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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玉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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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雲山。

一面崖壁如刀削般垂直,下方是惻惻密林,崖壁高聳,一道瀑布垂落,濺起的水霧讓下方情景迷離似幻。

一個樵夫背著柴,奇怪地發現崖壁邊緣盤膝坐了一個古怪的少年,他眉清目秀,身穿墨綠色的袍子,左手托腮,右手則拿著一桿魚竿,魚竿上綁著一條細細長長的銀絲線,在陽光下一閃一亮。那少年口裏叼著狗尾巴草,眼簾似閉非閉,偶爾打個哈欠伸個懶腰,魚竿彎曲度很大,幾乎就要折斷,不時左搖右擺。

他這是在釣魚?在懸崖峭壁上釣魚?!

樵夫越看越覺得奇怪,最後忍不住好奇慢慢順著低矮的灌木叢貓身靠近少年。

少年朝這邊斜了一眼,“切”了一聲不管樵夫,他手上尚有要活。他並非在懸崖峭壁上釣魚,而是在嚴刑逼供,而逼問的對象就是蒲松齡。

這個人五年前在幫康親王,五年後又在幫著誰?

“救命啊!”懸崖下有人大喊,只不過喊聲被瀑布掩蓋住一些。竹送掏了掏耳朵,屁股挪了挪,再靠近瀑布一點,果然,下面的人就不喊了。竹送欠身往下睨著,只見被綁住一只腳倒掛的蒲松齡被股股水流沖擊得無法張嘴,笑了笑,又將身子縮了回去。

“救......”下面的人不罷休。

竹送一挑眉道,“蒲先生,這裏荒郊野外,沒有人來救你,就算有人來——”他瞥了一眼灌木叢中的樵夫,他背上的斧頭磨得精光,“就算有人來,他也救不了你。五年前你騙了我們,五年後你又想騙我們,你當我們傻呀?封姐姐那人不善言辭,她認為你居心不良,就讓我將你處理了,我現在將你掛在這裏,就是為了給你一個機會,給你一個機會你懂不懂?如果你說了真話,那好,我可以將你拉上來穩穩地呆著;假如你說的是假話或者有不老實的舉動,那我便不客氣地將人帶魚竿丟下去啦,你好好想想,想好了給我答案,我竹送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說是吧。”

他嘰裏呱啦說了一通,卻忽略了蒲松齡還在那裏沖著水,又是倒掛著,哪裏能張口求饒?蒲松齡剛一開口就又吞下一大口水,嗆得臉色發紫,心裏想著這小鬼要麽是純粹想整死他,要麽就是愚蠢到家了,哪裏有人審犯人卻不讓犯人開口的?

他其實也不想為黑衣人效命,但黑衣人給他餵了一只黑頭八眼毒蜘蛛,七日給一回解藥,若是七日之內沒有解藥,他就會腸穿肚爛而死。死倒不是問題,問題在於死之前他要受的折磨,黑衣人雖然還留著陳雀兒的命,但在蒲松齡看來,陳雀兒簡直生不如死。斷其四肢,挖出雙眼,挑斷筋脈,又割其舌頭,卻又不讓他死。黑衣人是借著陳雀兒來給自己上一堂課,告誡他背叛他的後果。

竹送可能覺得無聊,又朝著灌木叢望去,樵夫又靠近了一點。竹送嘟嘟嘴,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雖然一開始我不怎麽喜歡範十一娘,但是封姐姐喜歡,我又有什麽辦法?你們一直口口聲聲說人妖不可相戀,會遭天譴,但人和人之間一定相處的好嗎?凡人不都也有夫妻不睦、紅杏出墻、尋花問柳、情殺的事情發生?我看常說這句話的人一定是嫉妒,□裸的嫉妒!嫉妒我們妖比你們長壽,能夠容顏不老;嫉妒我們會法術,能夠飛天遁地。”

樵夫聽到這句話猛然一抖,僵住在原地不動了。

竹送勾了勾嘴角,將蒲松齡提起來一些,蒲松齡半死不活地看著他,只見竹送“呀”地一聲驚叫,然後將蒲松齡拉近一點仔細看看,再伸出手在他濕漉漉的臉上戳戳道,“不會真的玩死了吧?”

蒲松齡恨恨地瞪住他,有人死了眼珠子還能轉的嗎?!

視線越過竹送,蒲松齡看到一個樵夫慢慢地舉著斧頭劈了過來,蒲松齡心內一喜,這樵夫應該是路過見到這番情景,再聽了方才那些話,知道竹送是只妖精所以才拔斧相助的,於是一邊牽制住竹送,一邊等著樵夫救人。

“我真的是來幫範姑娘來救人的。”蒲松齡弱弱道。

竹送烏溜溜的眼睛轉了轉,“你真的——啊!”猛然肩頭一疼,竹送回頭,肩膀上一柄斧頭正卡在那兒,而那個樵夫半是驚恐半是焦急地再次握緊斧柄拿起,又照著原處劈砍下來。

“你!”竹送只說了一個字,背後吃疼,身子挺了一挺,終是倒了下去,背上肩上都血流如註,倒在一片自己釀造的血泊之中。

樵夫又照著他的背部連續砍了幾下,直到確定竹送再也不可能活過來了,於是丟掉斧頭,慌忙地替蒲松齡解開,然後攙扶起他問,“妖......妖怪已經被我砍死,我們......快逃吧。”

蒲松齡點點頭,一瘸一拐地走,走了幾步,回頭看看躺在地上的竹送,方才還好端端的妖,此刻已經全無生息,想著竹送方才的話,他稍微楞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在樵夫的催促下離開了。

姑蘇舊宅。

黑暗中,被困在籠子裏的人奄奄一息,散發惡臭,但他的目光依舊充滿怨毒,如果是刀,早就將面前之人千刀萬剮。

蒲松齡站著稟報竹送的死訊,黑衣人背對著他,手背上放著一只黑蜘蛛,冷冷地道,“哦?這是你親眼所見?”

“是。”

“這小鬼礙了我們不少事,”黑衣人一甩手,手背上的毒蜘蛛便粘到了他面前的大網之上,“他是封三娘的左膀右臂,沒了他,一則封三娘一定會傷心難過方寸大亂;二則,我們也少了一個敵人。”轉身拍拍蒲松齡的肩膀,讚許道,“你做的很好,雖然還沒有完成我交給你的任務,但也不可謂沒有收獲。”

蒲松齡點頭。

“快回到封三娘的身邊吧,”黑衣人說,“按照我們原來的計劃行事。”他走到籠子面前,背著手,眼睛微瞇,“陳雀兒,你很快就會見到讓你魂牽夢縈的人來了,你開心嗎?”

“呸。”陳雀兒身不能動,便沖著他吐了口唾沫。此人心腸歹毒,將自己折磨得體無完膚之後又醫治好自己,然後再行折磨,這斷骨之痛,這挖眼割舌之痛,讓他受了一次又一次,疼了一遍又一遍,這人簡直陰暗低沈到極致!陳雀兒真的想不到世間竟有如此變態的人存在!

蒲松齡餘光飄向陳雀兒,口中對著黑衣人道,“是。”

山下酒樓。

十一已經召集了一眾道士,挑選了幾個之後剛要上路。封三娘戴著鬥笠走在十一身邊,剛一踏出酒樓大門,便見到一個穿著火紅衣裳的艷麗女子迎面走了過來。一擡頭,看見戴著鬥笠的封三娘,二話不說,抽出腰間的桃木劍便往三娘處刺來。

三娘身子一側,輕巧地避開了桃木劍的劍鋒,然後繞到那女子背後擊出一掌,哪知道那女子雙腿一字劈開坐在地上,避過掌風之後用劍朝上一刺,掌風掠過她的頭頂,只聽“呼”地一記悶響,她身後柱子抖了一抖,整個酒樓的一層震了震,但柱子上沒有留下印記,直到有人驚呼,眾人才看見在柱子後的墻壁上已經留下了一個深深的掌印。封三娘單手撐著紅衣女子的肩膀,華麗麗地在空中翻了半圈,面上輕紗飛揚,裙裾飄動,不像在打鬥,而像在跳舞,眾人看得如癡如醉,一切仿佛在夢中。

剛要朝那紅衣女子的頸部點去,封三娘卻在她回頭瞬間頓住,抽手拂袖涼涼地道,“紅玉。”

紅玉一楞,“你認得我?”戴著面紗鬥笠,她看不見此人面貌,但一進門便見此人周身繞著一股奇異的氣流,隱約泛著白光,又站在眾人之中,暗自跟著他們,還以為她居心叵測,要對眾人不利,所以才出手相助,卻沒想到此人法力高強,身手敏捷,一張口又知道自己的名字,紅玉五年前一直呆在嶗山,並不記得多少人,因此更加困惑。

封三娘不答,旁若無人地繞過她。

紅玉伸手欲要抓,卻被外頭又來的一人喊住,來人茶白衣料,以白色發帶綁著頭頂一撮頭發,上面還掛了兩個毛球,模樣煞是乖巧可愛。白嫩嫩的面孔,一張口露出兩顆又白又亮的大門牙,“紅玉,她是封姐姐,你沒認出來?”

紅玉眉頭一動,又驚又怪道,“你是封三娘?!”多年前認識的封三娘渾身帶著妖氣,可今日怎麽變得不同了?紅玉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封三娘側目冷冷地看著她。紅玉閉眼感受了一會兒,再睜開雙目的時候,顯然神情已經不同了。

“你,你現在是......”

“時過境遷,我的確與以前不同了。”封三娘甩開了紅玉的手,站在十一身邊。

紅玉的眼睛從她身上掠過,定在了十一身上,她已經認出了這位,但這位好像不認得她。

“封姐姐,我和紅玉下山正好遇見了有人貼公告招人上山除妖,所以便來了,沒想到正好遇見你們,真的是太巧了。”可愛女子真誠地笑,走過來挽住封三娘的手臂,“我不去除妖了,我要陪著你。”

十一清理了嗓子,微笑道,“三娘,這兩位——”

封三娘一根一根掰開女子的指頭,四平八穩地道,“那是嶗山子虛道人的徒弟紅玉,這位是......”

“我叫白玉!”白玉沖出來挺起胸脯無比驕傲地搶白道。“是封姐姐的朋友,紅玉的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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