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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蘇舊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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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誰?”十一扶著三娘緩緩坐了下來,在高草間仰著頭問。紅玉趕走了一群人,她也沒有特地去請人,封三娘一直和自己在一起,也沒見她離開過,那到底她口中的人是誰,那個人和三娘又是什麽關系?

十一心裏微微泛酸,直到現在,她也不曾多了解封三娘,對於自己,她一直是個謎團,不是十一不願去了解她,而是她將自己保護的太好,總有事情不願意讓十一知道,在十一眼中,這或許叫做警惕。

“封姑娘等的一定不是我。”一人朗聲從高草間走了過來,白袍綸巾,手拿白幡,上書“神算子”三字,正是蒲松齡。他笑瞇瞇地走了過來,看著坐在地上的十一問,“範姑娘腳受傷了?”

十一微笑點頭,“不小心被捕獸夾夾了,現下有些疼痛。”

“但蒲某看小姐並無外傷,只是有些淤青,這裏的捕獸夾都是為了獵捕猛獸而特地設置的,尖銳而威猛,就算夾在鐵上都會留下三分印記,小姐並非銅皮鐵骨,我看那丟在一邊的雲鞋亦破了幾個口子,怎麽小姐的纖足腳背卻只是幾道淺淺的印記?”蒲松齡放下白幡,蹲在十一身邊問。

封三娘餘光睨著他。

十一道,“我也不知道為何愈合得如此神速,剛被夾的時候是很疼,但如今不會了,可能我的體質特殊,也可能是這捕獸夾並未有我們想象的厲害。”她頓了一頓,先看看封三娘,再扭頭看著蒲松齡道,“先生在酒樓無故消失,我還以為先生有要事先走了,如今再回來,想必是為了幫助我們吧?”

蒲松齡笑,“範小姐出手大方,蒲某一個術士,自當想要為小姐效勞。”他恭敬地朝十一拱了拱手,眼線朝封三娘一飄,然後對著十一道,“小姐有沒有想過,自從上元節以來事事都不曾順過,聽聞小姐落過水,府上又出過大事,如今範公子無緣無故被綁,小姐救人的時候還遇上了狼群......”

十一手指一捏,臉上雖還掛著笑,但已沒有笑意,“蒲先生想說什麽?”

蒲松齡道,“蒲某覺得,這一連串的事情好像都是專門針對小姐而來的,小姐可要警惕。”

十一笑笑,朝著三娘伸手,三娘眉頭一皺,默不作聲地將她拉起,十一與封三娘並肩而立,平靜道,“若說如此,我倒想起這一切厄運好像是從先生出現在我身邊開始的,”她眼中眸色一變,“莫非先生就是幕後黑手,害我們如此顛簸的真兇?”

蒲松齡身子往後一晃,停住道,“小姐莫要開玩笑,蒲某手無縛雞之力,如何......”

十一卻過來輕拍他的肩膀,溫言道,“十一只是開個小玩笑,先生莫要見怪。”

“封三娘,你要等的是什麽人?天快亮了,我們還是速戰速決。”紅玉抱手插口。

白玉也道,“封姐姐,你叫的人是不是很厲害?”

封三娘淡淡地掃過她們,“不厲害。”

白玉一楞,“不厲害你還等他做什麽?趁著天還沒有亮,我們應該按照原定的計劃潛入那座陰森森的......”她打了個嗝,自己驚嚇到自己,“潛入那間舊宅去救人呀。”

“他雖然身手不好,但另有他用。”封三娘冷然瞥著蒲松齡。有件事情他們心知肚明,她將蒲松齡交給了竹送,依照竹送的性格一定會好好“招待”蒲松齡,不會讓他再出現在十一面前,但如今蒲松齡來了,竹送卻不見了,這當中一定有事情發生。

蒲松齡此刻也想起了倒在懸崖邊上那一少年,方還鮮活亂蹦的少年,一轉眼便已經成為斧下亡魂,一具血肉模糊冰冷的屍體,說實話,那少年並沒有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最多也只是將自己綁在懸崖邊上逼問,蒲松齡能夠感覺到那少年並無要真的傷害自己的意思,畢竟相對而言,黑衣人餵給他的毒蜘蛛,是要折磨得他要死不能的。

但人總是求生,不能求死,蒲松齡也是。所以他再次聽命找到了十一,引起她和封三娘之間的矛盾,方才只是一試,雖然十一袒護封三娘,但她心裏一定會對此事心存芥蒂,只要有了芥蒂有了懷疑,便如一粒種子撒到了土壤中,蒲松齡要做的就是施肥翻土,讓這片土地更加肥沃,讓懷疑的種子速速成長。

因為黑衣人說過,這世間能傷狐妖封三娘的,只有她最心愛的人——範氏十一。

一眾人又稍稍等了一會兒,紅玉不耐煩了,一拍膝蓋起身道,“不等了,我去蕩平這座破宅子。”她眼中所見,這座古宅上籠一層黑氣,又被濃霧籠罩著,說不出的詭異。她縱然降妖無數,法力不弱,但也不能獨自冒險進去,所以才一等再等,但若過了此時,對方發現異樣,那情形會更加不妙,思來想去,還是只能自己孤身犯險。

“嗖——”耳邊破空聲一過,一個翠綠色的細長東西紮在了跟前土地裏,深入土地三分,那是一根模樣怪異的箭,頃刻間化作一團綠色霧氣消失不見,只在土地上留下一個小坑。紅玉腳步一滯,什麽人,竟然能在她背後不動聲色地放冷箭?方才那箭看起來,像是用竹做的,箭簇上還帶著一絲妖氣。

紅玉回頭望去,只見一個穿著墨綠色衣裳的少年身姿挺拔地站著,右手握長弓,左手還搭在弓弦上,面目清俊,嘴角掛著燦如朝霞的笑容。紅玉眉頭一蹙,小竹妖?

蒲松齡則像是見鬼了一般身子一軟,差點栽倒在地,但一人從容地從背後推住他癱倒的身軀。那聲音涼涼地說,“你以為竹送這麽容易死?”蒲松齡震驚,只覺得脊背吹過一陣陰風,封三娘目不斜視地繞過他,走到竹送身邊問,“跟到了?”

竹送沖著蒲松齡戲謔一笑,“跟到了,那人就在宅子中,我將那兒摸得清清楚楚,這就帶你們去。”

蒲松齡只覺得心裏發涼,暗叫糟糕。原來這竹送是假死,知道自己會第一時間返回告訴黑衣人這裏的情況,便一直在暗中跟著自己,自己這是中計了!若是真的被他們一舉拿住黑衣人,他一定會以為自己也背叛了他,他看過黑衣人對待叛徒的手段,封三娘簡直是將他往死裏逼!

十一指著竹送問三娘,“他是?”

封三娘回道,“他就是我的弟弟,竹送。”

十一眼前一亮,“原來是你的弟弟。”她見竹送手裏拿著弓,身上卻沒有箭,甚至連裝箭的匣子也未曾看見,不免有些奇怪,但現在不是說閑話的時候,天已破曉,人已齊聚,是時候到那宅子中一窺究竟,救出哥哥範十郎了。

遠處天地相接的地方,帶出一道朦朧色的昏黃,黎明時分,不單人最松懈,妖也如是。

紅玉不聲不響間退到封三娘身邊,將憋在肚子裏許久的話問出,“她還好嗎?”

封三娘腳步放緩,她知道紅玉說的“她”所指何人,深邃的眸光打量著紅玉的臉,將她臉上細微表情一一捕捉到眼底,在提到那人的時候,紅玉的眼色變了,面色也變了。

“我不清楚。”

“她沒有來找過你?”紅玉緊追著問,此刻已經少了一分遲疑。

“找過,”封三娘遙遙望著地平線,目光仿佛漩渦一般,“但又走了。”她回視紅玉,“你在我這裏探聽不到任何關於她的消息,想要知道便自己去找她。”

紅玉一楞,抱手冷哼一聲道,“誰要去找她了。”

封三娘斜睨了她一眼,然後雲淡風輕地掠過,她走到十一身邊,自然而然地攙住十一,十一詫異地回視了她一眼,然後微笑,由三娘攙著,嘴邊的梨渦旋深深淺淺。紅玉看著這一對,就好像她們將要面對的不是血腥的殺戮和危險,而僅僅是來游山玩水,特地來這荒郊野外看日出的。

背上的桃木劍微微抖動,紅玉神色一斂,按住腰間的八卦鏡。前方的古宅越靠近越是龐然,被一層黑霧繚繞著,詭異、寂靜。寒鴉在枯敗的枝頭上啞著嗓子叫著,冒著光的一雙雙眼睛穿透這層迷霧,冷冷地投射到眾人身上來,看得人膽戰心驚。

白玉迅速竄到紅玉背後,緊緊地揪住她的衣裳,探出腦袋道,“好嚇人。”

紅玉不搭理這只膽小的兔子,甩了甩,竟甩不開她。怒容道,“松開,不松開我就將你丟進去當誘餌!”

白玉聞言速速松開,餘光瞥一眼三娘和十一,再悄然靠了過去。

封三娘亦斂起神色,挪了一步,暗自將十一護在了後頭,然後盯著古宅肅容喊,“竹送!”

竹送會意,不客氣地推開擋在面前的蒲松齡,面向眾人背對著古宅徐徐道,“這座古宅是前朝富商姑蘇家的,姑蘇家得罪了如今的皇族,遭到了滅門的慘禍,這座宅子修葺已久,是當年姑蘇家為了避禍所造,請了當時聞名的機關師設計建造,裏面走道曲曲折折,一不小心就會落入陷阱,就算沒有被機關所害,也容易迷失在裏面無法逃出,最終活活餓死......”他瞥了一眼蒲松齡,見他面色越來越沈,便心中得意,“幸好,我跟蹤了一個關鍵人物,透過他我知道了這座宅子的構造,也知道怎麽找到那黑衣人,請大家都隨我來。”

他說的極為輕巧,故意隱去了當初跟蹤蒲松齡時候的驚心動魄,好幾次他都差點栽在這機關暗道之中,不過幸而蒼天庇佑,讓他順利完成了此番任務,也算是給了封三娘一個交代。

紅玉一馬當先厲聲道,“我先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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