

封三娘一步上前,只手截住十一,側首睨著她道,“我先進去,你在這裏等著。”

十一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搖頭道,“在裏面的是我哥哥,我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讓你一個人替我冒險。”

紅玉不知道何時竄了上來,音調涼涼地道,“你跟進去也只會拖後腿,”封三娘眼神責備地沖她一掃,紅玉於是撇開頭改口道,“我跟你進去,十一在外面等著,這樣總行了吧。”她雖說是建議,但已經開始行動。

十一見紅玉亦跟進去,遂對此事放心許多,況她說的也有道理,於是低頭悻悻地縮手,對著三娘叮囑道,“萬事小心,我不能再失去你......你們。”

封三娘平靜的眸中有異色閃過,回過頭看著十一,輕輕地“嗯”了一聲,眸中倒映著十一的影子,十一揪住自己的衣角,沖著她嫣然一笑。望著她臉頰上的梨渦旋,封三娘有些許時候地楞神,恍然如靈魂出竅,目光半晌無法挪開,只楞楞地失態地看著。

紅玉忍不住清理了嗓子,“咳——”

封三娘慌忙收回視線,臉上難得現出一絲尬色,轉身擡手推門,想不到那木門竟“轟”地一聲往裏面倒去。黑色積水四濺,卻未沾染封三娘衣裙半分。

房間內有一張破舊的木桌,上面沒有積灰,倒像是常用的,地上依舊不平整,一腳踩上去便是一個小泥坑。紅玉搶先走在三娘前頭,右手執劍,左手拿一枚鑲金邊銅鏡。她踢開地上的一個破碗,那碗哐當幾聲滾了一周然後漸漸停住。紅玉眉頭緊緊皺起回身問,“他難道聽到風聲跑了?”

封三娘閉目沈思了一會兒,驀地睜開眼睛道,“他還在這裏面。”

紅玉看著她的眼睛,已經由烏色的深沈變成了赤炎紅的妖冶,眸中的紅光閃現,仿佛透明的紅色水晶。眼睫上揚,即使明知道她未在笑,卻隱隱感覺到一層笑意。

這便是青丘國白毛狐貍的天生魅態,無論她如何淡然,都掩蓋不了的魅氣。

紅玉自嘲一笑,垂目看著泥窪的地面。

若非我知道你當年與她怎樣相識,我會以為你是被她的外像吸引,才會賭上你神君之名,毀了你萬年造化。

“紅玉?”封三娘喚了她一聲。

紅玉這才回神,望著封三娘問,“這裏就這麽大點地方,一覽無餘,那人會藏在哪裏?”

封三娘道,“你既然知道我們身上所發生的所有事情,也一定知道當初康親王將人藏在了哪裏。”

“一個地下冰室。”

封三娘打量她的臉,稍後道,“而當時那個黑衣人就藏在冰室的墻壁之內。”

紅玉經她點醒,捏緊了手中的桃木劍,望向最大的一面完整無缺的墻壁,然後視線瞥向封三娘,封三娘沖她點點頭,兩個人心有靈犀,在這一刻達成默契。

有人正故技重施,藏在這面墻壁之後!

紅玉手腕一翻轉,運足氣力,徑直沖著那面墻去,只見劍花四飛,霞光閃現,那面頹廢的墻壁一瞬間便被紅玉破壞了外壁,磚瓦四散,露出一個大窟窿來。

封三娘纖手撚燭臺,打出一個火苗往那窟窿而去,火光一照,裏面有個鐵籠正反射著火苗的光。火苗稍縱即滅,但封三娘已然看清楚了那籠子裏面的東西,目光一變,俯身沖那鐵籠而去。

鐵籠裏面的東西汙濁不堪,渾身爬滿了蜘蛛,密密麻麻,沾著粘稠的液體,偶爾可見他身上冒出的血漬,只有這黑色中的一點紅,才向外人昭示著他是人這個事實。他像一個團腐肉一般縮在鐵籠角落裏,露出的一雙眼睛陰森恐怖,他沒有手,也沒有腳,甚至連外皮都被剝落了一層,那些蜘蛛正在啃噬他的血肉。

“封......”他緩緩地扭過頭,頸部關節發出哢嚓哢嚓攝人的摩擦聲,他轉頭的動作分外艱難,就好像頭顱已經不是他自己的一般,待眼角瞥見那月白色的裙裾,那已經死去的眼睛驟然一張,眼裏陡然現出一些光來,像是死潭中鉆出的一條金色鯉魚一般難能可貴,熠熠發著光。

“封......”他的眼角溢出一透明的液體,這些液體在外面照進來的燭火下反射著一小抹光輝。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個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一團腐肉正在無聲啜泣。他甚至連哭的資格都沒有,幸而還有淚腺,幸而還殘留著一點嗓音。

封三娘走到籠子周邊,打量此處,還是沒有黑衣人的蹤跡。秀眉攏著,觀望四周,他到底會藏在哪裏?

“三......”籠子裏的那團肉朝著這邊緩慢地挪動,身子拖在地面上,留下一路的血跡。

紅玉看見他,不忍心道,“封三娘,他好像認識你。”

封三娘回身道,“你也認識他,他就是陳雀兒。”

紅玉眼神一變,蹲下手放在膝蓋之上打量籠中人,仰頭側看封三娘問,“他怎麽會變成這樣?”

封三娘淡淡回道,“他從人變成了半身修羅,又被人折斷四肢,看這情況,應該是來來回回折磨了好幾回,但他沒有死,他也無法死。最後那人又放了食肉的毒蜘蛛,讓他困在這裏半死不活,永受折磨。”

“為什麽用這麽殘忍的手段折磨他?”紅玉終是不忍,“怎樣才能殺死他?”

封三娘望向陳雀兒,沈默半晌後轉身面向他蹲下,擡眉問,“你知道他在哪裏?”

紅玉一楞,扭頭看著封三娘。

他都如此了,你還只問黑衣人的事?

陳雀兒看著她依舊美麗不可方物的容顏,想起了那日在街上初見她的情景,她一身月白牙的衣裳,頭上綁著發帶,風姿翩然,就好像天上下凡的人物,他很羨慕站在她身邊的那個人,很羨慕她所接觸的東西,甚至連她含入嘴中的烤雞都生生地羨慕,他不知道這種天旋地轉的感情叫做什麽,反正只一眼,便覺得非她不可了。

喉嚨間湧過一些苦澀,嘴中苦苦地。

他嘗透了世間百態,在牢獄中的被人□的場景歷歷在目,肆意地、野獸的笑時時刻刻在他耳邊回旋,回轉,只有見到眼前這一人,才能讓她暫時忘卻那些羞辱的時刻。

可這人,終究不能是他的。

陳雀兒的手微微顫顫地從籠子間伸出,抓住封三娘的衣角,緊緊地拽住,然後淒迷地仰頭深深地望著她,就好像一眼望到了天際。

封三娘默然低頭,看看他幹涸如枯柴的手,上面已經沒有皮,血淋淋一片,有些地方能夠看見跳動的筋脈,和偶爾從裏面鉆出的黑色蜘蛛。封三娘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那些蜘蛛不敢靠近她,紛紛散開。“你已經無藥可救了,我幫你最後一程。”

陳雀兒顫抖的牙間嘶啞地蹦出零碎的音符,聲音像是被人撕開了一般啞然難聽。

“謝.......謝......”

封三娘手勢翻轉,赤色瞳孔驟然一縮,在那團腐肉天靈蓋上重重一擊,陳雀兒眸子一震,嘴角抽動,露出一個開懷的笑容,然後頹然地、緩緩地側倒。

封三娘怫然起身,閉了閉眼睛道,“紅玉,用業火燒了他。”

“封三娘,你——”

“你不放火的話,他又會重生,還會遭此磨難。”封三娘忽而厲聲道,聲音微抖,有了起伏。

紅玉默然,回首望著慘死的陳雀兒,不知道為何忽而地有些難過,就仿佛倒在面前的不是他,而是她。“我知道了。”紅玉嘆氣道。

作者有話要說:國慶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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