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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群之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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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搖搖晃晃,通往淩雲山的道路分外不平,再加上前幾日下過雨,又是黑夜出行,必然有些顛簸。

阿離見自家小姐眉頭緊鎖,手捂腹部,以為不妥,遂主動上前關切道,“小姐,若是身子不適,就讓他們上淩雲山帶少爺下來吧,這些都是下重金請來的高手,人數也不少,應該足夠對付那些賊人。”

“你還不了解,”十一皺眉搖頭,想笑卻只能勉強牽動嘴角,“山上的莽夫不足為慮,我擔心的,是在幕後安排這一切的那個人。先前我引蛇出洞,本以為達到了目的,卻不想那人竟在我松懈之時搶了我們運在途中的銀兩,可見此人沈穩聰慧,只有你們去救人,萬萬是不能夠的,即使有我親自陪著你們去,只怕也兇多吉少。”

阿離沈思半晌,馬車內掛著的象征吉祥的大紅穗子隨著車身搖擺,車簾偶爾被風吹起,露出前頭騎馬的書生,那書生身穿白袍,頭戴方巾,回頭見車簾開了便順勢往裏面望,再被阿離的視線狠狠擋回,他才幹笑著作罷,繼續駕馬前行。

“小姐如何認識這個術士,又為何要答應帶他來,我看這個人鬼鬼祟祟,未必是個好人,說不定是那群賊人派來的奸細,一路跟著咱們就是為了將咱們一網打盡。”阿離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仿佛那蒲松齡真的已經就是奸細,急忙拽住十一的袖子低呼道,“糟糕了小姐,如果他真的是奸細,我們不是羊入虎口嗎?”

十一微笑,和煦如春風,“如果他是奸細,也是個有價值的奸細,我們可以以他為質;若不是奸細,有他在旁也算是我們的助力。”

“就憑他?”阿離不屑,尾音上揚。

十一抿嘴笑,闔上眼睛,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道,“嗯,他會算卦。”

此話亦真亦假,蒲松齡能夠在萬千人中找上自己,能夠看自己一面便一字不差地說出自己的疾病,現在又在危急關頭出現,若非天意便是人為。但何人本領能大到如此,十一實在想象不出。無論如何,帶著蒲松齡,在自己眼皮底下看著,總比他在暗處使詭計好。

微風拂動發梢,十一的睫毛微動,其實除了蒲松齡之外,另有一樁心事擱在十一的心頭。那個人次次隨哥哥而來,回回在哥哥面前出現,她消失的時候哥哥安然無恙,她再出現的時候哥哥便出了事,現在,她又不知所蹤......

這一切的一切,會不會,與她有關?

十一攥緊了手。

我誠心待你,你莫要讓我失望。

馬車忽而停頓下來,十一和阿離身體同時因為慣性而往前一傾,然後聽見馬匹脫掉韁繩,嘶叫著奔走的聲音,沒了馬匹,馬車又是往前一傾倒,阿離和十一差點便滾落出去,兩個人穩住之後聽見外面有人在打鬥,兵刃出竅聲尖銳刺耳,寒光掠過,連番有幾個高手的影子被撂倒。

“有.....有狼群,保護好小姐!”外面有人大喊,然後之聽他一聲慘叫,“啊!”

“這群狼到底是從哪裏來的,為何會如此兇猛?!”

“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雇主!”

“我就不相信憑我們的身手鬥不過一群畜生!”

又是一陣廝殺聲,一股血腥濃重的味道冒了進來。

“什麽聲音?!”外頭有人喘氣喊。

“好像是笛音。”

“那個術士呢?”

“他早就逃了!”

“這......這笛聲......頭好痛,好痛!”

“......”

阿離聽見動靜驚慌不已,到處翻找可以護身的東西,最後找出一把小刀,雙手握住刀柄刀鋒朝外,用身體將十一護在身後,抖著聲音說,“小姐,阿離會誓死保護您,等會兒阿離沖出去吸引這群狼的註意,小姐找準時間能跑就跑,等小姐脫險後回來,一定要讓人宰了這群狼崽子,扒了皮給阿離報仇!”

她剛要沖出去,卻被十一拉住,“慢著,我們先往後靠。”阿離照辦,兩個人的重量將馬車後部壓地,門朝上。十一凝神傾聽,方才的打鬥聲頃刻間消聲滅跡,代之以狼群從鼻子裏發出的低低的嗚咽聲,氣氛詭異驚悚,夜風灌入車中,撩開車簾,在黑夜中露出一雙雙駭人的冒著綠光的眼睛,地面上倒了一地重金聘請來的人,一個個死不瞑目,面目猙獰。

那一道道黑影將馬車團團圍住,偶爾有黑影掠過馬車車簾,似乎是狼群的探子,在窺探裏面的情景,好找到間隙襲擊。阿離握著小刀的手在顫抖,胳膊上寒毛倒立,脊背上更是一陣陣冷汗,她哆嗦著回頭看十一。“小......小姐......”

“唰——”

一匹狼忽而躍入,阿離和十一都瞪大眼睛失聲尖叫。那狼碩大體形,迅速閃過阿離,一口咬住了十一的腿。十一慘叫著踹開了狼,狼身上帶著濃重的血腥味道,是它方才咬破人的喉嚨噴出的血液沾染上了皮毛,令人惡心。它的爪子鋒銳,一下便劃開了邊上阿離的胳膊,頓時血肉橫飛,胳膊上鮮血奔流不止。模糊之間,阿離眼睜睜看著它正咧著嘴,露出尖銳的牙齒和血紅的牙齦,朝著十一的脖子間咬去......

“啊!”阿離大叫一聲,閉上眼睛,用滿是鮮血的雙手握緊小刀在那狼背上一陣狂刺,仿佛陷入喪心病狂之中。那狼嗚咽一聲哀嚎,轉回來欲要攻擊阿離,但阿離手不停,一下紮進了狼的右眼,狼有刺眼之痛,痛不欲生,想要掙紮著爬出馬車,但終究沒能如願,疲憊無力地躺在了血泊之中。

馬車下血液滴答滴答,漸漸地匯聚成一小團血泊,有阿離的,也有那狼的。

十一抱住阿離,“阿離,它死了,你別刺了,別刺了......”

阿離“哇”一聲哭了出來,臉上被血跡布滿,“小姐,還有那麽多狼在外頭,我們怎麽辦,怎麽辦?”

“都是我的錯,”十一摸著她的頭,讓她靠著自己,視線卻望向外面,默默地從阿離的手中拿下小刀,攥在自己手中,刀染鮮血,泛著寒光的刀面上映著一雙無比堅定的眼睛。抓起身邊的染了狼血的大氅披在阿離身上,替她系好,然後低聲溫柔道,“阿離,離這裏不遠處有一個處哨兵站,你披上這大氅或許能夠瞞過那狼群一會兒,若是有命到那兒,便速速叫人來救我,我在這裏等你,明白了嗎?”

“我不能拋下小姐!”

“你聽話!”十一提高聲音,“我的腿已經傷了,跑不了多遠,只有你安全到達哨兵站,我才有生存的機會,你再猶豫,再啰嗦,我們兩個便要統統死在這裏了明白嗎!”

阿離眼裏都是淚水,用手背擦掉血汙,咬住下唇死死道,“小姐,你一定要等到我回來,一點要等我。”

十一溫柔笑笑,摸摸她的頭發,又在她的臉上抹上狼血,“我會等到你回來,我相信你。”

阿離重重點頭,然後悄然撩開窗簾,那兒是向著山崖的一面,狼群圍在另外一側,此刻外面稍歇下,只聽得見牙齒撕咬獵物的聲音,喉嚨裏發出的嗚咽聲。阿離望著滿地的殘骸,差點便吐了出來,她捂住嘴,貓著身子沿著小路往山下竄去。

狼群中有一只狼猶豫地回頭望了望,但未看見什麽,面前的食物實在太過誘人,它已經餓了三天,再不進食,就只好與同類廝殺,吃了同類。

十一躲在馬車內,手握著那僅存的看起來很可笑的武器。這小小的刀刃,平日裏只是切水果切一些小東西所用,此刻,卻成了她護身的唯一法寶。十一不禁開始後悔,暗暗發誓如果今日能夠僥幸存活,日後一定要命人打造最鋒利又最便攜的武器隨身攜帶,以免像今日這般,想要反抗都沒一點招數。

又有狼靠近,十一能夠從揚起的窗簾中看見它黑色的皮毛,還有那銳利的長長的爪子。

希望被它咬住死去是一瞬間的事情,否則會很疼吧......

十一苦笑。

哥哥,我還是粗心大意中了別人的計,我還是救不了你,甚至將自己,將這群人搭了進去。

那處哨兵站頗有距離,就算是阿離到了對方也未必能夠出手相救,十一那樣說只是為了騙阿離遠走逃命。至於餘下的,只能聽天由命。

十一仰著頭靠在馬車裏,望著掛在頂部那搖來晃去的代表吉祥的紅色結扣。

沒想到上天給她十年的壽命還算是仁慈的,殘酷的是,連這十年自己都不能好好地過下去。想此一生,此刻最舍不得的,竟然是......十一掏出腰間的綠色釵子,捏在手中,緊緊捏著......

笛聲又幽幽傳來。十一聽著這笛,外面的狼又同時圍困了過來,十一挺起身子,大腿上的傷口邊緣泛白。

“嗷!”一匹狼被甩到了崖壁上,發出痛楚的哀鳴。

十一楞神之際,一道白影從簾前掠過,劈裏啪啦一陣聲響後,狼群嗷嗷叫著退後。馬車車身抖動,上來了一個人。十一緊緊盯著簾子,透過間隙看見她的衣袂,那是月牙白,亦看見她腰間掛的墜物,眼熟無比,那是一枚羊脂白玉玉玨,是自己年少時所有之物!

一只手撩開車簾,一人貓腰進來,她面容絕美,身上不染塵埃,與這周遭的濃重血腥味道格格不入,她一見到十一,原本皺著的眉頭一松,然後伸出右手遞到十一面前,聲音冰涼,但目光柔,眼內伴著瀲瀲清波。

“十一,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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